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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乌托索与凯洛斯 他注意到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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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戈尔盆地,1979年10月
清晨时分,卡利摩多山脉上空的阳光终于照射了下来。透过层层森林顶端的枝叶,阿瑞特能看见一朵朵移动的白云。有动物在周围喧闹,可能是金丝猴,但更多的可能是猕猴。一只云雀从上方俯冲下来,羽毛掉落,遮挡了人们的视线。
阿瑞特在一棵松树前停下脚步,助手哈迪斯急匆匆地追了上来,紧跟他的步伐。“休息一会儿,”来到森林深处,两人不觉越发谨慎,心脏狂跳的声音憋在衣服中,沉闷地砸撞着耳膜。
放下背包,阿瑞特在一条小溪边坐下,他脱下自己的手套,开始用溪水清洗双手。
哈迪斯卸下双肩上的背包,来到小溪边。看到那陡峭的悬崖,他猛地攥紧拳头,心脏却快要顶穿嗓子眼。他打开背包,解开背包上的绳子,翻开顶盖,只见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标本和纤维。阿瑞特向里翻去,一本污渍斑斑的记事本和一个雕工异常精美的雕像出现在面前。
他不禁掂量了几下那只小野兽雕像,看着它那异常倨傲的表情,骨子里更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不屑来:“你在期待什么?”
他依依不舍地将乌托索放进背包,用标本盖上它,将拉链拉紧。
阿瑞特从衣服口袋中掏出一本日记本,在腿上打开,从胸袋中拿出一支黑笔,开始写信:
德古拉:
我决定让哈迪斯将这些标本和纤维先带回去,自己独自寻找凯洛斯。一方面,哈迪斯信得过;另一方面,若是我有个三长两短,我可不想连累这些成果。大祭司的木桩值得关注,看上去颇为奇特。放在背包里的小雕像则是本人寻找目标存在的证据,是我们在一处田地里发现的。请注意雕像的外形、夸张的利爪及爬行纲科目类型。乌托索真实存在,凯洛斯绝非虚构。
阿瑞特
1979年10月12日
阿瑞特敲了敲脑袋,回忆起昨天发生的那戏剧性的一幕。
麦克,那个愚蠢的家伙,竟然只是关心将凑巧发现的样本毫发无损地送回博物馆。
阿瑞斯在暗地里暗暗发笑。
几个植物标本?
麦克不应该研究考古学,更应该研究古生物学倒是真的。
讽刺的是,他们将植物标本打包的地方和阿瑞特获得乌托索雕像的地方仅仅相距一千米。
现在麦克已经离开了,还有其他人,包括两名向导,留下的只有哈迪斯和自己。
阿瑞特继续写信:
请务必保管好这尊雕像,它在发现凯洛斯传说方面的价值不可估量。昨天发现它的过程纯属偶然。它似乎是凯洛斯传说供奉的信仰,但发现的地点却是一片荒田。
阿瑞斯停了下来。他没有在现场笔记里描述发现小雕像的过程。即使到了现在,他的意识仍旧在排斥那段记忆。
走进阴暗的潮湿山谷,他们在田地里看见了一座破旧的茅屋。它藏在几颗参天大树之间,并不惹人注目。两名平时用西班牙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向导却在此时安静了下来。哈迪斯问他们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只是嘟囔着茅屋有守护者,进入田间的人都会被诅咒。接着,阿瑞特第一次听见他们说出了那几个可怕的被封禁的传说的字眼:乌托索,凯洛斯。
阿瑞特半信半疑,他是古生物学博士,对于诅咒这种事向来不陌生。可等他从茅屋里出来时,那两个向导却已经没了踪影。
在茅屋里,阿瑞特找到了那只乌托索雕像。它放在左侧,怪兽的爪子按着什么东西,但经年的风吹雨淋已经令人难以分辨其形状。而墙边则是整整齐齐摆满了人类的骷髅头。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了起来,慌张回荡在空气中,就像在空气中拉出的烟字一般清晰可见。他不小心弄熄了手电筒,等到重新打开时,他看见几千个眼窝透出晦暗的光柱,尘埃在凝重的空气中缓缓飘动。
阿瑞特把写好的信放在背包里。
“哈迪斯,”他说,“你把这些标本和这个雕像带回博物馆。如果两周后我还没有回来,你就去找德古拉馆长。他会给你结算工钱。”
哈迪斯看着他,一脸的困惑与震惊,“什么!你要一个人留下?”
阿瑞特笑着穿上手套,“总得有人把这些植物标本和雕像送回去。我想多留几日,继续寻找凯洛斯。”
哈迪斯猛然站起,一脸的不可置信,“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你会死的,蛆虫会把你啃得干干净净,你和我一起走,这才是明智的的选择。”
阿瑞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他站起身,“再会,”他说完然后走进了森林。
哈迪斯一边抗议,一边背上背包,阿瑞特没有再理会他,只是仔细地看了看周围,目光投向卡利摩多山脉。
傍晚时分,阿瑞特注意到夕阳包裹了卡利摩多山脉,她的美丽完全被敛藏了起来,就像是被纱布包裹起来的珍珠。
他走在杂乱的小路上,这是条阴森的林间小径,周围的黑水沼泽上下弯曲使这片树木丛生的潮湿平台静静地安淌在前方。
离凯洛斯又近了一步。
他觉得这条步道毫无章法,平台越来越近直直伸向对面的山谷。
阿瑞特停下脚步思考,他不由自主地抚摸着身上的挂坠,这是一颗放置于箭头上的十字架,从小时候起便带在身上。在过去几天的过程中,除了一个早已荒废的村庄,唯有那座茅屋说明有人类居住。
那么踏出这条小径的只能是凯洛斯人。
到了山谷近处,他看到陡峭的岩壁上有几只鹿正在爬行。山势险峻泥泞,此时若是再碰上凯洛斯人怕是凶多吉少。尽管他并不认为凯洛斯人是一群野蛮人,但也绝对不会存在于崇尚人权和自由的时代。在凯洛斯传说中,负责杀戮和侵略的是乌托索——他之前已经发现了它的雕像。热带雨林这么广阔,有一群原始人在这古生物学家尚未仔细探索过的地区生活也不足为奇。阿瑞特的怨气不禁再次升起:哈迪斯走时真不该带走他的左轮手枪。
阿瑞特很清楚,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凯洛斯人,再搜寻乌托索的踪迹,证明他们没有在几个世纪前灭绝。他没有理由恐惧凯洛斯人,但那个茅屋却让他素净的脸更加苍白。带着强烈的鄙夷和敌对,相比于发现古迹的惊喜,他觉得自己的思想、灵魂,甚至是□□都一文不值。
他继续前进,忽然,一股强烈的难闻气味扑鼻而来。他停下脚步,这种气味出自某种大型动物尸体,又走了十几步,臭味越来越刺鼻。
希望涌上心口,心脏逐渐加速:凯洛斯人说不定在附近屠杀过动物,现场也许留下了他们的器物——工具、武器,甚至是拥有宗教物价值的物品。
他缓缓移动,恶臭越来越浓,他越想越发恶心,越想越觉得汗毛倒竖,原本就塞满实物的胃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了。
尸体洞开的胸膛已经变成了黑色,他忽然发现尸体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苍蝇如乌云般聚集在洞开的胸膛周围,嗡嗡翁的声音如潮水般此起彼伏。他看见尸体的头部——脸朝上,后脑勺被切开了,浑浊的双眼望着天空,面部肿胀。
蓦地,阿瑞特开始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尸体上被掀起皮肉的几道爪印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力量超乎常人,大得恐怖。尸体已经僵硬,凯洛斯人大概已经离开。
希望如此。
恍然间,他向周围看去,充满噪音的热带雨林忽然安静了下来,他猛地回头看向森林,高耸入云的树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枝叶间出现了两只利爪。他猛吸一口气,心里闪过一丝恐惧,定睛凝神一看,那两只利爪消失了。
他飞快地逃离这条小径,看不出情绪的目光从他棕色的下眼皮眼瞳投射到地面上。分秒不容出错,返回森林的路就在前方,他拼尽了全力。
就在此时,他注意到林叶中有一个先前没有留意到的东西传来脚步声,沉重而隐秘,正向他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