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桨三常

95、入暗巷 争一口气

　　早上乔云醒来，房子里空空荡荡的，但她睡得不错，伸了个懒腰。机长同她打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机长，饿了吗？我马上给你喂吃的。”说着她走向鸟食，却瞄见机长嘴里叼着个亮闪闪的东西。

　　她赶紧走过去，发现是她的婚戒。

　　“这戒指有主人的，你不能占有。”她告诉机长，机长听不懂，它只是爱亮晶晶的物品。乔云小心翼翼把戒指拿走，一边解释，“虽然现在不能物归原主，但也不能给你，怕你误吞了。”

　　机长生气了，不停扑棱他的翅膀，叽叽喳喳，乔云估计它在骂她，教训了句，“你好的不学，净学陆言霄那点臭毛病。”

　　它捕捉到字眼，改口道:“陆言霄，陆言霄……”

　　跟个小怨男一样，乔云寻个耳根子清净的地方，把那钻戒收回盒子里，又随便拉开了个抽屉好生放着。

　　陆言霄不联系她，乔云也没打算主动和他破冰。反正快到农历新年，他们迟早也要见面。

　　吃完早餐，她联系了保洁来家里打扫，起码保证这个家的整洁。还加了几位阿姨的微信，她们让她有需要就直接发信息。

　　阿姨走了，她又让赵叔派两个园艺师，重新修饰院子，并且特地订了几盆名贵的兰花，计划放家里养，况怜梦喜欢。

　　规划好院子的布局，赵叔带乔云逛了逛北臣明苑，同时给她介绍。

　　乔云一直有个好奇，“北臣明苑不是标榜是高档顶豪住宅吗？为什么连私人游泳池都没有？”

　　“嗯……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有传闻老总的初恋是因溺水去世的，所以当初在建房的时候就没有统一设计泳池。但真实性我们也不知。”

　　原来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要是乔云不认识况怜梦，还以为陆风遥这样的大佬有多深情呢。

　　“当然，后面有住户投诉，如果有需要，我们会特地找优秀的建筑师单独给住户安排设计和建造。”

　　“并且，北臣前几年在附近，不远的地方造了个大型的游泳馆，住户可以使用，就是价格不便宜。”

　　资本家果然是资本家。

　　“原来如此。”走到一栋别墅前，乔云环顾着四周，院子的围栏不高，能看见里面有个小菜园，田里还用木牌画上了可爱的一家三口图案。

　　“这便是秦女士和聂先生家。”赵叔告诉她，“秦女士和聂先生感情非常好，是我们小区的模范夫妻。”

　　本来乔云搬来时就决定去拜访秦疏桐，可是得知他们一家飞去南半球过冬了，也就罢休，待他们回来再见。

　　最后赵叔领她到陆言霄的专属地下车库，一整个空间里全是他的车，什么牌子型号的都有。

　　赵叔形容他，“爱车如命”。如果心爱的车遭到剐蹭，他会守在4S店等车恢复原样。这里的每一辆车也会定时进行保养，有专门的员工负责。

　　那乔云就不插手了。之后她回家换上制服，出门打车去机场。

　　春运机场人头攒动，乔云好几天飞大四段辗转各个城市，从早忙到晚。

　　回到家大多是凌晨，家里有没有人，乔云都无心察觉，她洗漱完回自己房间，倒头就睡。

　　除夕前，乔云飞去了纽约，和陆言霄分开来的，况怜梦留意到多问了嘴，她打马虎眼说:“他让我先过来陪您，他和高杰希，穆玦一起飞。”

　　“他倒会安排。”况怜梦浇着花。

　　乔云拿了把剪刀，熟稔地剪裁叶子，况怜梦惊讶，“你挺擅长的。”

　　“家里的兰花之前是我养的。”

　　“难怪长得那么好，早知道就不拿走，留给你照料了。”

　　“我又得了两个新品种的兰花，要是养得好就送给妈妈。”

　　“无事献殷勤，你想要什么？”况怜梦意味深长看她一眼。

　　乔云嘴角擒着笑，“亲自教我钢琴。”

　　况怜梦刚要开口，陆风遥回来了，见到乔云，脸色飞快沉了下来，无视了她，往楼上去了。

　　“他不喜欢你这个儿媳。”

　　“他对我有偏见，自然不喜欢，这很正常。”乔云一本正经陈述事实，后继续追问，“妈妈，教我钢琴吗？”

　　“明年再说。”况怜梦敷衍她。

　　“行。”乔云就是心血来潮，也懒得不依不饶。午餐和况怜梦一起吃过，她便去安排晚餐。

　　惯例除夕陆家穆家高家和洛家要聚在一起吃饭。今年轮到陆家准备，按理是由家里长媳负责，因为有一年陆风遥让陆空梧参加，陆言霄闹脾气让场面难看，后来长辈们都不许陆空梧来。陆风遥也没办法。今年这担子就由况怜梦肩头归到乔云身上了。

　　乔云之前过年也都干的是这活，区别就是不用亲自烧火给亲戚做饭了，只用吩咐一嘴，让别人去做，她做统筹就是。

　　虽然人都不认识，可她搬出那套在职场上给乘务长赔笑脸叫姐的那招，把除了洛家，其他的太太都逗得开心。

　　夜幕降临，窗外绽开烟花，到点开席了。那三人帮还没到，乔云看过他们的航班信息，落地时间已经过了几小时。

　　陆风遥在和高总高谈阔论，况怜梦和穆夫人聊药膳，乔云没法插嘴问。她就纠结着要不要发信息或者打电话问问陆言霄，又拉不下脸，不想哄他。

　　频频看手机，况怜梦注意到她。

　　这时洛枫玥和她丈夫到了，有人问她其他人呢，怎么还没到，她说:“天气不好，延误了很长时间。又加上半途飞机撞鸟，还在阿拉斯加备降换了架飞机。不过他们已经平安落地，刚高杰希给我打了个电话，现在估计在来的路上。”

　　乔云听了这话，松了口气，小动作都被况怜梦看在眼里，她问:“吵架了？”

　　和洛枫玥对上视线，乔云自然地说，“没有。”

　　洛枫玥坐在了离她最远的位置，乔云收回目光，看向自己餐盘，老实吃饭。

　　不多时，话题忽而扯到她身上，乔云听了两耳朵，是洛夫人说起曾在头等舱见过她，当时有位法国绅士还和她说了不少，对她很满意，看来她服务得很好。

　　周聿贤知道他成了法国绅士吗？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暗示大家，陆言霄也大概是她用对那位先生的方式勾搭上的。

　　况怜梦皱起了眉，而乔云只是淡淡笑着，“是吗？当时还不认识，要是下次再遇到，我一定主动和伯母打招呼，说不定我们也会聊得很欢。”

　　洛夫人生硬地笑着。乔云想继续拿刀叉。

　　“既然进了陆家门，明年就别去做空姐了，寻个其他体面的事做吧。”陆风遥出声道。

　　她瞬间没了胃口，撂下餐具，笃定地说:“我不会辞职的。”

　　陆风遥看向她，气氛变得怪异起来。

　　穆夫人是温和的人，柔声问她，“为什么呢？孩子，你很热爱这份职业吗？”

　　“嗯，我觉得这份职业能带给我成就感和安全感。”

　　“安全感?言霄不能给你吗？”穆夫人担忧地看着她。

　　乔云摇摇头，“不是，他充分给我了安全感。但是是现在时，未来谁也说不定，我不希望有朝一日，他无法带给我安全感时，我会害怕，我需要工作成为我的底气。所以我不会因为家庭牺牲我的事业。”

　　“有些男人呢道貌岸然，以爱为名让妻子牺牲，实则只是想掌握主导权，使自己获益罢了，他害怕妻子事业有成，他弱小的自尊心受不了。陆言霄不是这样的人，他无条件支持我。”

　　她视线在陆风遥和况怜梦之间转，话也是意有所指。

　　陆风遥瞪着他，乔云当没看见，无意发现身后有人，扭头一瞥，三人帮到了。

　　陆言霄双手插兜，站她后面，淡漠地撩下眼皮。

　　高杰希傻乐着问，“你们刚才聊什么呢？哪个男人道貌岸然？”

　　高总呵斥他一声，他收敛起来，不情不愿落座。

　　穆玦见陆风遥脸臭得很，转移话题，“诶，桌上怎么都是红酒呢？今天怎么也得来点白的吧，恰好我带了几瓶好酒。陆叔叔，这还有瓶虎头蜂泡的酒，抓的活蜂泡了一年了已经，可以活血滋补。”

　　他说着去给陆风遥倒酒，陆言霄拉开乔云旁边的椅子坐下。乔云不清楚她刚刚自以为是的话是否惹他不快，便低头吃饭。

　　牛排冷了，味如鸡肋。她麻木地咀嚼着，高杰希话多，扯了会这年头创业难，又扯到陆言霄告诉他们领证那天，说被吓得不轻。

　　穆玦要往陆言霄杯子里倒酒，他用手拦住，“不喝。”

　　穆玦就给他倒果汁，乔云杯子里果汁还满着，他就又给别的杯子倒酒。

　　几位长辈喝多了，什么话也敢说，那洛夫人竟把洛枫玥和陆言霄小时候不懂事闹着要结娃娃亲的事翻出来讲。

　　况怜梦明显黑了脸，周大少笑容也僵住，乔云抿了抿唇，不过不是因为知晓这陈芝麻烂谷子事，而是那牛排挺塞牙。

　　她想去问问烟花秀准备好了没，陆言霄膝盖突然靠过来贴着她的，迟迟没有移开。

　　乔云扭头看他，他认真吃东西，仿佛无事发生，乔云轻叹了口气，留在了位置上。

　　“噼里啪啦”烟花秀很快就落幕，除夕夜热热闹闹地过去了，难得聚一次，大伙凌晨才散场。

　　陆风遥喝得醉醺醺，打了一位三的电话来接，陆言霄要带况怜梦走，她非不肯，赖在钢琴凳上等，要和三对质。陆言霄无法理解，就载着高杰希和穆玦先回了，由乔云管她。

　　“看什么看？你也在心里嘲笑我是不是？所以刚刚在饭桌上说那些话。”她眼里含着泪。

　　乔云才明白，“原来您黑脸是生我的气。”

　　“我错了吗？”况怜梦手抚摸着钢琴琴键，响起几个音。

　　乔云坐在她旁边，郑重表明她的想法，“你没错，我支持你不离。”

　　况怜梦抬起头，乔云接着说:“对，就不离。凭什么要离了让别的女人得意。当初选错了人，也不能算是你的错，谁能料想到他戴着虚伪的面具。后来为了家庭放弃事业也没错，当时孩子小，还很晚不会说话，父亲又忙事业，你成为了很尽职的母亲。现在就更没错了，爱不爱的都不在乎了，争一口气总行吧。你有什么错？”

　　“那你那些话……”况怜梦眼睛眨得飞快。

　　乔云把手放在琴键上，轻轻按下，同时说:“我只是可惜，可惜你放弃了钢琴，我看得出你还喜欢，希望你捡起来。”

　　“家里穷，我小时候没有上过任何兴趣班，唯一和乐器的接触是隔壁堂姐家的电子琴，我很喜欢，可堂姐不让我碰，长大后我就很羡慕那些会乐器的人。像妈妈这样的人。”乔云坚定地说:“哪怕开始是艰难的，我也想要和你一起试试。”

　　况怜梦没有立刻回答，她颤了颤睫毛，“家里……我听说你爸成植物人了……这是家疗养院院长的名片，我已经联系好了，你把他接过去吧。”

　　“好。”乔云接过名片。

　　“那我就先回去了，您好好想想吧，我不逼您。”乔云走出几步，身后琴响起，她伴着悠扬的旋律走远。

　　回到家里，进陆言霄的房间，还以为他不在，会继续避着她，打开灯，却见他立在窗前，看着院子。

　　她进来了，陆言霄仿佛没听见，没有动静，乔云走过去，头靠在他后背。

　　还是没打算低声下气哄他，过了许久她才开口，把一红色的剪纸“喜”展开，伸到前面给他看，“穆夫人教我剪的，我说好像忘了什么，按我们老家的规矩，结婚家里是要贴喜字的，被子也要换成红色的。”

　　他依旧缄默。

　　“又一年过去了，这是我和你一起过的第几个年头?”她自言自语。

　　“今年我的新年愿望，祝我们家庭幸福美满。”正要迈步离开，把那喜字贴上，陆言霄出声，“今年不祝自己想要的一切都能得到?”

　　她头靠着他结实的后背，手里握紧那张名片，勾了勾唇角，“不祝了，我都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