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那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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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枫叶胜骄阳，漫天余晖拉长了少年们的影子。
南洛的秋天浸在铅灰色云层里，潮湿的风裹挟着水汽，沥青路面泛起细碎的银光，行道树的叶子蔫耷着，滴落的水珠在车身上砸出深色斑点。
远处南洛七中的白砖墙渐渐浮现，铁栅栏上缠绕的枯藤在风中摇晃，几片泛愁。
全国上下皆知溟海这儿的高考可谓是地狱级别的可怕，变态考题花样百出，层出不穷，每次成绩一出来，零人欢喜万人愁。
但南洛七中这地方与其他学校不一样。
它是变态中极品中的极品！
楚州的秋雨把天地泡得绵软。出租车碾过积水，车轮与柏油路摩擦出细碎的声响。雨刮器来回摆动，割裂着玻璃上模糊的南洛七中轮廓，白砖墙在雨雾里晕染成黯淡的色块。后视镜里，梧桐树影在雨幕中扭曲变形，车内空调的嗡鸣混着雨声，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校门口积水洼里，一只浅蓝的蝴蝶沾湿了翅膀，挣扎着扇动半透明的蝶翼，最终被卷进排水沟的漩涡，只留下零星鳞粉在雨水中泛着微弱的光。
计数器数字跳动的红光，在湿漉漉的空气中氤氲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导航脆耳的女声响起：“前方一百米到达目的地，南洛七中南门。”
一个身着白衬戴着白色棒球帽的男生撑开一把透明的伞走下了车：“师傅，车费多少？”
“20。”
楚暝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递了过去，“下雨天您开慢点。”
那师傅好奇地朝他看了看，从这个人上车时他就发现这个小男生特别的冷，一句话都不说，却生得如此好看。“小伙子，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啊，你从哪儿来的？”
楚暝闻言眼睑微垂，淡淡地开口：“楚州。”
雨丝如愁绪般缠绕着梧桐枝桠，豆大的雨点砸在枯叶上发出沉闷声响。积水倒映着摇晃的路灯，碎成一地黄晕，整条小路都浸在湿漉漉的压抑里。
楚暝一手撑着伞，一手推着行李箱朝宿舍楼走去。
“知道了妈。”楚暝面无表情地对着电话那头道。“转来溟城也没什么，你别担心我，我再差也不至于考个垫底吧。就这样了，我还得先去搬行李，过两天打给你，挂了。”
打发走了萧竹，楚暝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父亲一星期前刚刚病逝，他不想萧竹过度处于悲伤之中，希望她能想开来，过好接下来的生活。
想着想着，也差不多走到宿舍了，拿出手机正准备和小方同学报个平安，结果一开机，对面的消息直接刷屏。
方末：暝哥你到了吗？
方末：新学校环境怎么样？
方末：你知不知道班里的女生听说你转学之后一片哀嚎，吵得我头都痛了。
方末：你怎么不鸟我？
方末：暝哥？校草？楚神？算我求你了理理我吧，没有你，谁作业给我抄啊？
……
楚暝：“……”
“楚神”决定无视小方同学那段感天动地的言论，直接回复：到了。
这么做的后果就是他前脚刚把消息发送出去，后脚方末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楚暝：“……”
按下接听键，小方同学震耳欲聋的声音便传入了耳中。“啊啊啊！暝哥！我想死你了，你不在，让我怎么活呀！等会老班就要收作业了！”
楚暝扶了扶额：“说正事，不说我挂了。”
方末：“别别别！我错了，真是的，读得好好的干嘛突然转走了，一中会为失去了你这个清华的苗子而悲痛！”
楚暝那张白皙的脸马上沉了下来。他颤抖着说：“我父亲过世了，胃癌晚期。”
“……”
方末沉默了一分钟，Wifi连接不上似的努力接收着楚暝的这句话，说话突然变得跟人机一样磕磕巴巴：“对……对不起，暝哥，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太伤心啊，振作一点……”
但是楚暝比他想象的还要冷静“嗯，我知道。”
方末：“还有一件事，暝哥你务必听一下。”
“什么事？”
“我去查了一下你们学校，真的，非！常！变！态！骂学校的大楼已经盘到几千层了。我看了张帖子啊，高一年级刚刚入学一个月。”
他想卖点关子，看看楚暝的反应。
楚暝：“一个月怎么了？”
方末：“你猜猜看。”
但楚暝的反应和他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哦，那我不猜，挂了。”
方末：“别啊！我说还不行吗？高一年级刚入学一个月月考就考高考原卷！这是人？你们那学校根本就不是高中！分明就是考研准备校！”
楚暝一脸淡定，冷冷地开囗：“考研就考研喽，很难吗？”
方末：“……”
小方同学已经去找降压药了，他暝哥还是和以前那样，屌得不行，一句话就把人逼得血压飙升，他是不是对“卷”这个字有什么误解？不过这样他也放下些心来，至少楚暝还能走得出去，不会过度沉浸在父亲过世的悲伤之中。
幸好，幸好。
路灯还没亮，树影在地上拖得老长，几个抱着书本的身影说说笑笑地走过，拖鞋啪嗒啪嗒敲着水泥地，混着远处水房传来的哗哗水声，漫进渐浓的暮色里。
楚暝走进宿舍楼时，恰好赶上宿管老师泡完茶走出来：“哎？同学，你是哪个宿舍的？之前没见过呀。”
楚暝：“老师，我是新来的。515。”
宿管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哦这样啊，那你知道宿舍怎么走吗？要不要我找个人带你去？”
“不用了，不用了。”
宿管摆了摆手：“没事，这多大点事。”
然后她朝着远处搬行李的一个男生喊道：“沈灏然！过来！”
楚暝：“……”
宿管把那个唤作“沈灏然”的男生拽了过来，指着楚暝道：“喏，新同学，不知道宿舍怎么走，你带他上去转转。”
沈灏然：“行，王姨，那我上次被没收的那个……”
宿管：“哎呀，我想起来我矿泉水落在我家了，我先回去拿一下哈。”
沈灏然：“……”
楚暝在旁边都快笑出声来了，沈灏然走上前来对他说：“走吧，你是哪个宿舍的同学？”
“515。”
“哦，那正好，我宿舍也在5楼，那我们以后便是囚友啦。”
“囚……囚友？”
“对呀，这学校跟监狱一点区别都没有，说是监狱都高估它了，自然是囚友啦。”
所以……这学校到底是个什么鬼玩意？
沈灏然朝他伸出了手“同学，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沈灏然，你呢？”
楚暝看了他一眼，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楚暝，请多指教。”
“哎，哪里哪里，呐，5楼到了，你宿舍在走廊尽头左边那一间，我在509，有事你可以来找我。”
“好的，谢谢。”楚暝其实并不擅长和别人搭话，拖着行李箱就赶紧奔往宿舍了。
由于七中其余宿舍都满员了，只剩两间宿舍，楚暝被安排在其中一间，另外一间上标着一个名字。
宋暮。
这名字……有点眼熟。
楚暝收拾好东西，趴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宋暮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但是想不起来了。
这也为难他了，楚暝这个人，你如果没有跟他关系熟烂了的话，他是不可能记住你的，高一过了一年，他连班里一半人的脸都没记住，更别提名字了。这小子，脸盲！
可能上午刚对他说：“你好，我是xxx。”
下午他能再问一遍“xxx是哪位？是我们班的吗？来拿一下作业谢谢。”连方末都调侃他，他这谁也不认的个性也算是把扑面而来的桃花全扫出去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履去，硬是没有想到这名字到底在哪里见过。他翻累了，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楚暝：你认识一个叫宋暮的人吗？
发完这条消息，他决定倒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窗帘缝隙漏进的微光，在地板上投出细长的影子，倒像是梦留下的脚印。楚暝陷在柔软的被褥里，明明醒着的痕迹还没褪尽，却已能感觉到一种牵引，像被什么裹着，慢慢往更深的黑里沉——那是梦在等，等意识卸下最后一道防线，便轻轻拥住整个夜晚。
那一晚，是个安静的平安夜…
高二一班。
应该是这里了吧。楚暝微微抬头望了一眼白灰色的班牌，背着包轻声步入了教室。他刚踏进教室时，原先吵闹的班里霎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扭头望向了这张冷艳却陌生的面孔。
楚暝快速瞄了一眼班级，寻觅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大步流星地朝那个角落走去，把包放在身旁的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无声地趴在桌上把玩。丝毫没有注意到教室里那些看向他的异样的眼光。
微信算是他为数不多的社交软件。
他无聊地戳开了那颗绿泡泡，除了方末同学一直在给他转发一些什么“转发好友得好运…”之类的一看就是不知道从哪粘贴来的低质复制条，几乎没人给他发消息。
但是这次不一样。
方末给他发了好长一段的文字，甚至没有用表情包刷屏。
方末:不是？虽然咱们小暝同学常年位列一中校一，但…你也不至于把第二给忘了吧？你想想，每次的排名第二都只比你少个一分两分的，就是那个宋暮，高一在咱隔壁班，但听说他下半学期家里好像出了什么然后回老家读书了。发生什么了？你咋突然想起这个？
暝:没事，可能记忆错乱了随口问一句。
方末:不对！你连宋暮都不知道是谁，怎么会记得这个名字？除非……你碰到他了？
暝：不清楚，在我对门宿舍门牌上看到了这个名字，莫名眼熟。
方末：对哦！他老家好像就在南洛！
南洛…宋暮…
不知道为何，楚暝突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手感无力，最奇怪的是…心脏…
空落落的感觉…
“阿暝！我们明天去徊山玩！”
从很旱的时候，梦里总有这么一个声音冲击着自己的记忆。
那声音和记忆里的简直一模一样，不是楚暝知道他不在了，他可能还天真的以为“他”还活着。
可早就不在了，不是吗…
楚暝手里握着一个渐色的小海螺，难得的尽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