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恨》秋叶悲

12、狐狸和国王（中） 国王

　　国王看着手中的瓶子深深的陷入了沉思。
　　——
　　【我要你亲手杀死我，我要让你背负着杀死妻子的罪孽，我要让你往后的余生在悔恨和痛苦中度过】
　　【是你亲手杀死了，最爱你的和你最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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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复一日。天气渐渐转凉，一片晶莹的雪花落在繁缛的礼服上。
　　随着冬季的到来，蓬莱国三年一度的冬幕盛典即将开始。
　　城堡里的佣人们纷纷开始忙碌了起来。
　　国王站在城堡的落地窗前，看着手中的蓝色药水。
　　国王颤抖着手臂，眼神从犹豫转变为坚定。

　　他决定在今晚，对！就在今晚
　　杀了王后。
　　杀了她！
　　我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詹姆斯，你在想什么？”王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国王身后，一双妖冶明亮的美眸淡淡的看着他。
　　国王的额头不停渗出细汗，手中的瓶子因为过度紧张差点掉落在地。
　　他急忙将瓶子藏匿在衣袖里，极度掩盖脸上的心虚，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
　　“艾达，你来了。”
　　他转过身面无表情的看着王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王后苦涩的笑了笑，面露苍白。
　　哪怕紫色的华服和璀璨的宝石点缀得再雍容华贵，衬得她雪白的肌肤光彩照人，国王的眼里也没有她，依旧冷冽，高高在上，可望而不可即。
　　她为了今晚的庆典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却勾不起他的半分兴趣。
　　如此寡淡，没有丝毫颜色
　　她幻想着今夜国王能对她回心转意，沉浸在自己一手编造的虚无缥缈的世界里。浑然不知眼前的爱人究竟怀揣着怎样的心情，将在今晚置她于死地。
　　按照蓬莱国自古以来的惯例，冬幕庆典须国王和王后一同登上塔楼主持，与民同庆。每隔三年的今天，漆黑的夜空中绽放无数烟火，百姓载歌载舞，以庆祝国家风调雨顺，盛大而热烈。冬幕节永不落幕！

　　“陛下，”王后提起裙摆深深鞠了一躬。“庆典马上就要开始了，马车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随后招呼仆人拿来狐裘披风，贴心的为国王系上。
　　“嗯。”依旧冷若冰霜。

　　随着古老的大钟敲响，庆典仪式正式开幕！
　　远远望去，国王和王后并肩站在象征着无上权利的塔楼上接受万民朝拜。
　　庆典结束后，两人卸下表面的夫妻恩爱，同时陷入到深深的沉默当中。
　　王后伸手接住一片晶莹的雪花，直到被手心的温度融化。她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詹姆斯，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
　　国王：“……”
　　“那时也是这样的天气，大雪纷飞。那是我来到蓬莱国过的第一个冬幕节。”
　　“我第一次见到你，你是高高在上的王子殿下，而我只是贫苦人家的驯兽女，是个整天只知道和动物打交道的怪胎，永远干着最脏最累的活，拿着最微薄的工资。”
　　“当时我们还很年轻，14岁的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像童话故事里那样，成为高高在上的王后，也从未想过会有如今的地位和权利。”
　　“是你，不顾一切，哪怕面对大臣和先王的阻挠，甚至不惜放弃王位继承权，也要执意娶我为妻。”
　　“那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这些都是拜你所赐。”
　　“我说，我才不在乎这些呢。能和你在一起，我很幸福。”
　　“那年你受先王之命与众王子比赛打猎，你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滚落山崖。他们都以为你死了，”
　　“当我发现你还有气的时候，是我执意将你带走疗伤。驯兽师的伙计们都说你活不成了，劝我把你扔了。”
　　“我才不信呢。”
　　“平民和奴隶甚至买不起面包和一双靴子，我光着脚背着你走了很久很久的路。”
　　“脚都磨破冻伤了。”
　　“那年的冬天真的很冷，我们俩挤在破旧的茅草屋围着火炉，看着你对我笑，却很温暖。”
　　“我知道那一刻，我真真切切的爱上了你 。”
　　“我原以为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陛下，您总说我变了，可在我心里陛下还是陛下。只是得到了这个国家的一切，相对的，要承受着寻常人一辈子也无法体会的痛苦和失得。”
　　“我知道您背负着什么。”
　　“只是物是人非，我早已没有了任何价值。”
　　王后浅笑一声，修长的睫毛眨了眨，眼底黯然神伤。
　　国王只是默默的听着，一直没有说话，他无法理解王后的情感，听着王后讲述这些往事依然没有一丝情绪。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了，仿佛这些事情从未发生过。
　　他好像，忘了什么。空落落的，心里仿佛缺失了一部分，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亲爱的詹姆斯，我们去看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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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王同意了，默许着王后像年轻时那样拉着他的手在雪地里晕头转向的奔跑。
　　来到了一处森林，王后拆掉繁琐的头冠，将长发盘起。有样学样的模仿起话本里的绅士，牵起国王的手，低头亲吻。
　　“美丽的小姐，你愿意与我共舞一曲吗？”
　　这滑稽的举动令人发笑。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国王的内心好似被什么触动，但他依旧面无表情，感受不到任何情感。
　　他本想拒绝，可话到嘴边他还是不受控制的同意了王后的请求。
　　两人在雪地里忘我的跳起了华尔兹。仿佛悠扬的音乐就萦绕在耳边，拨动着艾达的心弦。
　　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这一刻，雪花成了宾客，雪地是华丽的舞厅。
　　王后笑的灿烂，她想，如果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秒就好了。
　　如果，你爱我就好了。

　　————
　　入夜，国王死死盯着王后的酒杯，准备将瓶子里的毒药倒进去。
　　他好像真的看见了王后倒在地上毒发身亡，惨死在他面前。一切都是那么突然。
　　假如王后真的死了。
　　难道只有这么做了，他就能得到自己所想的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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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绪回到现实。
　　他，犹豫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已经什么都感受不到了，没有一丝情绪，没有一点感情，什么都感受不到，他受够了没有爱的人生，他厌倦这种一尘不变的生活。
　　他变得贪婪，自私，残暴，没有一丝人情，没有一点爱的痕迹，仿佛堕入了无边无尽的冰窟，一切都是那么冰冷。
　　最终，自私占据了他的理智。他还是将魔爪伸向了枕边人，在王后的酒里下了毒。
　　王后回来了，对这一切都浑然不知，正准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国王紧张的额头渗出密汗，瞳孔放大，激动的不停颤抖。
　　杀了她、
　　杀了她、
　　只有杀了她，才可以结束这种夜不能寐的苦楚。
　　去死、去死、去死……

　　王后丝毫没有察觉到国王的异常，端起酒杯的手突然顿住了，国王呼吸一滞。
　　她问了这么一句话，国王愣住了。
　　她说：
　　“詹姆斯，你……”
　　“爱过我吗？”

　　然后她毫不犹豫的端过酒杯一饮而尽。过了一会儿，王后吐出一口黑色的血液，痛苦的瘫倒在地上。同时朝国王的方向颤抖着伸出了手。
　　“詹姆斯”
　　“回答我……”

　　国王的头开始剧烈的疼痛，他痛苦的捂住脑袋。眼前的世界变得扭曲可怖，脑中一片空白。
　　就在这一刻，久违的
　　他恢复了一切。
　　记忆，情感和爱。
　　那是他对艾达的爱。
　　国王崩溃的大声吼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歇斯底里。
　　他发疯似的遍跪遍爬的奔向王后。
　　晚了。
　　一切都晚了。
　　“艾达！！！”
　　“啊啊啊啊！！！”
　　他崩溃的吼叫着，震耳发聩。
　　他疯狂般搂着王后渐渐冰冷的身体，眼泪如同洪水般汹涌而出。
　　她看着国王抽泣的脸，哭的像个孩子。满是悔恨与不甘。
　　王后伸出手用最后的力气，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王后又怎么会不知道酒里有毒呢？她在屏风后面早已目睹了一切。
　　“求求你了，我想知道……”
　　她笑了，喉头哽咽着，然后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我不知道……”
　　“不知道……”国王瞳孔失焦，犹如提线木偶般，痴呆的重复着同一句话。
　　“不知道……”
　　地面开始剧烈晃动，世界在这一刻彻底的破碎了。
　　连同他的心。

　　他终于明白，原来狐狸说的“最宝贵的东西”，一直在他身边。

　　艾达，和詹姆斯对艾达的爱。
　　才是他“最宝贵的东西”，他的一切。
　　而他曾许下的爱情，早在刚刚就已经实现了，就是他和艾达的爱。幡然醒悟，向往的“艾达”不是一直在他身边吗？
　　直到，他失去了一切才终于看清自己尘封已久的心。多么可笑

　　【我要你亲手杀死我，我要让你背负着杀死妻子的罪孽，我要让你往后的余生在悔恨和痛苦中度过】
　　【是你亲手杀死了，最爱你的和你最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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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人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会知道对方于你而言，有多么重要。
　　国王从来没有厌倦过王后，他厌倦的是他自己。
　　艾达淡笑着，繁星高挂，直到变成了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