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桨三常

83、北海道 狼心狗肺

　　“姓乔也行。”他倒不是特别介意，反正只有这两种选择。

　　“我考虑考虑。”乔云笑容更灿烂。

　　陆言霄视线在她脸上打圈，“决定调回京禾了？”

　　乔云摇摇头，他刚想上扬的嘴角僵住了，“你让我一个人养？”

　　“嗯，很容易的。”乔云肯定道。

　　陆言霄脱口而出，“养不了。”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教你。”他依旧拒绝。

　　“它毕竟是一条生命呢，既然我们带回家了，就得对它负责，是不是？”她跟哄小孩一样说。

　　陆言霄最终成功被她蛊惑，答应下来。

　　事后就开始后悔。可乔云早就跑回贵阳，把鸟留给他。

　　陆言霄花了好一阵耐心伺候幼鸟，当祖宗似的，生怕养死了。

　　后来，机长适应了新家，也信任了他，甚至能在他手上安静站立，十分亲近他。

　　于是陆言霄不飞的时候哪也不去了，就回家喂鸟。

　　平时一开门，就能听到机长说话，“你好，你好。”

　　“恭喜，恭喜。”

　　这天却鸦雀无声，陆言霄瞬间不安，大步走向鸟笼，机长安详地平躺闭着眼，陆言霄缓缓伸手去触碰，想验证是不是他想的那种最糟糕的猜想。

　　差一点探到鼻息，陆言霄心提到嗓子眼，谁料下一秒机长爆发出笑声，“哈哈哈，被骗到了吧。”

　　这语气和乔云如出一辙，他当即对着监控说:“乔云，趁我不在，你都教机长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是你让我多教它说人话的嘛！”她话里带笑音，还理直气壮，“我教的多有人味啊！”

　　“那干脆给你打包送去贵阳养好了。”机长站在他肩头，听懂他的话，吓得展了两次翅，“不要，不要。”

　　乔云也说:“别别别，还是你养得好。”

　　“我还教了它别的，你听听。”乔云得意地说，给机长下命令后，它开始哼起来，是歌曲《小龙人》的旋律。

　　本来乔云教了很多遍，机长都记不下来，奇了怪了，在陆言霄面前，它一遍就给完整唱下来了，而且那句“我有许多小秘密，就不告诉你”还唱得特别清楚。

　　乔云有点自豪，瞥一眼，陆言霄仍板着张脸。她问:“你说我该教它什么，你会开心？”

　　“自己想。”陆言霄说。

　　乔云真琢磨了。

　　几天过去，大清早，陆言霄醒来，看一眼时间还早，今天有一趟航班，他原本定好的闹钟都还没响。想再躺两分钟，只是客厅传来机长的声音，它不停念叨，“乔云，乔云。”

　　吵死了。陆言霄清净不了，于是起床。

　　他打开笼子，机长立马站他手上，陆言霄懒洋洋地用指尖点点它头，问道:“你那狼心狗肺的妈又教了你什么？”

　　机长转转脑袋，仿佛没听懂。陆言霄逗了它一会，把它放回笼子里，进浴室洗漱，准备去机场。

　　就在他走向门的时刻，机长突然发声，“陆机长，起、落、平、安！”

　　陆言霄停下脚步，勾起唇，“算她有点良心。”

　　*

　　又是一年秋，乔云开始了今年的复训，期间还要严格按照她的学习计划复习，那几天大脑严重超载，结果把陆言霄的生日，不论是他真实的还是他曾告诉她的假日期，两个都给错过了。

　　尽管第三天，乔云记起来及时补救，陆言霄还是生气了哄不好。

　　“对不起，对不起。”机长替她循环道歉。陆言霄闹脾气，干脆家都不回了，好几天都没和她报备，简直是蓄意报复。

　　不过乔云远在贵阳，想管也管不了。她很忙，理综高中时就相对而言是她的弱项，过了几年没看过书，题型创新了不少，而且近年来高考人数增多不少，竞争压力更大。

　　她为了提升成绩，在附近高中旁边的辅导机构报了1对1课程恶补。

　　不在外过夜的日子里，她每天早出晚归，只能抽空打开监控看一眼陆言霄消气回家没。

　　整整十天，乔云没有得到陆言霄一丁点消息。夜半下了场雨，乔云在陆言霄买的公寓卧室惊醒，外面狂风肆虐，室内空荡幽暗。

　　乔云心情复杂，忍不住给他发了语音，“陆言霄，明天是我的生日，我今年的生日愿望是希望你消气，不要因为我无意间犯的错和我分手。”

　　她没有等他的回复，已经凌晨了，她很快又睡过去。

　　第二天雨停了，乔云一早听见了鸟叫声，正想伸个懒腰，手打到了硬硬的东西，她下意识蹙眉，扭头见心心念念的那人躺在旁边，立马舒展开眉眼。

　　陆言霄熟睡着，乔云轻轻趴在他胸口，但没过几秒，他便睁开眼，乔云柔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看见我的消息了吗？”

　　“你不生气了？”

　　陆言霄叹了口气，无奈道:“遇到你这种女人，生气有什么用？”

　　“哎呀，对不起嘛，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吃蛋糕了吗？我给你补一个好不好？”乔云乖顺地蹭蹭他手。

　　“你明年要是敢忘记我生日试试！”他手使了点劲。

　　“我保证一定记得。”她笃定地说，陆言霄泄了气，“给自己买蛋糕了吗？”

　　“我？”乔云摇摇头，“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何雪梅从来没记起过那个日子，乔云敛眸沉思，陆言霄捏捏她耳朵，“现在开始可以有了。”

　　“嗯，真好。”乔云脸上浮现出笑容，困意又席卷，她从陆言霄身上下来，重新睡回枕头上。

　　“去换衣服，今天要出门。”还未昏睡，陆言霄开口。

　　乔云闭着眼嘟囔，“今天生日，我好不容易给自己放假一天，我们就呆在家里别出门了吧。”

　　她想继续赖床，陆言霄一把捞起她，“户外运动和室内运动，你自己选。”

　　“我选户外。”不知他气完全消了没，室内运动搞不好会被他弄死，乔云毫不犹豫起床。

　　陆言霄哼笑一声，跟在她身后，一起洗漱。

　　“今天去哪？”

　　“野营。”

　　“要去山上吗？”

　　“嗯，去过吗？”

　　“露营是第一次。”

　　乔云大多数去山上都是为了摘苹果挣钱。每年差不多这个时候，她都盼着苹果能长得好，大丰收，还能卖出去，这样她的学费就大半不愁了。”

　　这些就算说给陆言霄听，他也无法感同身受。

　　“想什么呢？”他突然问。

　　乔云回过神来，“我的苹果树长得怎么样了？我上次看它长得挺好，今年应该能结果吧。”

　　“已尽人事，听天命。”陆言霄轻飘飘地说，乔云却做不到像他如此心宽。

　　“你视力是不是下降了？”他指腹摁在她眼尾。

　　乔云觉得他问得很奇怪，“没有啊！”

　　他掰着她下巴，“这么帅一张脸在你面前都看不见。”

　　乔云落眼他脸上，才发现他嘴上沾着一圈泡泡，明白他的意思。她弯着眼睛接过电动剃须刀，“我刚不是想着苹果呢吗？”

　　“我买了苹果字帖，你贴上去，之后就会在苹果上留下图案，这样就可以得到不一样的苹果了。”

　　“遮光原理。”

　　乔云点点头，“每一个我都做标记了，果子熟了，你不许随便分给别人，得经过我同意。”

　　“行。”

　　她这才好好给他刮胡子。

　　吃过早餐，他们带好装备上路，自驾到山脚。天气特别好，难得阳光明媚，乔云心情也晴朗。

　　山中林木众多，树枝高耸，他们寻了个平坦的地方扎帐篷，体力活当然是陆言霄干，乔云负责拍照记录。

　　支好帐篷，陆言霄在一旁煮咖啡，乔云躺在折叠椅上晒太阳。

　　太安静了，乔云偏头看他一眼，陆言霄戴着墨镜，姿态故作深沉，她看不惯，坐过去扰乱他，“我们来玩游戏吧。”

　　“什么游戏？”陆言霄给她倒了杯咖啡，只加了牛奶，自己那杯则放了两块糖。

　　乔云没怎么玩过游戏，绞尽脑汁想了会，记起来一个，“叫谎言拍卖会。”

　　陆言霄当没听见，手捏着咖啡杯悠悠地喝，乔云见他这反应，眯着眼问了嘴，“你这个老人家听说过吗？”

　　“我像是从土里挖出来的吗？高杰希当初筹划开酒吧，调研过几百种酒桌游戏，其中就有这个。”

　　“哦。那开始吧。”

　　陆言霄眨眨眼，“等等，你先说一遍规则，万一两个人知道的对不上呢！”

　　“行。”乔云没揭穿他，“我知道的规则是，一个人说两个真的一个假的事情，另一个人猜，如果猜中假的就胜利，没猜中就受惩罚。你的呢？”

　　“一样。”他点评道:“这游戏挺没意思的。”

　　“你玩不玩？不玩我和戴妈妈线上玩了。”

　　“玩。”

　　“惩罚是什么？”陆言霄提前问。

　　乔云早想好了，“输了的人夸对方三分钟怎么样？”

　　“可以。”他竟然轻易答应了。

　　“谁先？石头剪刀布决定。”乔云握紧拳头。

　　太幼稚了，陆言霄没伸手，“女士优先。”

　　“行……嗯……一、我手机里还留着我们在东京的合影。二、我是故意忘记你生日的。三、你是我的……初恋。”乔云掰着手指说，“猜猜哪个是在说谎。”

　　陆言霄认真琢磨，无意拿起乔云的咖啡喝了，口腔中尽是苦味，他答道:“三。”

　　“二是错的，你输了。”乔云笑着给他削梨，“你喝成我的了，不苦吗？”

　　“还行。”

　　乔云看起来不像，她喂了片梨给他，喃喃地说:“好像是不怎么有趣。要不换一个游戏吧。”

　　他倒起劲了，“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那换你。”

　　“我认输，你继续说。”陆言霄眼眸深邃地盯着她。

　　他这面乔云比较陌生，她立马警觉，“为什么，你耍赖，肯定有阴谋，我不说了。”

　　“没有阴谋，我不擅长而已。”陆言霄给她撩开粘在脸上的头发。

　　“那你得夸我，你夸完我再说。”

　　“夸你也有点困难。”

　　“哪里困难了？我优点跟天上的星星一样多，怎么就说不出来？”乔云气鼓鼓地说。

　　陆言霄勉强张口，“……你漂亮。”

　　“嗯。”

　　“精力旺盛。”

　　“嗯。”

　　“……”

　　乔云看着腕表，“还有两分40秒。”

　　陆言霄欲言又止。

　　“慢慢来，我很有耐心的，就静静等你说……”如果你暂时说不出口，没关系，我耐心特别好，会等你说喜欢我。乔云深情地看着他。

　　“可以等多久？”他挑了下眉。

　　“可以等到繁星缀满天。”
　　乔云躺在帐篷里，仰头望着天上星空，“好震撼。”

　　陆言霄手支着头，眼里是她，“下个月调回京禾怎么样？机长只能听声，见不到你怪焦虑。”

　　“明年再说吧。”说不定她明年考去京航，都已经辞职，不需要申请调令了。

　　乔云钻到他怀里，“时间过得很快的，我们下次一起去爬乌蒙山吧！”

　　陆言霄睫毛颤了颤，淡淡应了声“嗯”。

　　乔云捏他手玩，不知不觉睡着了。不知哪里透进来风，她梦中如坠冰窖，想和陆言霄一起取暖，他却放开她的手，向着另一个女人走去。

　　“冷吗？做噩梦了？”陆言霄的声音把她从梦境拉回现实，她深呼吸几次才缓过来，只是梦而已。

　　温度从陆言霄掌心渡来，她彻底清醒，发问道:“陆言霄，你喜欢我吗？”

　　“喜欢。”他闭着眼，沙哑着说，可语气坚定，吐出字后亲亲她额头。

　　帐篷顶部有个天窗，能直接看见天空，乔云不自觉笑了，因为比所有的星星更珍贵的东西被她拥有了。

　　时间真的过得飞快，由秋转入冬，贵阳风雨飘摇，京禾虽不下雨，但降温得厉害，北臣明苑的苹果树深受其害。不少幼果被冻伤，带着果梗一起掉落。

　　陆言霄在树附近装了摄像头，乔云时不时打开看一眼她幸存的苹果，其中一颗果子上爱心的形状越来越明显。

　　她祈祷着那颗苹果能够活到采收。

　　十月下旬，乔云被选中参与禾航宣传片分基地部分情节的拍摄。同时得知她收到了一封表扬信，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信出自一位老太太，乔云在头等舱服务过她两次，这两次之间还间隔了几个月，而且乔云要不是看信根本不知道她平平无奇一视同仁的服务，在老人眼里格外暖心。

　　她有过拍宣传片的经验，于是第二次没有那么紧张，还有功夫背难背的知识点。

　　空乘的part告一段落，其他同事围在摄像机前看飞行员的表现，乔云默默靠着柱子，不过视线也落在那边，那身机长制服上。

　　“好帅啊！吴机长有女朋友了吗？”有人犯花痴。

　　“有了，听说还是空管。”

　　“啊！”

　　“这么惊讶干什么？空管和机长多配啊！刚刚我还看到新闻，今天京航校庆我们公司总部的明星机长和一漂亮的空管小姐姐回母校，一起接受了采访呢！机长哪里瞧得上我们空姐做正牌女友……”

　　乔云蹙了下眉，确定她口中说的是陆言霄，可陆言霄没和她提这事。

　　不过她并未疑心什么，她信任陆言霄，他并不会做出什么背叛她的举动。

　　“我还瞧不上他们机长呢！”同事有骨气地说，乔云乐了。

　　被人注意到，她问，“乔云，说好要分我们老家的苹果，你不会忘了吧？”

　　“没有，这不是才到果子成熟嘛，我已经联系了果园的老板给我寄，到了就分给你们。”

　　“太好了。”

　　提到苹果，乔云自然而然想起她种的苹果，迫不及待打开监控，发现陆言霄采摘下来了那唯一一颗幸存的。

　　她又重新点回微信，想问问他吃了没，结果先点进朋友圈。最新一条动态是罗纾发的，图片是她手里握着颗眼熟的苹果，配文是:【第一次见带着爱心胎记的苹果，为什么看着想哭？】

　　乔云这才知道，陆言霄精心照料的苹果树，付出数月的滴滴心血，而结成的一颗果子，他送给了别人，并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