《不断飞舞的方圆同学》伊叁零三

1、第 1 章 方圆十

　　方圆十八岁，中指凹进去一块。

　　一
　　班主任把新发布的成绩单放在讲台上，之后离开了教室。方圆看到前排正在自习的同学低头的角度好像变了，比刚刚班主任进教室之前更高了一些。
　　有人抬头，有人低头；有人想起身，又碍于黑板和身后的那双电子的眼睛，迟迟不敢有任何动作；还有人从未关注过这些，仿佛从降生起就与外界隔绝，没什么可在乎的，不过就是一张成绩单。
　　春末夏初的教室其实没有那么热，但方圆还是觉得自己出了一身汗。来自身体内部的心跳声和离双眼不到三十公分的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干扰着她的大脑，油墨印刷出的黑字变成了红色，凤凰在纸面上起舞。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弃露兰香笑......”
　　好像写错了一个字？方圆忽然想不起来原字是哪个“qi”了。是“哭泣”？还是“抛弃”？又或者是“脏器”？好像哪个都不对。凤凰还在徘徊，方圆却看不清之后的山与雾了。
　　......
　　直到下课，班主任都没再回来。

　　二
　　“方圆，你说这次会不会还是她是第一？哎、每次都是，要么就是她后面那个，欸，这是个病句欸，你发现没有？”同桌盯着讲台上的那群人，他们正围着一张A4纸，疯了似地找自己的名字、渴望看到那一栏数字。由于人太多，总有被挤下去的人冲破了脑袋也要挤回去。一大群人就这样闹作一团，顾不得其他，只顾得纸上的排名和心里的未来。
　　方圆没有回答同桌，她知道，即使不回答同桌，同桌也会继续说下去，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相处的。
　　同桌还在自言自语（如果本意是交流的话，这确实只能算得上是自言自语），方圆觉得胸口有些憋闷，悄悄离开了教室。
　　但毕竟是放榜日，走廊的学生也不会少。他们也像班里的那群人一样，仰头用手比划着墙上的那串表格，或者欢呼、或者哭泣，又或者没什么反应。
　　方圆走过他们，还想着刚刚试卷上飞舞的凤凰。

　　三
　　班级到楼顶那扇门的距离不算远，10分钟的课间可以走4、5趟来回。方圆算过，只要从教室的后门出来，走258步，再登上13阶台阶，就到了那扇紧闭的门前。
　　学校很早就锁上了这扇去天台的门，但方圆喜欢天台，她喜欢宽敞、能够碰到天的地方。这也是为什么，每周换座位的时候，只要是换到窗户旁边，她都觉得心里有一个小人在欢呼雀跃。
　　不过因为要全心全力准备高考，班里已经有一个学期没有组织过换座位了。
　　1、2、3、4、5、6、7、8、9、10、11、12......13！终于走到了这里！即使没有办法进入天台，方圆也喜欢在这个没什么人会来的楼梯平台上稍稍坐一会儿，听那扇门后属于天空的声音，那些飞鸟鸣叫和白云飘过的声音。
　　方圆觉得胸口现在没有在教室那样憋闷了，心里的大石头好像被挪走，自己又能正常呼吸，又能平复心跳。
　　离上课还有一会儿，方圆决定晚些回去。
　　她想着晚餐时间要吃什么，晚餐后的大自习又要做一个怎样绚丽的梦，但她怎么都没想到，身边的那扇门，其实没有上锁，仅此一天、仅此一次。

　　四
　　上课铃声响起，方圆没有起身，而是又等了几分钟才回教室。
　　她从后门进入，讲台上正在讲课的老师没有理会她，没有人注意到她，同桌也没有。
　　于是她继续面对着眼前的白纸黑字，继续看着那些早已在脑海深处却无法理解的知识，听着耳边那若隐若现的箜篌声和那尖锐又百转回肠的悲鸣。
　　那些她从未在现实世界听过的箜篌声和啼鸣。

　　五
　　我说是，如果她发现那扇门其实开着，会怎么样？
　　我们可以做一个假设，假如她发现那扇门开着，或者上面贴了一张纸条，写着“欢迎狂人”，那么方圆同学的故事会不会有改变？开启这扇门后，她的人生会不会因此而改变？
　　我以为每个十几岁的孩子都曾设想过这样的故事，有一个人像流星一样降落在自己身边，然后拯救自己；或者某天中了十个亿，就此转变人生的发展方向；又或者一道白光把自己传送到新的世界里，在这里重新开始。当然，也可能是和自己的家庭有关、和自己的人际有关，但谁知道呢？你还记得你当初是如何想的吗？
　　就让我们开始这个假设吧，从这里开始，假设方圆同学真的打开了那扇门。

　　六
　　一阵强风刮开了方圆身边的那扇铁门，正在幻想的方圆被吓了一跳。
　　她小心翼翼地上前查看，才发现原来这扇门并没有上锁，门的另一侧正插着一把略有些掉漆的钥匙，而钥匙的主人现在并不在此地。
　　浓雾散去，方圆觉得自己能看清那座山是什么样的，山上的植被、动物、流过的泉水，都能被自己描绘，都能被自己歌颂。
　　她穿过那扇门，迎接她的是梦寐以求的天空。她举起手，用力地蹦起，云正在她的掌心，为她带来清凉；她奔跑，从这边跑到那边，然后欢呼。
　　方圆很久没有如此轻松过，于是她来到天台边（哦忘记说了，天台是没有围栏的），她想要追随群鸟，她想要飞翔。
　　于是她感到自己正在下坠，也正在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