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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如果你是一 ...

  •   关了灯后的病房黑漆漆的,许三多摸索着坐回病床边,安静地守在还昏睡着的【袁朗】身边。

      黑暗中只有模糊的轮廓,即使没有旁人在身边看着,许三多也还是坐得笔直,他低头看着【袁朗】的手。

      随着眼睛逐渐适应了房间里的暗度,【袁朗】在许三多眼前也逐渐从一个朦胧的黑影变成了有棱有角的人。

      【袁朗】晕过去前对他说的话仍然像是余音绕梁的弦音在许三多的脑海中回响,在这间空荡荡的房间里悠悠来回,愈来愈响,如同海边一波又一波的浪花,拍打在了许三多的心扉上。

      许三多盯着【袁朗】看了良久良久,盯到眼睛都开始酸涩了才移开目光。许三多时常被人说是木头脑袋,用成才的话来说就是天生脑子里缺了根筋,又呆又轴。

      当然了,坚持自我不是轴,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下的温柔与从容,是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沉着与坚定。

      这是吴哲说的,许三多想,我挪用一下。

      就算是木头也被烫酥了,就算是石头也被揉皱了。许三多又不真的是那早已经枯死的朽木,也不是那心如冷铁的磐石,他只是一个有着柔软心肠的人,会无奈会退让会心疼会怜惜。

      更何况对象还是【袁朗】,是十年前的袁朗。

      许三多一直有意区分着二者,他既不想将【袁朗】当作是袁朗的替代品,也不想仅仅将他作为是袁朗的过去,当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他就应该是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人,而不是附属品。

      可他们越来越像了,就像是一个人。有时候许三多望向他们,看着那带着张扬笑意的侧脸,他偶尔也会分辨不清到底谁是谁。

      许三多总觉得自己对【袁朗】有着不可推卸的照看义务,毕竟【袁朗】来到这里的第一站是许三多的床,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许三多,在老A的教官是许三多,最亲近也是最信任的还是许三多。

      这不得不让许三多将对方看作是自己的责任,他对于【袁朗】在宁城的遇袭,在海边的茫然,在演习的受伤,他对着【袁朗】遭遇的一切都感到疼惜与自责。

      可是袁朗可以一眼看穿许三多的情绪与想法,许三多却看不穿【袁朗】的内心。他揣测不出【袁朗】轻佻的笑容和玩笑的言语下到底潜藏着什么样的情感,是下意识于袁朗的争锋相对,是青年人亲近年长者的依恋,还是无法说清道明的不该存在的心思。

      于是许三多只能将自己变成一个不被外界所动的树桩,就像他曾经在下榕树遇到欺负时惯常使用的方法。他就像是宇宙间默不吭声的黑洞,吸纳着一切,但不会吐露半点心声。

      但现在这片黑暗之中,清醒的终于只剩他一个了。

      许三多长长叹了口气,原本直挺挺的坐姿也塌陷了下来,他头次感到了情感上的为难,这份为难却无法与任何人诉说。

      一阵含糊的呓语打断了许三多的沉思,【袁朗】的音调又是慌乱又是愤怒,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却又像是在挽留:“许……三…多……”

      许三多一怔,原本要去开灯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借着黑暗摸上了【袁朗】的眉心,那早已经变成了层峦的山峰。

      为什么会这样念着我的名字呢?

      许三多目光复杂地看着【袁朗】,越发感到了棘手。

      “别和他走!”急切的呼唤出声,【袁朗】在梦中惊醒,他一把抓住了面前人的手,带着不易察觉的细微颤抖。

      许三多没有挣脱开,他用另一只手打开了旁边的夜灯:“做噩梦了?”

      在灯亮起的瞬间,【袁朗】下意识地后缩眯了眯眼,他抓住许三多的手心里满是冷汗,带着梦里的惊慌和后怕上前拥抱住了坐在床边的许三多。

      “我梦见你走了。”和袁朗一起手牵手走了,就此消失在他的人生当中。

      【袁朗】抿着唇没说具体,他的心脏还痛得和梦里一样震跳着,那种失去许三多的恐惧就同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悬崖,失重感使得他的四肢都还在发麻。

      许三多笑了起来:“梦都是假的,和现实刚好相反。”

      “不。那或许就是未来。”【袁朗】松开了手,他的脑子和扎针了似的鼓鼓胀痛着,但他没有在意只是认真地看着许三多的眼睛,漆黑的眼眸装载着沉甸甸的情绪。

      许三多拾掇好【袁朗】枕头边因为对方动作而散乱的五颗奶糖:“我不会走的,我一直就在老A,哪儿也不去。”

      【袁朗】顺着许三多帮忙放靠枕的动作向后躺着,他的眼睛仍旧紧紧盯着许三多:“可是你会跟他走,那之后你就会离开我了。”

      许三多失笑:“跟谁?”

      【袁朗】有些悻悻,心不甘情不愿地吐出两个字:“袁朗。”

      许三多的动作一顿,他的性格向来也不扭捏:“你都知道了。”

      “我早就看出来了。”

      “这么明显吗?”许三多挠着脸颊傻笑。

      【袁朗】气急:“我不会把你然给他的!绝不!”

      “小队,你的话有问题。”许三多放下手叹着气,他觉得自己今晚叹的气简直比他前面二十多年人生叹气的总数还要多,“就像是我从来不会把你看做是队长的替代品,我同样也不是谁的附属品,我们都有着独立的人格和自我。你无法替我做决定,同样我也是。”

      “可是……可是我喜欢你……”【袁朗】抬起头看着许三多,昏黄的灯光照着他那一双黑曜石般耀眼的眼眸都笼上了一层纱,“他不会有我那么喜欢你。”

      许三多舒尔笑了:“爱上他是我的意志,与他的想法无关。”

      他就像一棵沉默的老榕树,默默地矗立在爱人的不远处,静静地注视着他的欢笑,晚风轻拂而过,他只求自己可以借着那阵风去拥抱他。

      仅此而已。

      【袁朗】苦笑:“我们明明就是一个人。”他哀伤地看着许三多,话语里带着悲楚,“我哪里比不上他了?”

      许三多有些不忍,这时候【袁朗】的表情越发像当年黄昏下在山顶劝他的袁朗,他低着头:“你很好,真的。”

      “你甚至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我怕你们听到后分不清。”

      【袁朗】低低地笑了。许三多听过【袁朗】的很多笑声:恣意的,痛快的,爽朗的,得意的……他喜欢那些笑声,也愿意努力去保护那些笑声继续下去。可事到如今,他想要留住笑的人,这时却笑得像是在哭泣。

      “到底是怕我们分不清,还是怕你自己分不清,许三多?你看着我。”

      许三多抬头,【袁朗】正定定看着他,就像是要一眼从他的眼睛望进心里去窥探里面的真实情绪。这个比许三多还小两岁的青年额头上厚厚地缠绕着白色的绷带,他的头发长了不少,极其扎眼非常不羁地上翘着,眼神却是温柔又坚定,就像是一下子年长了十岁似的。

      换句话来说,就像是袁朗一样。

      “他不能回应你的感情,为什么不能把我当做是他?”

      许三多放在床边的手缓缓握紧:“这不对,这种事情是不对的。”

      “我不介意。”

      “这种事情没有意义,毫无意义。”许三多一口回绝。

      “没试过的事情你为什么就认定没有意义。”【袁朗】大笑了起来,他捂着因为笑而发疼的胸口,“不要对没有做过的事情说没意义。”

      “不要再说了!”许三多站起身,“我去找成才换班。”他迫切地想要出去缓口气,却被【袁朗】一把拉住。

      “别走,你答应过不会离开我的。”【袁朗】苍白的唇角缓缓勾起,他自嘲着说道,“还是说你刚刚只是哄骗我的?”

      “我不是……”许三多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他看着【袁朗】因为没休息好而猩红的眼睛,心下又是一阵愧疚,“你快点休息吧。”

      “我可以抱着你睡吗?这张床还挺大的。”

      “不行,我不困。”

      “我困了。”

      “那你就睡。”

      【袁朗】看着油盐不进的许三多,只好先躺下来,他还是为对方空出了半张床铺:“那你可以坐过来吗?我一个人睡不着。”

      许三多想了想,坐在了【袁朗】身边,又俯身关上了灯:“好了,你睡吧。”

      【袁朗】在黑暗中摸索着抓住许三多的手,他拉着对方的手放进暖和的被窝里,继续得寸进尺:“可以为我唱催眠曲吗?”

      许三多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唱了出来:“有一个道理不用讲……”

      是钢七连的饭前一支歌。

      【袁朗】静静听完这首歌,才缓缓地笑出声,笑得一阵阵咳嗽。许三多连忙隔着被子拍拍【袁朗】,他也觉得自己给快入睡的人唱这首歌是一件荒唐事,于是和【袁朗】一起齐齐笑了出声。

      黑暗中,他们看不清对方的面孔,只能听见笑声。

      许三多缓缓拍着,听着【袁朗】因为咳嗽而破碎的笑声说道:“要喝水吗?”

      【袁朗】用另一只手捂着发昏作痛的脑袋,好半晌才从虚弱疲惫的身躯中攒了点力气说道:“谢谢你,许三多,我不渴。或许有轻柔一点的入眠曲吗?我想我们是要睡觉而不是训练。”

      许三多认真地想了想,终于从他满是军歌的大脑曲库中扒拉出一首算是催眠曲的歌:“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袁朗】带着笑意闭上眼,被子里的手紧紧地扣住许三多的手腕。

      你看啊,许三多,你总会不自觉地为我退让,为我着想,这又让我如何能够放手?

      如果你是一棵树,那我想,我的心上早就种下了一片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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