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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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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辰的身体一动不动,像是在这一瞬间遭了千百次雷劫,浑身上下,连同他的灵魂都被劈了个粉碎。
余光瞥见那抹红色迅速向自己赶来,直到君如月那张脸出现在他眼前,季明辰心如死灰。
君如月两只大手抱着他的头,左看右看。他露出一口白牙笑着,凤眼弯着,右眼角下方形状似云纹的烧伤疤痕映入季明辰的眼睛。
季明辰面无表情地闭上眼,安详地心道:让我去死吧。
老天啊,让我变成狗这件事我本来不打算跟你计较了,怎么偏偏是君如月这个狗东西的狗?你何必如此作践我!还不如直接在那场决斗中魂飞魄散!
君如月的手在雪白又柔顺的毛上一下又一下地摸着,笑着说道:“还是活着的你摸起来手感更好一些。”季明辰被他摸得有些不自在,扭了扭身子,想要挣开他的手,又被君如月一下搂过来。
从刚刚进门,君如月就察觉到了自家爱狗有些不正常,若照往常,早在这狗醒来,自己还没进屋,这狗就该扑上来,左蹭右蹭了,刚刚竟然还躲开自己,怎么昏迷了三年,还跟自己不亲近了?
想到三年前,雪地挡在自己身前,扑向季明辰,才给自己留得一丝喘息的时机。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人一狗倒了下去。雪地为此昏睡了近三年,听渠都仙府那里传来的消息,季明辰也一睡不醒。这才解了君如月的气,这季明辰若完好无损,他也得提剑再杀上渠都仙府讨个说法,哪怕这场战最先是他挑起来的。是的,他行事就是这么没有道理。
君如月冷下脸来,眉头微皱,声音中带着些怒意:“都怪季明辰当年吓到你了,真可怜,阴影估计现在还在。当时真的也把我吓到了,三年了我找尽办法你都没醒,我差点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变成一只死狗了!”
说着说着,似乎是在倾诉自己的委屈,君如月搂住他的雪地,用他身上的毛蹭着不知道有没有的眼泪。
季明辰无语凝噎。你提起这件事我才该委屈吧!本来那招就是冲着你去的,谁知道你那狗不要命地扑过来,现在好了,我不仅没守住渠都仙府,现在还被困在你的狗里。我好歹也是个仙君,你让我这脸往哪搁?我去找谁说理?
“哑巴了?声带受损了?后遗症这么大?”
君如月后知后觉发现雪地从刚才起就一声不吭,捧起它的脑袋,掰开它的嘴,向里看去。季明辰有种想用力把他的手指咬下来的冲动,可他此时在这只狗的身体中,半点灵力也用不了,怕是连君如月的皮也咬不破,只能任由他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一言不发。
让他在君如月面前狗叫?不可能!即使君如月不知道这只狗的壳子里换了芯,那也不可能!
季明辰需要好好整理一下现在的处境,也懒得在意君如月,扭了头就往榻上去,身体压在一推软垫上,还不忘拿一个大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他还是感觉有些别扭,总有一种在自己多年来敌人面前赤身裸体的羞耻感。
“先别睡!我带你去找谢忱看看!”君如月跟着季明辰到榻上,见榻上的狗为了躲他往里挪动,双手抓住雪地的两只后腿往自己怀里拽。
季明辰两只爪子拼了命地抓着榻上的褥子,明明一只体格不小的狗,在君如月手下却毫无还手之力,只留下一道道爪痕。
你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是你的狗!
“汪!汪汪!”
心里着急,便忍不住叫了出来,季明辰两眼一黑,君如月双眼一亮。
让我死吧!
“还能发出声音啊!”君如月放下了刚刚提起的心,但仍没善罢甘休,“那也再去看一下。”
君如月扛起季明辰,按住季明辰挣扎着的四肢,大步向殿外走去。
蹬了两下腿,季明辰彻底放弃了,趴在君如月的肩上,随着他的步伐,微微上下晃动。
出了门,季明辰才发现,刚刚呆的地方不是一个单独的宫殿,而是一个大宫殿的内殿,需得再出了一个殿门才得见天光。
虽说得以见天光,这个时辰大概是半夜,外面天还是黑沉沉的。君如月踏着院子里铺着的石子路往外走,再往前就是一片炭路横在面前,极其宽,不是几步就能跨过来的,又像是围绕守护着整个宫殿。石子被烧得通红,隐隐能在缝隙中看见向上窜的火焰。
君如月也没施法让自己直接越过炭烧石子路,而是踩了上去,鞋底并没有落在石子上,从石子下穿过缝隙竟迅速地生出一朵朵花,稳稳地拖住他落下来的脚步。这花形状像莲花,茎为墨绿,花瓣颜色却是黑色,在火光照耀下竟有些微微发红。
这可真谓是步步生莲了。看得季明辰一时间怔住了。
季明辰不懂了,意义何在?
是怕别人偷你的狗吗?且不说,若真是有心偷狗的修士,稍微用个法力就能飞过来,根本不用趟过那条路吧。若偷狗的不是修士,即使这狗的实力并不是很强,这好歹是你君如月的狗,谁不要命的来偷?
况且这魔宫里,实力最弱的就是你家狗吧,难道独自在院里玩的时候不会不小心跳进里面然后成为一盘桌上的炭烧狗肉吗?
不晓得身上的狗此时脑海中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君如月稳稳当当地走过去。事实上,他自觉没人敢打雪地的注意,也根本没指望这条路能挡住多少修士,只是装饰整个魔宫,提高一些逼格罢了,让人看起来就胆战心惊,不寒而栗。
至于步步生莲......
完全是君如月个人喜好。
季明辰被君如月扛了一路,颠得他有些头晕,若不是肚子里根本没有什么东西,恐怕他会当场吐在君如月身上。
有点可惜。
季明辰惋惜着,他还想着看到时候君如月会是个什么反应。
刚进一个偏僻的小院子,一股浓郁的药味就直扑鼻而来。也许是狗的鼻子更灵敏一些,季明辰竟能在一股混杂的味道中明显地区分出包含哪些药草。
这就是当一只狗的意外之喜吗?
季明辰主修并非药修,仅仅是知道些必要的灵药的熬制方法。方才辨识出的几味药材在脑海中仅知的药方中对比几番,发觉并不是其中的任何一个药方。
也罢。这是在魔域,或许是魔域独创的药方罢了。
君如月刚进了门,就把家狗往屋里的小榻上一放,便大摇大摆地坐在一旁,手还不忘呼啦着雪地身上的毛。季明辰趴在榻上,打了个哈欠,打量着这间屋子。扫了一圈,没看见人。如果有药在熬的话,应该有人守着才对。又放慢了速度找了一下,才在小火炉后面发现一个蹲着的人影。
那人见君如月进门,也不起身,也不搭理他,如果不是看见火炉后一把蒲扇慢慢悠悠地扇着,季明辰会怀疑这人已经睡着了。
君如月也不催他,就是看着他做自己的事。这让季明辰有些吃惊,瞪圆了眼睛看着两人。君如月不是魔尊吗?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
没等多久,砂锅里的药液大概是沸腾了,声音也响了起来,季明辰从一堆苦涩的混合气味中闻到一丝甜味。那人起身,将砂锅从火炉上拿开,放在一边。
这时,季明辰才能看见这人的模样。这人个子不矮,但很瘦,也不是皮包骨头一样瘦,只是不如君如月那样看起来挺拔而已。面色煞白,鼻梁高挺,薄唇没有一丝弧度。眼皮似没有力气般抬不起来,眼下是浓浓的乌青,像是几百年没有睡觉的一个模样,下一秒就能睡死过去。虽说如此,季明辰看着看着,竟咂摸出几分俊俏与相熟。
早知魔界有一位圣手名为谢忱,号称“恶人愁”,意为就算是作恶多端,天地不怕的人也不敢招惹他。善各种巫术妖法,跟君如月狼狈为奸多年,若把君如月比作是魔兽,那这谢忱就是一条毒蛇。保不准那天趁人不注意就咬人一口,哪怕是同伙,也得提防着反咬一口。
“醒了?”谢忱盯着榻上的那只白狗,声音平淡,没有一丝生气。
季明辰被他这眼神盯得有些发毛,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毛都竖起来了。他倒不是害怕他,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件自己刚刚遗忘的事情,君如月若是看不出他的灵魂在他的狗里,那谢忱呢?
若是被他揪出来,君如月一时生气令他魂飞魄散事小,让他嘲笑一番,最后传出去,从前名盛一时的辰岚仙君死后成了魔尊的一只狗,最后他的灵魂被钉在耻辱柱上,这事就大了。
紧张的感觉仅仅持续了几秒钟,便在谢忱移开视线时消散了。
“刚刚醒了,你赶快检查检查有什么别的伤还没治愈。我怎么感觉雪地留下了些心理创伤呢?”
“我不给动物看病。”谢忱丢下一句话,转过身去,又开始忙起了自己的事情。
“从前不都看了吗?怎么这次看不了了?”
“从前我也是这么说的。”
谢忱回过头,直勾勾地看着君如月。
君如月像是才想起的确有这么回事。
似乎是觉得君如月不会轻易放弃,谢忱走到季明辰身边,看了两眼,道:“没有什么问题。”
“当年它昏迷时我查不出任何缘由,现在醒了也是毫无征兆。大概是我道行不够,你另寻高明吧。”
“既然你说没有问题,那就行!”
季明辰支着脑袋听着两人的对话,有些想逃,虽然刚刚谢忱没看出什么端倪,但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察觉出不对劲了。
谢忱则是直言问道:“你能不能做些正事?”指责的话在他没有波澜的声音中听起来更像一种无奈。
“这怎么不是正事?”君如月随后岔开话题,“难不成像你一样?不过我也想说,你好歹注意一下啊,这么拼命,别到时候事儿没办成,自己先一命归西。”
“你懂什么?”谢忱冷哼一句。
“行行行,我不插手。”君如月向后一倚,顺手拿了盘上的苹果啃了一口。
“渠都仙府那边什么情况?”
听谢忱突然提到渠都仙府,季明辰立马提起了精神,侧耳去听两个人接下来会有什么密谋。
君如月笑道:“不就是他们仙府内那位还沉睡着,能有什么新事?说是沉睡着,谁知道当年是不是真的魂飞魄散了,渠都仙府为了顾全脸面才这么说的?”
“哎呀,季明辰这人,真的......我家雪地都醒了,他还没醒,改天带着雪地去看望看望他,顺便放个鞭炮,设个宴庆祝一下。”君如月边说边笑,还摸着一旁白狗的毛,仿佛这是什么天大的喜事。
说来也是,这么多年以来挡他宏图大业的人没了,一朝醒来自己养的狗醒了过来。喜上加喜,好事成双,论谁谁不高兴?
而趴在一旁的季明辰顶着一只大狗的皮囊翻了个白眼,心里憋屈得很。
得意什么?谁知道你当年用的什么阴招,魔修果然是魔修。等我哪天修成人身,你觉得你到时候还能笑得出来吗?
就在季明辰愤愤不平时,门外传来一阵喊声,声音稚嫩,活像一个孩子。
“尊上!尊上!”
谢忱一听,道:“又来。”
季明辰向门口看去,只见一个个头不高的男孩登登登地从门口跑进来。
呦呵,还真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