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她》樾书

80、烟花绽放

　　秦晏向时光看来一眼说道：“晚一点就有了。”

　　窗外大雪纷飞，地上已积了厚厚一层，但漫天飘舞的雪花却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翩翩舞动着从天空缓缓落下。

　　时光走到窗前，她的身影被面前的玻璃清晰地映照出来，而身后正专心收拾桌面的秦晏的身影也清晰地落到了身前的玻璃上。

　　看着面前晃动的人影时光不由想起曾经，以前姐夫好像也会做这些事。

　　想着想着她渐渐有些出神，过往似从天空中下坠的雪花一般一点一点落下，在她的心底厚厚积了一层，重的她有些喘不上气来。

　　正想着，一杯红酒忽然出现在了眼前，修长的手指在酒杯下方若隐若现，时光循着手伸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了秦晏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在想什么？”秦晏说着将酒杯往前递了递，示意她接过。

　　“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她接过酒杯喝了一口，酸涩的味道在口中缓缓弥漫开来：“以前过年都是和安然姐一起过的。”

　　时光的声音并没有什么波动，但听在秦晏耳中却是一阵心疼，他不在的那些年里时光是怎么过来的？

　　“那你愿意和我讲一讲吗？”秦晏轻声问道。

　　时光向秦晏看了一眼，在看到他眼中深藏的关切时心中微微一动。也许是她压抑太久太想找人倾诉，也许是他眼中的关心太过灼热让她不忍拒绝，她没有犹豫多久便慢慢坐到了身下的地毯上，而秦晏也随着她的动作坐到了身旁。

　　她喝了一口杯中的红酒，眼睛看着外面的景色，缓缓开口说道：“那时候我孤身一人，安然姐知道我没有家人后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带我到她家里，和她还有姐夫一起过年。”

　　“姐夫厨艺很好，”说到这里她向秦晏看去一眼：“就和你一样。”

　　秦晏听到时光的夸奖脸上的笑容不由加深了几分，问道：“那我和他谁厨艺更好？”

　　“……”看着秦晏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时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许是看出了她的无措，秦晏轻笑了一声放过了她：“你继续讲吧。”

　　被他这么一打岔，时光原本还有些沉闷的心情顿时消散了不少，她慢慢讲述起和安然姐他们一起过的那几年，那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光亮。

　　“因为姐夫厨艺很好，所以每一年的年夜饭都是他做主厨，我和安然姐打下手……”

　　时光叽叽喳喳讲着，秦晏则在一旁认真听着，虽说时光这些年经历的事情他早已一清二楚，但冰冷的文字和从时光口中说出的带着温度的话语是不一样的，他想要听从她的视角讲述的过去。

　　时光讲到开心处忍不住举起手向他比划，这点却和当年一模一样，秦晏心下不由一软，她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和过去重叠在一起，曾经那个纯真热烈的女孩仿佛重新出现在了眼前。

　　“就这样我们一起过了四年，后来……”时光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秦晏心中一跳，他知道她后面没有说的话是什么。

　　安然的丈夫韩征去世了，从这之后时光原本虽然艰难但也勉强能算是平安幸福的生活也随之结束。

　　秦晏在时光已经空掉的酒杯重新倒上红酒，她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将酒咽下后她也重新开始了讲述。

　　随着她的讲述他也仿佛亲眼看到那个柔弱的女孩一点点成长，她斩断天真和稚嫩，变得成熟而坚毅。

　　这一路走来的历程时光说的轻描淡写，可他却清楚地知道她这些年过的究竟有多么艰难，她和安然相互依靠，一步一步向上爬，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爬到一线，安然却去世了，一个崭新光明的未来才刚刚在她面前展露却骤然破碎，他不敢想这对她而言是多大的打击。

　　听着听着他却不免为这些年的缺席和错过自责，在她艰难的时候他没能陪在她身边，这一切都是她独自挺了下来。秦晏看着时光写满坚定的侧脸暗暗下定着决心，以后他绝不会再让她一个人。

　　窗外的世界寒冷萧瑟，窗内的世界却温馨祥和。

　　也许是房间太温暖，也许是酒精的作用，时光讲着讲着却渐渐有了几分倦意，她有些慵懒地向后靠去，此时也讲到了在玉熙碰见秦晏的那一晚。想起那晚秦晏在玉熙来去自如的样子，时光早已明白玉熙的新主人应该就是秦晏了，但随即浮现在脑海中的却是那晚秦晏疯狂偏执的样子。

　　察觉到她的停顿，身旁的秦晏询问道：“怎么了？”

　　她闻声转头看去，却见他正专注地看着她，嘴角带着清浅笑意，眼神虽有淡淡的困惑，但漆黑的瞳孔中却全是她的身影，和在玉熙那晚他的样子天差地别。

　　不知道是酒精的刺激还是他的眼神太过炽热，她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但想起江胡曾说过的秦晏在国外那几年，于是问道：“你的腿真的好了吗？”

　　“当然。”秦晏笑道。

　　看着秦晏脸上的笑容，时光忽然意识到好像今天晚上他脸上的笑就没消下去过，是因为今天过年？

　　喝下去的酒让她的大脑此刻有些混沌，眼前的身影渐渐模糊，酒精的作用她的理智有片刻的下线，而她也终于问出了她纠结许久的问题。

　　“我和她真的很像吗？”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面前秦晏的身影似乎也轻轻晃动了一下，一时间只有电视机里的音乐声飘荡在房间中。

　　短暂的停顿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不再似平日那般沉稳，反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真的想知道吗？”

　　“嗯。”

　　听到时光肯定的回答，秦晏也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端起放在一旁的酒，一口饮尽，酒精的味道让他的思绪慢慢回拢。

　　“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年秦氏遭遇危机，我为了躲避仇家的追杀逃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却因为体力不支倒在了那条巷子里，偏偏那天又下起了雨，秋天的雨落在身上冰冷刺骨，就在我以为我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她忽然出现了。”

　　“那天的她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撑着伞走到了我面前，但是因为我当时太虚弱，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脸就失去了意识。”

　　“后来呢？”时光的声音轻飘飘的。

　　“后来等到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到了她的家里，她的家谈不上大，但是却很温馨，在她的照顾下我的身体很快便恢复了过来。虽然我失踪了可对家并没有放弃对我的追捕，但是她人很好，善良又勇敢，虽然很害怕但还是选择和我站到了一起。”秦晏说到这里，像是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个怀念的笑容。

　　“我以为我们能一起坚持到最后，可是我却低估了对方的疯狂，”秦晏声音低沉：“当时秦氏的局势已经稳定了一些，我正准备要兑现我对她的承诺，但一场人为的车祸却彻底将我们两个人拆散。”他眼睛黑沉沉的透不进一丝光亮，仿佛那场令人绝望的车祸就在眼前。

　　时光听到这里终于清楚了秦晏和他的白月光之间的那段过往，那样好的一个人却在他们最相爱的时候骤然离世，这辈子肯定是再难忘记了，想到这里她心底忽然泛起一阵酸涩。

　　秦晏则继续着他的讲述。

　　“我在医院醒来后就立刻派人去找她可却一无所获，手下人和我说她死了，可是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她会这么轻易就死掉，所以这些年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秦晏的声音中带着难掩的欢欣。

　　电视机里的春晚刚刚结束了一个表演，观众们热烈的掌声穿过电视在房间中响起。

　　秦晏缓缓开口说道：“我找到她了，她没有死，”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却有些发紧：“可她却失忆了，忘记了我们的一切。”他努力保持着声音的平静，慢慢攥紧酒杯的手却出卖了他的紧张。

　　电视机中掌声渐歇，身后却毫无声息。

　　秦晏等了片刻，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缓缓转头看去，却见时光早已仰靠在身后的沙发上睡着了。

　　他僵硬的身体顿时松了下来，但却又不甘心，于是开口轻声唤道：“时光？”

　　外面雪花飞舞，而房间内却是一片安宁，面前的人除了悠长的呼吸外，没有任何的回应。

　　秦晏见状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以后总会再有机会……

　　他站起身准备抱时光回房间，身旁的手机却忽然响起。

　　秦晏按下接听，齐筠带着和蔼笑容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中：“小晏啊，什么时候回来呀？”

　　他看了一眼身旁睡的深沉的时光，说道：“不用等我了奶奶，你们先睡吧。”

　　秦晏微小的动作却没有逃过齐筠的眼睛，她脸上笑意加深，说道：“那我们就不等你了，你们也别熬太晚。”说着不待秦晏说话便挂断了电话。

　　秦晏看着被挂断的通话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此时的电视机里已经开始播放春晚倒计时的声音。

　　“十，九，八……”

　　秦晏看向身旁的时光，弯腰准备将她抱起，但一直沉睡的人此刻却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的动作不由一顿。

　　电视机里倒计时的声音仍在继续，“六，五，四……”

　　看着面前放大的脸，时光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随后她缓缓将手向前伸去。

　　“三——”倒计时此刻已到尾声。

　　看到她的动作，秦晏虽不明白，但仍是蹲下身来，单膝跪在她身前：“怎么了？”

　　“二——”电视里的声音慢慢变大。

　　时光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将胳膊环住了他的脖颈。

　　“一——”新年钟声即将敲响。

　　她轻轻用力，将他拉到了身前，他们的呼吸瞬间交织在一起。

　　“新年快乐——”新年的钟声响起。

　　而她的唇却柔软又温暖。

　　电视机里响起热烈的欢呼声，窗外漆黑的世界骤然亮起五彩缤纷的颜色，一朵朵烟花在空中绽放。

　　秦晏冷峻的面容也被这绚烂的颜色侵染，漆黑的瞳孔中透出斑斓的色彩，昳丽逼人，令人目眩神迷。

　　感受到唇上的温度，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用力加深了这个吻。

　　时光也顺着他的力度，紧紧环住了他的脖颈。

　　他的吻炽热而缠绵，滚烫的气息瞬间向她涌来，其中带着数不尽的思念将她紧紧包围。胸腔中的空气一点一点被挤压殆尽，她环着她脖子的手有些脱力地垂下，但他却没有停止的意思，舌尖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将她仅存的最后一点理智吞噬。

　　“嗡——”一旁的手机忽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