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be or Must》老师你能不能扇我一巴掌

1、编号B世界① “不许给我

　　向扬出门忘带了钥匙，他抱着背包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透过拐弯处的窗户可以看见外面下着大雨。
　　夏天的天气总是变来变去。
　　明明回来的时候还是烈日当空。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宋钦收起雨伞，抖落上面的残留的雨珠。
　　然后像没看见向扬一般，掏出钥匙开门。
　　向扬慢吞吞地站起来，低着头，刻意落后一步，跟着宋钦走了进去。
　　他犹豫好久，才开口唤宋钦：“哥。”

　　向扬是半个月前来到这个世界的。
　　那时他刚刚因为替宋钦挡刀死掉，眼睛一睁一闭就绑定了一个系统。
　　它叫五月，话并不算多，大部分时候并不出现，只给向扬布置任务。
　　但五月是个非常好的系统。

　　向扬上辈子单恋了宋钦好久，最终还是因为一些特殊事情的发生他才能得偿所愿。
　　在一起后的宋钦对向扬无微不至，陪他笑，陪他闹，两人没事就出去旅游，每天向扬都可以在宋钦的怀抱中醒来，洗漱后再接一个湿热绵长的吻。

　　而这个世界，向扬成了宋钦的表弟，转学到了宋钦的学校。
　　暑假结束就是高二。
　　为了方便上下学，父亲便让他借助在宋钦的出租屋里。

　　向扬搬进来的那天兴高采烈，一路上都在期待着能够再见到自己的爱人。
　　可出租屋的门被打开，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死寂气息的宋钦就像一杯冰水，瞬间将向扬的兴奋兜头浇灭。

　　宋钦并没有任何绅士风范，用仿佛很久没说过话的低哑声音说道：“住在这里可以，不要给我惹麻烦。”
　　这是宋钦这么多天里唯一跟向扬说的话。
　　向扬便意识到，自己要重新追一遍曾经的爱人了。

　　小小的出租屋只有一个卧室，当晚向扬询问自己要睡在哪里，宋钦手一扬，指向地上已经铺好的凉席。
　　意思很明确，向扬睡地板，他睡床。

　　自那天后向扬便缩在凉席上，盖着自己带来的小毯子。
　　这15天里，宋钦把他当透明人，无论向扬怎么试图与他搭话，都不曾开口。

　　向扬虽然泪点低，但其实不是个喜欢哭的人。
　　可大概是因为想家，也想那个体贴黏人的宋钦了。
　　更或许，是心疼这个世界的宋钦阴郁外表下只有自己能看穿的痛苦挣扎。
　　有的时候向扬会偷偷跑进卫生间哭，压抑着呜咽声。
　　每当这时，五月就会变成一个小小的布娃娃，笨拙地坐在向扬的肩头，去擦他的眼泪，任由那水珠浸湿柔软的布料。

　　五月在这半个月给向扬发布过好些任务，诸如【让宋钦跟自己说一句“晚安”】【和宋钦一起出去玩】。
　　但向扬一个都没有完成。
　　因为这个世界的宋钦远比上辈子的宋钦冷漠，像是没有任何情感一般。
　　向扬的努力接近简直就是白费力气。

　　宋钦听见了那个小声模糊的字眼，却并没有给予回应，和之前的15天一样。

　　向扬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再次叫他：“哥。”
　　宋钦停下去厨房的脚步，漆黑的眼眸终于看向向扬。

　　无论哪个宋钦，都是在安静地做着和最初说的话不一样的事。
　　即使那天说了不许给他添麻烦，但每天准时回家做饭的也是他。
　　正因如此，向扬才如此爱宋钦。
　　宋钦本身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的灵魂永远洁白。

　　向扬指了指宋钦被溅湿的裤脚：“哥，裤脚湿了，会凉到皮肤。”

　　与这个世界的宋钦相处了这些天，向扬发现对方并不喜欢过长的、絮絮叨叨的语句。
　　所以向扬不得不学会精简要说的话。

　　宋钦盯着向扬看了会，走进了卧室，换上了那套洗得发白的睡衣。
　　非常普通的款式，甚至对于宋钦来说已经不大合身。

　　这个世界向扬和宋钦的父母依旧是天差地别。
　　向扬的父母风趣开明，虽然对向扬采取放养模式，却从不曾吝啬于给他爱和金钱。
　　宋钦的父母则将钱紧紧攥在自己手中，不肯露出半分给宋钦。
　　不愿给予，却想着索要回报。
　　宋钦必须考第一名，必须懂事听话。

　　将宋钦送到这个出租屋的时候，宋钦的父母给出的理由也是“要学会独立，不要依赖我们”。
　　此后房租和生活费都是宋钦打工赚来的。

　　向扬看着宋钦走进厨房，眼眶没来由地又开始泛酸。
　　向扬不明白，为何上天从不能优待一下他的爱人。
　　无论哪个世界，他的爱人都在受苦。

　　装不了多少东西的冰箱里食材少得可怜，今天宋钦在厨房待了一会，只端出了两碗面。

　　向扬沉默地接过宋钦递过来的碗筷，坐在他的对面。
　　两人吃着面，空气中只剩下时钟的嘀嗒声。

　　时钟挂在墙壁上，一看就很老旧，曾经鲜艳的绿框架也掉了色。
　　但向扬一下就认出了它。
　　上辈子他们收拾宋钦的旧屋子时，向扬从纸箱里翻出这个时钟，对着上面美丽的花纹惊叹。
　　宋钦说这是他的父母唯一送给他的礼物，可惜也是为了告诫他要珍惜时间，成为最优秀的小孩。
　　长大后的宋钦重新给时钟上了色，涂上了花纹，却无法让灰暗的过去再度鲜活。

　　向扬嚼着面条，心里盘算着哪天为时钟添色。
　　夹面的筷子一顿，向扬扒拉了几下，在碗底看见了两枚金黄的荷包蛋。

　　他抬起头，望向宋钦的那碗。
　　宋钦吃得很快，面条已经见底。

　　那碗面什么也没有。

　　向扬站起身，在宋钦带着些许不满和疑惑的眼神中拉开冰箱门。
　　果然，鸡蛋一个都不剩了。
　　仅有的两个鸡蛋变成了两枚荷包蛋，安静地躺在向扬的碗底。

　　笨蛋。
　　这个笨蛋。
　　为什么不管哪个宋钦都这么喜欢迁就别人，默默付出，死都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好？

　　所有的情感都变成了心口细密不断的疼。
　　而早已泛红的眼睛就是宣泄口。

　　向扬再也忍不住，还未跑进卫生间眼泪便落了下来。
　　他蹲在地上，捂着脸，低低地哭泣。

　　向扬听到筷子放下的声音，紧接着他就被一股大力拽了起来，落入温暖的怀抱。

　　宋钦也许从未安慰过人，笨拙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向扬的后背。
　　向扬埋在他的怀里，呜咽逐渐变成了嚎啕。

　　宋钦就这么抱着向扬，直到他哭得没了力气，居然看着自己睡了过去。

　　宋钦将人打横抱起，站在床与地上的凉席之间，最终选择把向扬放在床上，为他脱下鞋子，掖好被角。

　　那碗向扬剩下的面进了宋钦的肚子。
　　两个荷包蛋宋钦没有吃，捞出来放在冰箱，明天早上热一热，可以配上才买的面包和牛奶，就是向扬的早餐。

　　洗完澡，宋钦躺在凉席上，黑眸看着床上沉沉睡着的向扬。

　　宋钦从父母口中听说过向扬。
　　他是母亲那活泼开朗的妹妹的独子。
　　母亲与她的妹妹简直是两个极端。

　　小姨博学乐观，母亲自私且怨天尤人。
　　父母每次谈到小姨都是一脸鄙夷的神色，说她不知疾苦。
　　小姨只要来见母亲，父母都会让宋钦在房间里不许出来，怕她带坏了宋钦。

　　有那么一次，宋钦从门缝中看到了小姨和小姨夫。
　　她与母亲有着几乎一样的容貌，却显得那么温柔。
　　她和小姨夫不会因为鸡毛蒜皮的事吵架，对儿子的期望只是“幸福快乐就好”。

　　原来正常的家是这样的。

　　宋钦想，没有正常的家大概就是自己的命运吧。
　　还能怎么办呢？只能接受。

　　渐渐地，宋钦不再能理解一些情感，因为从没人教过他。
　　但他心底又有一种隐秘的期待，想要知道关于这些情感的定义。
　　宋钦从图书馆借了书，却始终无法明白，他找不到答案。

　　15天前，向扬搬过来的时候，宋钦低头看向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少年。
　　和白纸一样干净。
　　连衣服都带着好闻的味道。
　　还对自己笑，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宋钦说不清当时是什么感觉，他已经太久没和别人交流过，只好用沙砾般的嗓音让向扬别来烦他。
　　可向扬总是与宋钦说话，希望他能对说晚安，和自己出去玩。
　　宋钦通通用沉默拒绝。

　　向扬还是没有退缩。

　　出于作为兄长的责任，宋钦跟同事调班，午饭和晚饭都一顿不落地做给向扬吃。
　　向扬吃饭的时候，宋钦就用余光看他，看他脸颊一鼓一鼓地嚼着饭菜，露出满足的神情。
　　而向扬没有动过或者很少碰过的菜之后就不会出现在桌子上。

　　为什么想看向扬笑？
　　为什么每次开门看到蹲在门口等他回家的向扬时，心都会如失守的城池一样塌陷？

　　只是责任。
　　宋钦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他看见冰箱里的鸡蛋只剩下两个了。
　　打工的地方还没有发工资。
　　虽然知道向扬不缺钱，只要自己开口说一声，就有足够的食物可吃。
　　可莫名地，宋钦不想让向扬知道自己养不好他。
　　所以宋钦将两个鸡蛋都打入了向扬的那份面中。

　　向扬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小孩，自己可以吃苦，他不行。

　　可宋钦没想到，向扬哭了。
　　他为什么哭呢？
　　不想看他哭。
　　怎么样能让他不哭？

　　宋钦想到书上说“安慰他人最好的方法是一个拥抱”。
　　于是宋钦就这样做了。
　　他抱住了向扬。

　　平时脸上总带着浅浅笑容的少年此刻哭得眼睛里满是水汽，眼尾红得不成样子。

　　别哭了。
　　向扬的眼泪像是鼓棒，敲击他的心脏。

　　宋钦收回视线，听着向扬的呼吸声，觉得自己明白了他为什么哭。
　　因为荷包蛋。
　　他不喜欢吃吗？那下次还是做鸡蛋饼吧。

　　明天打工结束后要去一趟向扬经常去的那家糕点店。
　　给向扬买他最喜欢吃的绿豆糕。
　　他会笑的吧？

　　宋钦闭上眼睛，也缓缓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