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执竹影》未归舟

2、悸然 成为同桌！

　　初秋的风裹着香樟树的清苦气息掠过走廊，沈迟竹抱着沉甸甸的课本，指节因紧张而泛白，他找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班级，现在正站在高一（3）班敞开的门口。透过浮动的粉笔灰，他望见教室里靠窗的位置，一个挺拔的身影正转着笔从容应答。蓝白色校服裤随着动作带起微风，袖口那抹青竹刺绣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和转角处撞个满怀时的画面重叠。
　　“怎么会......”他喉咙发紧，喃喃自语。原以为重逢已是命运垂怜，却没想到此刻竟能在同一个教室里再次见到周妄凌。方才与周妄凌在转角的重逢仍在脑海中翻涌，那人袖口晃动的青竹刺绣，还有临别时不容置疑的“放学见”，都让他的心跳乱了节奏。其实从刚才与周妄凌再次见面的那一刻起，他心底就生出一股强烈的期待——要是能和他分在同一个班级该多好。如今这份期待化作了手心的薄汗，连双腿都有些发软，胸腔里像是炸开了烟花，惊喜与震撼几乎要将他淹没。
　　教室里蒸腾着新生的喧闹，粉笔灰在斜射的阳光里上下翻飞，混着此起彼伏的交谈声。贺逸轩歪戴着棒球帽，正将书包甩上桌面，对着校园地图指指点点，“听说后山有个秘密基地？”坐在他前排的秦晨飞立刻接话，这位身材微胖、脸上总挂着憨厚笑容的男生推了推眼镜：“别瞎想了，我听说那是禁止入内的实验林区。”
　　“也不是完全不能去。”清朗的男声突然插入。沈迟竹循声望去，只见周妄凌转着钢笔，漫不经心地开口，“西侧围栏有个缺口，去年翻新时没补好。”他语调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可握着钢笔的指尖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每说一个字，余光都忍不住往门口扫去，心跳随着走廊里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剧烈起伏，像是溺水的人在等待浮木。“怎么还不来？”他在心里暗暗念叨，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自从转角重逢后，“要和沈迟竹同班”的念头就像藤蔓般疯狂生长，此刻每一秒的等待都漫长得可怕。当贺逸轩追问时，他随意敷衍了两句，目光始终牢牢钉在门口方向，生怕错过那个熟悉的身影。只有他自己知道，表面的从容都是装出来的，内心早已翻江倒海——如果沈迟竹不在这个班，他大概会立刻冲到教务处去查名单。
　　而另一边，扎着高马尾的苏棠溪正和林皖悦分享着暑假里追的电视剧，苏棠溪手腕上的铃铛手链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林皖悦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画着人物简笔画，笔尖沙沙作响。
　　真神奇，明明都是第一次见面，可这群少年就像是都认识似的，聊得那么开心。
　　沈迟竹深吸一口气正要抬脚，忽然听见前排男生咋舌：“看那个靠窗的，袖口绣竹子也太特别了吧！”顺着众人视线望去，晨光将周妄凌的侧脸镀成金色，少年修长的手指转着钢笔，蓝白校服袖口的青竹刺绣随着动作若隐若现。沈迟竹的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课本边缘，胸腔里泛起一股温热的涟漪。那歪歪扭扭的针脚，是他儿时笨拙却认真的心意，如今被众人惊叹，莫名有种隐秘的骄傲——看吧，他一直都好好保存着这份独属于他们的回忆。
　　沈迟竹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脚跨过教室门槛。他每往前走一步，阳光便在他身上流淌一寸，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空气中粉笔灰在光线里浮动，混合着少年少女们的谈笑声，却都在他耳中渐渐模糊。
　　周妄凌原本还在漫不经心地转着笔，余光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指尖猛地收紧，钢笔差点脱手飞出。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在下一秒被喜悦填满。看着沈迟竹一步步走近，他喉咙发紧，想开口喊他，却又怕声音颤抖暴露自己的情绪。直到沈迟竹在离他还有两三步距离时，他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几乎是脱口而出：“这边！”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沈迟竹脚步一顿，抬眼望向周妄凌。少年逆光而立，蓝白校服被阳光镀上金边，眼底跳动的炽热几乎要将他灼伤。他的耳畔轰然作响，周遭的喧闹声彻底隐去，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嘴角不受控地扬起，他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回应，又像是叹息，然后朝着那方被阳光铺满的位置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盈又慌乱。
　　“诶？新同学啊。要不坐这儿吧？"前排扎着蝴蝶结的女生权婷雨热情招呼，发梢别着亮闪闪的星星发卡，“只剩最后一个空位了。"沈迟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呼吸骤然停滞——刚好是周妄凌身旁的座位，阳光正温柔地铺满桌面。
　　还没等他开口，周妄凌已经快步走来，深蓝色的校服裤随着步伐带起一阵风。“磨磨蹭蹭的，快来坐。"他伸手接过沈迟竹怀里摇摇欲坠的课本，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微凉的手背。周妄凌不由分说拉着他走向窗边，把书包稳稳放在空位上，“这位置光线好，适合你看书。"
　　沈迟竹坐下时，校服衣角不小心勾住桌角。周妄凌眼疾手快地半蹲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指灵活地解开缠绕的布料，嘴里还念叨着："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毛手毛脚。"这句话音量不大，却足够让周围投来好奇的目光。后排的许明远，这位留着寸头、眼神锐利的男生捅了捅同伴："他俩什么关系啊？看着不像普通同学。"
　　周妄凌像是没听见议论，变魔术般从书包夹层掏出两包薄荷糖，包装纸还带着体温：“还是你喜欢的口味。"沈迟竹捏着糖纸的手指微微发颤，记忆突然回到那年夏天——在周家老宅的竹林里，周妄凌也是这样把最后一颗薄荷糖塞进他手里。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清脆的高跟鞋声。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又迅速恢复成嗡嗡的低语。一位约莫四十岁的女教师抱着教案走进来，利落的短发染着低调的栗色，金丝眼镜下是一双透着精明的丹凤眼。她穿着剪裁合身的藏青色西装外套，手腕上的翡翠镯子随着动作轻响。
　　“咚！"课本被重重拍在讲台上，声音震得前排同学微微后仰。"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王敏。"她推了推眼镜，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班，"别以为进了重点高中就能松懈，看看你们中考那点分数......"话音未落，贺逸轩已经偷偷对着秦晨飞吐舌头，惹得周围人憋笑。
　　王敏突然转身，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凌厉的弧线：“杭州知临中学，高一（3）班，年级唯一的实验班。在座的同学有的来自附小，有的是从别的初中考进来。不管之前是尖子生还是吊车尾，从今天起都是同一起跑线。”
　　“尤其坐在窗边那两位——沈迟竹和周妄凌。"王敏突然点到名字，吓得沈迟竹差点碰倒铅笔盒，“开学第一天就自觉组队当同桌，这份默契要保持下去。"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听说周妄凌同学初中数学竞赛拿过省奖？正好帮咱们班把平均分提上去。"她顿了顿，“但是你语文是真不好啊，我看过你成绩。”周妄凌听到这话，耳尖瞬间染上薄红，轻咳了一声，低头在笔记本上胡乱画着线条掩饰尴尬。沈迟竹在旁边轻笑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课本边角，心里却泛起一阵暖意。
　　“不过呢，这也不算什么大事，你旁边那位同学，沈迟竹，中考语文全市第一，让他多给你补补啊”她推了推眼镜，“但是，沈迟竹也不要骄傲昂，虽然语文好，但数学还是差一点的，多让周妄凌教教你啊”王敏说这话的语气带着笑，“我就说你俩有默契”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起哄声，贺逸轩吹了声口哨，苏棠溪也跟着打趣：“原来学霸已经开始结对子了！”
　　沈迟竹的耳尖瞬间烧得通红，攥着课本的手指蜷缩起来，恨不得把发烫的脸埋进臂弯。他偷偷瞥向周妄凌，却发现对方唇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叩着桌面，像是在无声炫耀。
　　“老班英明！”周妄凌突然挺直脊背，朝讲台上的王敏郑重其事地点头，尾音故意拖长，“保证完成任务。”说着还侧过身，伸手搭在沈迟竹的课桌上，温热的呼吸扫过他泛红的耳尖，“以后数学不会的，尽管来问我，小竹子同学。”
　　周围爆发出更热烈的哄笑，沈迟竹猛地起身，带得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谁、谁要你教！”话一出口却又后悔，慌乱地坐回去，死死盯着课本上的字，却一个都看不进去。而始作俑者周妄凌只是撑着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眼里盛满狡黠的光，仿佛已经预见了未来无数个“被迫补课”的场景。
　　王敏抬手示意安静，镜片后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别光顾着看热闹！数学好的就多带带物理和化学，文科拔尖的就互相切磋语文和英语。高中的第一次月考要不是年级第一的位置——”她故意停顿，环视全班，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撞出清脆声响，“咱们班的体育课，就全部改成数学自习！” 此言一出，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秦晨飞苦着脸嘟囔：“老班太狠了”，连沈迟竹都忍不住跟着摇头。
　　“好了，这节课自习。”王敏将一叠试卷拍在讲台上，震得粉笔灰簌簌落下，“有问题的同学可以上来问，别在座位上交头接耳。”她推了推金丝眼镜，锐利的目光扫过全班，随后在讲桌前坐下，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听见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贺逸轩趴在桌上，对着数学题愁眉苦脸；苏棠溪则戴着耳机，小声跟着音乐哼唱，时不时在笔记本上涂涂画画。
　　周妄凌转着笔，侧头看向沈迟竹，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在笔记本上飞快写下一行字推过来：后山的竹子比咱们小时候看到的更高了。沈迟竹低头回写，钢笔尖却在纸上洇出墨点：你怎么知道我想去看？刚写完就听见周妄凌轻轻嗤笑一声，用笔敲了敲他的手背："小竹子的心思，我还能猜不透？周末一起去？”“好。”
　　过了一会儿，沈迟竹翻开课本，一张泛
　　黄的纸条突然滑落。那是多年前铁盒里的"等我回来"，边角被摩挲得发毛。周妄凌伸手帮他拾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条边缘："没想到你还留着。"沈迟竹慌忙将纸条塞回书里，耳尖发烫："顺手放着而已。"
　　窗外的香樟树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洒在课桌上，在两人的课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个九月的风里，藏着比记忆里更温柔的重逢。

作者有话说

　　“小竹子的心思，我还能猜不透？”自认为很甜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