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玉》里江晨

1、初来乍到 儿时相遇

　　雨幕中的豪车缓缓停驻，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像一声叹息。祝枫透过车窗看到铁门上缠绕的蔷薇枝条，那些尖锐的刺在雨水中泛着冷光。
　　"到了。"司机老陈没有熄火，发动机持续的低鸣透着催促。
　　少年攥紧怀中的蓝布包袱，雨水早已浸透粗布纹理。包袱皮是外婆用旧床单改的，边角还留着晒褪色的向日葵图案。此刻那些花瓣正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压着他的膝盖。
　　"夫人说直接带您去侧厅。"老陈递来的黑伞柄上凝结着水珠，"正门今晚有客人。"
　　祝枫抬头。三楼落地窗映出几个晃动的人影，穿着晚礼服的女士举起香槟杯，水晶吊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滴雨突然斜打进眼眶，他眨了眨眼，窗内的光影便碎成了斑驳的色块。
　　"快点。"老陈的声音从伞下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祝枫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冰凉的雨水立刻顺着他的后颈滑入衣领，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地抱紧怀中的包袱——那里装着他全部的家当：两件换洗衣服、一本翻烂的《安徒生童话》，还有外婆临终前塞给他的玉佩。
　　玄关处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祝枫的运动鞋留下带着泥渍的脚印。管家吴妈皱眉递来拖鞋时，他注意到鞋柜里整齐排列的意大利手工皮鞋——最小那双的鞋尖还沾着足球场的草屑。
　　"婉婷，孩子接来了。"
　　坐在孔雀蓝丝绒沙发上的女人转过头来，耳垂上的钻石晃出一道锐利的闪光。祝枫闻到了记忆中早已模糊的香水味，混合着红酒的涩。他喉咙发紧，那句"妈妈"卡在齿间，变成一声含糊的气音。
　　"怎么淋成这样？"周婉婷的指甲在杯沿轻叩，鲜红的甲油像未干的血，"吴妈，带他去洗个热水澡。"
　　楼梯转角突然传来"啪嗒"一声。祝枫抬头，看见一只毛绒拖鞋从楼梯上掉下来，紧接着是乱糟糟的黑发。男孩趴在扶手上，睡衣领口歪斜露出锁骨，右脚光着，另一只脚上挂着同款拖鞋。
　　"祝淮！"周婉婷的声音陡然柔软，"不是让你九点前睡觉吗？"
　　男孩没有回答，圆溜溜的眼睛直盯着祝枫。那双眼睛太亮了，像是能看透人心。
　　"对了，这是你哥哥，祝枫。"周婉婷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从今天起他要和我们一起生活。"
　　祝淮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颗小虎牙。他突然转身跑上楼，"砰"地关上了房门。
　　"别介意，小孩子认生。"周婉婷抿了一口红酒，目光扫过祝枫湿透的衣裤，"你长得真像他。"
　　祝枫不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那个把他扔到乡下的生父？但他没有问，只是沉默地跟着吴妈走向浴室。
　　热水冲刷着身体，蒸汽模糊了镜面。祝枫盯着自己苍白的脸，试图在上面寻找与那个女人相似的特征。但除了同样微微上挑的眼角，他找不到任何联系。浴室里的洗发水香气浓郁得让他头晕，那是与外婆用的硫磺皂完全不同的味道。
　　客房在二楼尽头，窗户正对着后花园。雨已经小了，月光透过云层，在崭新的被单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祝枫把包袱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衣服叠好放进空荡荡的衣柜，《安徒生童话》放在床头
　　他躺在那张过分柔软的床上，感觉自己像被吞进了一朵云里，浑身不自在。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还有模糊的笑声——大概是三楼那些客人还没散。祝枫用手指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那是外婆留给他的唯一珍贵的东西。
　　"咔哒"。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让祝枫猛地坐起身。黑暗中，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
　　——是祝淮。
　　小孩抱着一个枕头，赤脚站在门口，睡衣领口歪歪斜斜，露出半边肩膀。他抿着嘴，眼神飘忽，半晌才憋出一句：
　　"……我房间有蟑螂。"
　　祝枫："……"
　　祝淮见他不说话，又补充："我害怕。"
　　祝枫沉默片刻，往旁边挪了挪。
　　祝淮立刻钻进来，手脚并用地爬上床，把枕头往祝枫旁边一丢，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身上有雨水味。"他小声说。
　　祝枫没理他，重新躺下。
　　过了几分钟，祝淮又开口："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呢”
　　"……"
　　"妈妈之前从来没有说过我还有哥哥"
　　祝枫手指一僵。玉佩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
　　祝淮似乎察觉到自己说错话，赶紧闭上嘴，过了一会儿，又悄悄往祝枫那边蹭了蹭。
　　"其实……我有点高兴。"他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祝枫侧头看他。
　　小孩已经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我一直想要个哥哥。"
　　窗外，雨声渐歇。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照在脸上时，祝枫发现自己怀里多了个热源。祝淮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他这边，一只手还抓着他的衣角，嘴角挂着一点晶莹的口水。
　　祝枫小心翼翼地挪开身体，却惊醒了小家伙。
　　"唔……"祝淮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早上好，哥哥。"
　　这个称呼让祝枫心头一颤。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饿了。"祝淮跳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今天有蓝莓松饼！吴妈昨天答应我的。"
　　他跑向门口，又突然折返，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塞给祝枫："给你，这是我最喜欢的味道。"
　　糖纸是星空图案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祝枫看着祝淮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慢慢剥开糖纸。甜腻的草莓味在舌尖化开，与他记忆中外婆买的冰糖是那么不同。
　　餐厅里，周婉婷正在看平板电脑上的股市行情，面前的黑咖啡冒着热气。祝淮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用叉子戳着一块松饼。
　　"坐吧。"周婉婷头也不抬地说，"吃完早饭让吴妈带你去买些衣服。"
　　祝枫在长桌尽头坐下，面前摆着一份与他认知中完全不同的早餐：煎蛋是溏心的，培根边缘卷曲得恰到好处，还有一小碗他叫不出名字的水果。
　　"哥哥，你要喝牛奶吗？"祝淮举起玻璃壶，"还是橙汁？"
　　"我……"祝枫刚要回答，却被周婉婷打断。
　　"祝淮，食不言寝不语。"她终于抬起头，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扫过，"还有，以后不要随便进别人房间。"
　　祝淮撅起嘴，但没敢反驳。他偷偷对祝枫做了个鬼脸，用口型说："晚上再来找你。"
　　早餐后，吴妈带着祝枫去了市中心的商场。这是他第一次进这么豪华的购物中心，电梯里的镜面映出他格格不入的身影——洗得发白的T恤，裤脚已经短了一截的牛仔裤，还有那双沾了泥的运动鞋。
　　"夫人说了，买些得体的。"吴妈的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蔑，"祝家的小少爷不能穿得像个小乞丐。"
　　祝枫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跟着吴妈走进一家又一家精品店。三个小时后，他拥有了几套全新的衣服、两双皮鞋和一个在他看来贵得离谱的书包。
　　回到祝家时已是下午。祝枫提着大包小包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推开门，只见祝淮正跪在他的床上，往墙上贴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祝枫问。
　　祝淮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滚下来。他转过身，手里还拿着一张贴纸："我想帮你装饰房间！太单调了会做噩梦的！"
　　祝枫走近一看，发现墙上已经贴了几张星空图案的贴纸，床头还放着一个毛绒玩具——一只看起来很旧的泰迪熊。
　　"这是波比，"祝淮抱起泰迪熊，"我三岁生日时爸爸送的。现在送给你，这样你晚上就不会害怕了。"
　　祝枫看着那个缺了一只眼睛的玩具熊，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想起外婆病重时，也曾这样把自己唯一的布娃娃塞给他。
　　"谢谢。"他轻声说，这是来到这个家后他说的第一句真心实意的感谢。阳光透过天窗洒在两个男孩身上，祝枫突然觉得，也许这个陌生的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冰冷。
　　夜晚，月亮从天边升起，回到房间后，祝枫站在窗前发呆。月光下的花园里，一个熟悉的小身影正在草坪上蹦跳。祝淮穿着睡衣，手里拿着一根发光的荧光棒，在空中画着毫无规律的图案。
　　祝枫悄悄下楼，推开玻璃门。夜风带着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哥哥！"祝淮看到他，立刻跑过来，"你看，我抓到萤火虫了！"
　　他小心翼翼地张开手掌，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停在他掌心，尾部发出微弱的光芒。
　　"它会发光是因为肚子里有发光器，"祝淮认真地解释，"就像我的荧光棒一样！"
　　祝枫看着弟弟闪闪发亮的眼睛，突然觉得那只萤火虫的光芒还不如这孩子眼中的光彩明亮。
　　"该睡觉了。"他说。
　　"再玩五分钟！"祝淮哀求道，"求你了，哥哥！"
　　祝枫叹了口气："就五分钟。"
　　祝淮欢呼一声，拉起他的手在草地上转圈。夜风中有茉莉花的香气，远处传来隐约的钢琴声。祝枫突然意识到，这是他来这个家后第一次感到轻松。
　　“哥哥，我渴”祝淮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祝枫
　　祝枫怔了怔，回过神来轻声应了声
　　当他端着热水回到房间时，祝淮已经昏昏欲睡。小家伙就着祝枫的手喝了几口水，然后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哥哥......你能陪我睡吗？"他的声音微弱得像只小猫，"就像昨晚那样......"
　　祝枫点点头，躺在了祝淮身边。小家伙立刻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哥哥......"半梦半醒间，祝淮呢喃道，"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祝枫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抚摸着弟弟柔软的头发。窗外，一轮满月高悬天际，冷冷地注视着这座豪宅中的两个孩子。

作者有话说

　　各位读者宝宝们，作者也是个小新手，如果文章写的不合大家胃口的请大家多多包容本小说时间跨越比较大，还希望各位能够接受，最后希望大家能够喜欢我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