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她》樾书

100、混战

　　两方人马各自占据一方向对方连连射击，时光将自己紧紧蜷缩在一个不起眼的沙发后面，小心避开密集子弹的同时眼睛不住向四处打量，想要寻找逃生的通道。

　　子弹打在木质地板上溅起阵阵碎屑，身前的沙发也被打的千疮百孔，看着上面的痕迹，时光很肯定只要再坚持一会，她唯一依仗的沙发便会彻底报废，铺天盖地而来的子弹会把她射成筛子，她努力保持着镇定，眼睛扫的更快，专心寻找着一线生机。

　　很快她便看到了身后不远处的一个窗户，上面花纹精致，远看时只以为那是一个雕刻精美的窗框而已，可随着她躲到它附近才发现，那是一扇可以活动的窗户，只需轻轻用力便可以打开，从这混乱的房间中逃出去。

　　见到希望，时光升起了斗志，她用力挪动着沉重的沙发向窗口移动，子弹飞驰而过带起的风似利刃般在她周身闪过，直叫人心惊，但仅存的希望就在眼前，她绝不会为这一点困难所打倒。

　　激战中，对方的火力渐呈颓势，忽然间，一声沉闷声响自上方而来，时光仰头看去，就见一个黑影从头顶上方掠下。

　　时光还没看清来人，但她的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从谈话开始她便刻意握在手中的匕首终于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寒光一闪，黑瘦男人瞬间定在了原地。

　　他没想到这沙发后面会有人，更没想到还是一个身手这么敏捷的女人。看着喉咙跟前闪着寒光的刀，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滚动的喉结在刀尖上擦过，寒意顺着脖子席卷全身。

　　如果不是胳膊中弹，加上这女人出现的突然，他绝对不会落到现在这般地步。

　　时光将男人已没有子弹的枪踢到一旁，随后一手将刀放在男人脖颈上，一手攥着男人的衣服，两人一齐从沙发后站了起来。

　　“都别动！”

　　时光的喊声在激烈的枪声中竟是如此清晰，原本正激战的双方在看清她手中的人后，顿时停下了动作，齐刷刷看向她，原本吵闹的房间此刻竟是安静的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虽然时光作为明星早已习惯了万众瞩目，但像现在这样安静又诡异的注视却是头一次，饶她心理素质再好，此刻也不免有些头皮发麻。

　　“把枪放下！”她压下心底的恐惧，硬着头皮冲面前的人喊道。

　　时光怕有不知道从哪来的子弹将她射个对穿，所以整个人都躲在这个男人身后，除了喊话的时候会将脑袋浅浅探出来一下之外，再没有多余的动作。

　　而站在另一侧的蒋恕在看到时光和她手中的人时，阴冷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和隐秘的满意，仿佛是看到了诱人的猎物一般，幽幽发着光亮。

　　他真是一点没有看错她，不枉他把男人往她那边逼去。

　　眼见自己已处于弱势，男人脸上挂上了谄媚的笑容，想要和蒋恕再说些什么，但笑容刚刚露出便僵在了脸上——

　　砰——

　　一声巨响。

　　他的瞳孔慢慢放大，不过片刻眼中便已一片灰暗。

　　而时光只见眼前一片红光闪过，她条件反射般闭上了眼睛，瞬间一阵温热喷了满脸，眼睫，鼻子，嘴唇，无一幸免。她清晰感觉到有黏稠的东西落在她嘴唇上，竟是那样滚烫，浓郁的血腥味飘荡在鼻尖，再睁眼时眼前已满是鲜红。

　　窗外恰在此时放起了新一轮的烟花，红光映照在窗户上，耳边是一阵噼里啪啦，震耳欲聋的声响，身前的男人早已无力倒下，她再没有任何遮挡，而看着面前飞来的子弹，她却呆愣在原地，忘记了任何反应。

　　忽然间一股强大的推力从身侧而来，将她扑倒在地。后背摔在地上的剧烈痛感让她的思绪回拢，看着压在她身上的蒋恕，她眼睛也重新聚焦。

　　这阵激烈的枪声不多一会便彻底结束，房间内终于安静了下来，只有屋外面烟花炸开的声音一阵一阵传来。

　　她在蒋恕的拉扯下站起身来，房间内的一切早已狼藉不堪，和刚进来时是完完全全两个样子，她眼睛控制不住想要往地上的男人看去，光洁的脑袋上那个黑红的洞里有红色的血水和白色的脑浆在疯狂往外涌，仿佛永远不会枯竭。

　　她死死盯着男人的脑袋，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作为演员她不是没有见过尸体，可那些尸体都是人扮的，只等导演喊下“卡”后他们便会从地上爬起来，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话，既不阴森也不恐怖。

　　可眼前的这个却是真的尸体，她亲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在了她的面前，而她的身上还沾着他飞溅出来的鲜血，是那样滚烫。

　　她没有想过会是这个结果，她本来只是想要用他做人质逃出去的。

　　脸上早已冰凉的血液此刻却像是岩浆，将她灼烧殆尽。

　　胃里疯狂翻涌着酸水，她努力想要压下去但却怎么也控制不住，片刻后她终于忍不住弯腰吐了起来，眼泪控制不住从眼眶中挤了出来，流了满脸。

　　垂下的发丝挡住了她的视线，将那可怖的尸体隔绝在她视线之外，可那猩红的鲜血却像是一条蜿蜒而来的长蛇，紧紧缠绕在她周身，挣不脱，摆不掉。

　　她眼睛不由自主地顺着长蛇来的方向，看向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忽然间，眼前一黑，一只宽大的手掌覆在她眼睛上。

　　“别看了。”蒋恕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一向冷淡的声音中似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时光僵硬地抬起手想要将他的手取下，也不知道是她太慌张还是蒋恕力气太大，那只手任她如何用力却都掰不动，最后她索性也放弃了挣扎，只是说道：“那一枪是你开的。”

　　“嗯。”

　　“为什么？”她声音在颤抖。

　　握着他手的手指冰凉而柔软，仿佛寒冬中的纷飞的雪花，颤颤巍巍落在手心，只需轻轻一碰便消失不见。

　　看着面前固执站在原地的人，他竟想不出该用什么理由来解释，他完全可以不理会的，人他想杀就杀了还需要什么理由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想到她刚刚那双晦暗破碎的眼睛时，他却犹豫了。

　　他静默在原地，半晌后，缓缓说道：“他该杀。”

　　而回答他的却是一阵长久沉默。

　　房间中的一切很快便被清理干净，地上的几具可怖尸体也被尽数拖了出去，除了残留在地的一点暗红血迹外几乎再看不到死过人的样子。

　　蒋恕缓缓松开了挡在她眼睛上的手，说道：“你可以走了。”看着慢慢过身来的时光，他提醒道，“不要想着报警。”

　　时光扯了扯嘴角，涩声道：“我知道，你处理的这么干净，就算警察来了也查不出什么，我不会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

　　“你明白就好。”蒋恕对她识时务的样子很满意。

　　时光抬脚向门口走去，但在即将踏出房门时却又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时光转身向他看来，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痕迹，有几分嘲弄地说道：“蒋总不准备派个人送我回去吗？”

　　看着时光满身的血迹，蒋恕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

　　他在屋内看了一圈，最后指了指程远说道：“你去送送时小姐。”

　　“是。”程远沉声应道。

　　时光跟随程远跨出了房门，但刚走没两步却再次转过身来。

　　看着再次停下脚步的时光，蒋恕有些好奇地挑了挑眉：“还有什么事吗？”

　　时光看着他，缓缓问道：“咱们之间算恩怨两清了吗？”

　　蒋恕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薄唇不自觉抿成一条直线。她明明满身的血污，但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却是那样明亮，可那双眼睛在看向他时却又是那样黯淡，一点光亮都没有，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身上，那样温暖，又那样遥远。

　　一股没来由的烦闷从心底升起。

　　看着几步之遥的人，他恶劣地勾了勾嘴角：“看我心情。”

　　话音落下，果不其然就看到她眼中闪过的气恼，他心中的郁气顿时消散了许多。

　　时光随着程远一路向外走去，看着面前的高大的身影，她忽然有很多话想说，但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们好像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了，从安然姐他们去世之后他便音讯全无，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消失不见，她跟他彻底断了联系，却没想到会在蒋恕身边再见。

　　今晚的一切都大大超乎了她的预料，她没想到蒋恕居然会这么疯狂，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也不为过，这样的场景他居然就这样毫不掩饰地在她眼前展开，不知道该说是艺高人胆大还是笃定她威胁不到他。

　　那么多条人命在他眼里居然无足轻重，不过却也足以说明了他这个人绝非善类，而程远会出现在他身边的也一定是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时光上车后给顾楠发去了消息，说了一声身体不舒服先回酒店的话，好让她别担心。

　　关上手机，她看向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此刻车里只有他们两人。时光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到前面人透过后视镜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在看到他的举动的一瞬间，时光立即意识到了什么，看似安静的车里并不安全。

　　看着面无表情的程远，她不由开始思索起蒋恕的这番用意，派程远来是为了试探她吗？她和程远当时的对话他又听见了多少？

　　想起蒋恕和她说的放过她的条件是杀了那个男人，所以蒋恕是在一开始就已经计划好了要杀他了？那他今夜带她去那个房间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不是只是为了吓一吓她这么简单吧？

　　脑海中乱糟糟的一团，让她一时间根本摸不到头绪，最后只能寄期望于这一切只是巧合。

　　车子驶到酒店门外停下，时光对驾驶座上的人说道：“可以把你外套借我一下吗，我身上……”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她欲言又止的话里的意思。

　　程远一身黑色西装外套，虽然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打也算不上干净，但比起她满身的血污来要好很多了。

　　程远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后又说道：“我送时小姐上去吧，到时候再把外套拿下来。”

　　时光点了点头：“好。”

　　正好她也有话想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