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be or Must》老师你能不能扇我一巴掌

3、编号B世界② “鸢尾花在

　　今天又是阴雨天。
　　开学也并不是个好天气。
　　出租屋在一个筒子楼里。
　　到处都是贴着小广告。
　　开锁的、修油烟机的、卖东西的……
　　筒子楼有一对看门的老夫妇，他们拥有一个独立但破败的小房子。
　　每天早上五点起来把大铁门打开，晚上十二点再把大铁门关上。
　　宋钦开门走，关门回，日日如此。
　　从厨房的蓝色玻璃窗向外望，只能看到被筒子楼环绕的这一小片天地。
　　对面楼的小学生在吃早餐。
　　侧面楼的少年在飞快地跑下楼。
　　每天都是固定的人在这扇门进进出出。
　　向扬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擦了擦嘴，拿起摆放在玄关的雨伞，出了门。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那天在宋钦面前失态大哭触碰到了他内心的哪根弦。
　　宋钦不再无视向扬说的话，会用几个简短的字算作回应。
　　只是……
　　向扬连续16天的早餐都成了面包夹两个鸡蛋饼，外加一杯热牛奶。
　　雨依旧在下，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学生们分散在不同的小吃摊前，用各色纸币换来早餐后要么三两口吃完，要么塞进书包等着进了学校偷偷吃。
　　向扬能轻易地分辨出不同年级的高中生。
　　高一新生的脸上带着对未来的向往。
　　总认为自己无所不能。
　　但很快就会发现在初中引以为傲的成绩，在河城一中根本不够看。
　　高二生显得比新生沉稳了一些，但也没好到哪去。
　　还有着没被打击完的自信。
　　或许觉得自己拥有足够多的、可以挥霍的时间。
　　高三的学生分为三种人。
　　一类已经是老油条，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考上好的大学了，便更加肆意放纵。
　　一类是终于意识到时间所剩无几，试图用努力追上天才脚步的“醒悟者”。
　　最后一类，就是天才。
　　他们不需要怎样刻苦就能理解普通学生苦思冥想都无法弄明白的题目。
　　无论是上帝还是女娲，在创造人类时，都会有自己偏爱的对象。
　　向扬安静地打着伞走进属于高二生的探星楼。
　　高二九班在第三层。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大多在趁班主任没来前吃早饭，香气有些杂乱。
　　向扬径直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
　　他不想和除了宋钦以外的任何人交流。
　　向扬掏出生物书开始看。
　　其实这些课程向扬已经学了两遍，但他仍不敢掉以轻心。
　　因为向扬是个不太聪明的小孩。
　　他也曾不知天高地厚，认为自己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可是再天才的人也会被群星淹没。
　　向扬在第一次上高二时就明白了，自己不聪明，也吃不了多少苦。
　　注定泯然于众。
　　宋钦没有和向扬分到同一个班。
　　他当然不会和向扬是一个班。
　　因为高二二十二班，那个以培养清北为目标的火箭班，早已向宋钦敞开了大门。
　　开学的第一天不好不坏，只能用“平淡”二字形容。
　　班主任姓游，很年轻，一看就是没多少年带班经验的新手。
　　好在他有个好搭档，穿皮衣皮裤来上课的诸老师。
　　很明显的老手。
　　学生中不乏有自来熟的人已经交上了朋友。
　　向扬对此没有兴趣。
　　早在上辈子他就知道，朋友都是假惺惺的存在。
　　付出多少真心，最后都会变成碎片，狠狠地刺伤灵魂。
　　当然，向扬不可避免地会有一个同桌。
　　但他的同桌比他还要沉默，穿着破旧的衣服，身上有些淡淡的伤痕。
　　向扬并没有多看，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被外人知道的秘密。
　　晚上十点半。
　　晚自习的铃声终于响起，寂静的学校像是被按了启动键，变得吵吵嚷嚷。
　　一路上都是三两结伴的学生在聊天。
　　曾经的向扬会是其中的一员，但现在他只想快点回到出租屋，见到宋钦。
　　雨已经停了。
　　向扬买了两笼包子。
　　食堂的饭并不美味，他有些饿了。
　　宋钦应该也是。
　　五月发布的任务这16天完成了不少。
　　毕竟宋钦比起之前，现在对自己已经算是纵容。
　　向扬走进铁门，那对老夫妇搬了两把椅子，坐在小房子外面，看着一个又一个学生回来。
　　向扬听到有个小姑娘刚到楼下就在喊：“外婆，开门啦，我回来啦！”
　　他微微勾了勾唇，真鲜活啊。
　　就在下一秒，五月发布了新任务，倒计时像是在催命。
　　【紧急任务：阻止宋钦烧毁画作《星夜鸢尾》】
　　【倒计时：十分钟】
　　星夜鸢尾……
　　向扬的脑海瞬间浮现那幅画的全貌。
　　上辈子让自己对宋钦产生兴趣的扭曲鸢尾花。
　　宋钦要烧毁它吗？
　　为什么要烧毁它？
　　向扬来不及多想，快速转身跑进夜色。
　　并打开手机，点开宋钦的定位，红点停留在一条巷子里。
　　那条巷子年龄比上辈子的向扬宋钦加起来还要大，平时没什么人会去。
　　微凉的夜风吹在向扬的脸上。
　　他跑得越来越快。
　　画作是次要的，宋钦现在怎么样？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在难过吗？
　　向扬跑进老巷子。
　　宋钦站在巷子深处，黑暗几乎要将他吞噬。
　　点点火光在他的指尖闪烁。
　　宋钦在抽烟。
　　他又伤心了吗？
　　向扬走近了些，看见了宋钦另一只手上攥着的纸。
　　火光正在靠近纸的一角。
　　向扬唤他：“哥。”
　　宋钦的动作顿住了。
　　好几秒后才听见他沙哑的声音：“你怎么……”
　　向扬没有让他说完。
　　快步上前夺走那点猩红，放进嘴里。
　　熟悉的尼古丁味立刻席卷全身和大脑。
　　向扬看不清宋钦的面容，也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
　　向扬吸了一口，将烟雾喷在宋钦的脸上。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低声道：“我买了包子，哥饿不饿？回家吗？”
　　不知过了多久，向扬才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向扬顺手将烟头摁灭在手腕，准备去牵宋钦的手，带他回家。
　　谁料下一秒宋钦就抓住了他的右手腕。
　　越收越紧。
　　向扬也没挣扎：“哥，该回家了。”
　　手腕上的力道一下就松懈了。
　　向扬轻轻勾住宋钦的指尖，牵着他离开了巷子。
　　一排排暖黄色的路灯立在街道两旁，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蝉鸣、蛙声、蛐蛐叫，混在一起。
　　显得这个夜晚既安静又吵闹。
　　宋钦突然开口：“他今天来找我了。”
　　这话没头没尾。
　　但向扬懂了。
　　宋钦的父亲今天来找他了。
　　宋钦的确有天赋，无论是文化课还是艺术方面。
　　但他的父母只能看见文化课的耀眼，忽略了他在绘画时眼中的光。
　　“画这些能当饭吃吗？”
　　简单的一句话，便困住了宋钦的一生。
　　向扬带着他走回筒子楼：“今天没去打工？”
　　宋钦摇了摇头。
　　“那他打你了吗？”
　　宋钦点头。
　　向扬脚步一顿：“打你哪了？”
　　宋钦撩起校服下摆，那里有一片淤青。
　　向扬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把宋钦拽进家门，把人按在沙发上，去找医药箱。
　　然后一言不发地给宋钦上药。
　　宋钦抬手轻轻碰了碰向扬黑软的头发：“你生气了。”
　　向扬没接话，上药的手加重了点力道。
　　宋钦“嘶”了一声，又问：“为什么生气？”
　　向扬收拾好医药箱：“你猜。”
　　宋钦抓住向扬的手腕，和那会儿在巷子里一样。
　　但他这次掰开了向扬的手，露出少年掌心被烟头烫的烟疤。
　　宋钦盯着雪白上的焦黑和泛红：“为什么伤害自己？”
　　向扬挣脱了他的桎梏，指了指宋钦左手的黑色护腕，意有所指：“你不也一样？”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最终两人都没过问彼此隐藏起来的秘密。
　　宋钦率先下阵来，去卫生间简单地洗漱了一下。
　　向扬拿起被宋钦放在沙发上的《星夜鸢尾》。
　　鸢尾花依旧扭曲狰狞地绽放在有些皱了的纸张上。
　　向扬小心翼翼地把皱的地方抹得平整了些。
　　出租屋有个没什么用的杂物室，又窄又小。
　　向扬之前网购了几个相框，没让宋钦看见。
　　向扬按着教程，把画放进相框，裱了起来，摆在空荡荡的玄关柜上。
　　宋钦从卫生间出来，没在沙发上看见自己的画，便看向向扬。
　　向扬拿着换洗衣物，慢悠悠地回道：“放在玄关柜了。”
　　宋钦走到玄关，愣住了。
　　蓝紫色的相框圈出了一方小天地。
　　鸢尾花在其中自由。
　　那点点的黄颜料此刻仿佛在发光。
　　向扬洗漱完，一进卧室就看见宋钦躺在凉席上。
　　向扬赤着脚走到凉席上，踩了踩宋钦的腿：“你怎么睡在我的地盘？”
　　宋钦的身体绷紧了，说话都变得有点结巴：“你、你睡床。”
　　哦，这是把床让给我了。
　　向扬也没客气，直接从宋钦身上跨过去，爬上床。
　　宋钦却像被踩中了尾巴的猫一样，立刻坐了起来：“你、你怎么不……”
　　十七岁的宋钦还是个没谈过恋爱的纯情少年。
　　对于向扬的这种行为实在难以启齿。
　　宋钦的脸红得堪比煮熟的小龙虾。
　　向扬承认自己就是故意的。
　　有故意勾他的成分。
　　聪明的人此刻就该见缝插针。
　　今晚的行为已经让宋钦心动了。
　　虽然宋钦没察觉到，但向扬看得出来。
　　再说了，不这样宋钦能因为他父亲不高兴一个晚上。
　　在脑海里不停复盘的那种。
　　向扬挑眉：“你看到了？我习惯洗漱完等会再穿。”
　　宋钦不说话。
　　刚才看到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有些粉。
　　宋钦只能磕磕绊绊地说：“快、快穿上。”
　　向扬坐到床的另一边，听话地穿好衣服。
　　熄了灯，卧室便沉入黑色的海。
　　平时的两个人都会感受到在海中的窒息。
　　可今晚，他们被海浪轻轻拍打，难得好眠。
　　向扬睡熟前听到模糊的电子音。
　　【阻止宋钦烧毁画作《星夜鸢尾》（已完成）】
　　【恭喜宿主改变宋钦命运的首个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