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呼吸》兮兮小云

2、雨 放学铃

　　放学铃响时，暴雨正肆虐。“又是雨天….”林雨晴站在走廊窗边，看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将外面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色块。家长们撑着伞在校门口形成一片移动的花海，她下意识往阴影里退了半步—反正也不会有人来接，等雨小些再走吧。
　　没关系已经习惯了，她低头看着鞋尖
　　“雨晴！”正当她数着划过玻璃的的第23颗雨滴时，后背突然被人轻轻戳了一下。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那清脆的声音盖住了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何小阳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校服外套的兜帽已经戴好，手里晃着一把明黄色的折叠伞“是不是没带伞呀？”何小阳歪着头，眼睛弯成月牙，“我有伞哦！”
　　还好今天带伞了！何小阳在心里欢呼。刚才她就注意到林雨晴一直站在窗边发呆，那单薄的背影仿佛随时会被这场雨溶解。她偷偷观察了好久，确定小同桌肯定没带伞。哎呀，大英雄何小阳要救美了！她美滋滋地暗爽着
　　林雨晴不知道“大英雄”的心里活动，她攥紧了书包带，那上面有个被雨水泡得翘起的线头。她看着何小阳被走廊顶灯照得毛茸茸的发梢，摇了摇头：“我….”刚想拒绝却被打断“我送你吧！”何小阳已经拽住了她的手腕，“我家就住你家那条街上，顺路的！”
　　骗人。林雨晴清楚地记得何小阳住在相反方向。但她没能说出口，因为对方已经撑开伞搂住她的肩膀冲进雨里。算了…
　　雨太大了或者说伞太小了，她们不得不紧贴着走路。何小阳的体温透过湿了一角的校服传来，混杂着橘子味洗发水的香气。林雨晴僵硬地保持着距离，却在拐弯时被水坑逼得往中间靠了靠
　　“你手好冰。”何小阳突然握住她撑伞的手，温热的掌心覆上来，“分你一半温暖！”耳边是雨水在伞面上敲打出密集的鼓点，林雨晴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头顶的路灯笼罩下来，照亮何小阳睫毛上沾着的水珠。万幸，那莫名其妙加速的心跳声被这场雨掩盖住了。不，等等...为什么要万幸？她立刻在心里反驳自己这个荒谬的想法，“然后数学老师那个假发啊..."罪魁祸首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八卦，另一只手比划着夸张的动作。伞面随着她的动作倾斜，有一滴雨水不小心滑落到林雨晴的肩膀上，凉得她一个激灵。
　　“送到这里就好了.”林雨晴突然打断，今天的自己太奇怪了。还有这个人怎么这么自来熟啊…不行要打断还有….伞下那小同桌已经被思绪搞的一团糟。
　　“哎呀这才小区门口，我送你到楼下吧都到这里了”对方大大咧咧丝毫没有察觉
　　林雨晴看着两人鞋尖之间，轻轻点了点头。雨还在下，但伞下的世界正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升温。 “…也不讨厌。”这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消散在雨声中。
　　“小同桌你刚刚讲了什么呀我没有听清”
　　“……没什么，你听错了”
　　“嗷嗷”
　　雨丝在路灯下织成细密的银网，何小阳站在林雨晴家楼下的梧桐树旁，校服外套的兜帽上还挂着水珠。她看着林雨晴愣在楼道口的背影，忍不住摸了摸鼻尖——这个动作是她昨晚在那本青春小说里学来的，男主角送女主角回家时就这样耍过帅。
　　我等你上去了我再走，"何小阳踢开脚边的小石子，水洼里荡开一圈涟漪，“反正雨也变小了。”她悄悄挺直腰板，想象自己此刻一定像极了小说里描述的"雨中守护者"。说不定明天林雨晴就会红着脸给她带手作便当，就像——
　　“谢谢你。”
　　轻得像羽毛落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幻想。林雨晴攥着书包带的手指关节发白，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楼道，脚步声慌乱得像是被什么追赶着。
　　“……”何小阳眨了眨眼，有一滴雨水顺着她的刘海滑到睫毛上，“怎么和小说写的不一样，不应该被我帅到了吗..？？果然小说误人子弟！”
　　林雨晴讨厌回家，钥匙转动的声音总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她习惯在门口站几秒，先听里面的动静——电视声、脚步声，或者玻璃碰撞的清脆声响。
　　今天很安静。她松了口气，弯腰解鞋带时，发现玄关多了一双陌生的男士皮鞋。
　　漆面的，锃亮，整齐地摆在鞋柜旁。不是父亲的——父亲已经半年没回家了。
　　厨房传来母亲的笑声，那种刻意拔高的、甜腻的笑。
　　林雨晴把书包无声地放在地上，赤脚走回房间。关门时，她听见陌生男人的声音：“你女儿回来了？”
　　"不用管她。"母亲的声音带着微醺，“那孩子从不多事。”
　　林雨晴也没有理他们，直径走向自己房间关门上锁一气呵成。刚准备坐下，书包里的手机叮咚响起，林雨晴盯着手机屏幕，对话框里躺着一条三分钟前何小阳发来的消息：【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
　　她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这个微信号还是上周被何小阳缠了半天才加上的—对方趁她午睡时偷偷拿她手机扫码，被发现时还理直气壮：“小同桌怎么连社交软件都不用啊！”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鼓点，是那首何小阳天天哼唱的流行乐。林雨晴下意识调小音量，却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床垫吱呀的声响，夹杂着模糊的喘息。她皱了皱眉，把音乐声又调大了些。
　　【好】
　　她最终回复了一个字，刚要锁屏，对方立刻显示“正在输入中。”
　　【！！！你居然秒回！】
　　【那明天图书馆见！】
　　【对了对了记得吃早饭！】
　　【｛猫转圈.gif｝】
　　消息接二连三蹦出来，林雨晴被震得手心发麻。她想起今天课间何小阳塞给她的草莓牛奶，她不喜欢草莓，也不喜欢关于草莓的一切。没有拒绝也没有打算拆开——“这首超好听的！”何小阳当时把一边耳机强行塞进她耳朵，"你居然没听过？小同桌你out了！"
　　才没有out。林雨晴把脸埋进枕头里，任由音乐循环到第三遍。副歌部分有个俏皮的转音，很像何小阳笑起来的调子。
　　过了不知道多久，窗外传来汽车启动声音，是那个总来过夜的男人要走了。林雨晴翻身面对墙壁，在黑暗中轻轻哼了一句跑调的歌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