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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师门 苍冥大陆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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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冥大陆仙门林立,其中以东海天宗、南岭天阙、西溟云台、北渊太虚四宗为尊。每三年春分,各宗广开山门,择有灵根者授仙法,卫道诛邪。
天地分六界:神居九霄,仙隐洞天,人守红尘,妖踞深山,鬼游幽冥,魔藏暗渊。阴阳轮转,制衡相生。
长平城樱雪纷扬,正是新芽破土时节。
竹暮歇里,云织锦正为闻祈春打点行装。妇人松松挽起一个发髻,几缕青丝垂落腮边,眉若远黛,顾盼生辉。
闻祈春坐在青石阶上,百无聊赖地支着下巴,余光瞥见云织锦院中折返的身影,她无奈开口道:“娘,我就是去入个仙门,又不是流放到什么荒山野岭,用不着带那么多东西的。”
云织锦将最后一件鲛绡披风塞进包裹,柔声道:"仙门清寒,总要多备些......”
少女看着近两个自己大的行囊,额角微抽,就算装完了,她真的带得过去吗?人家会把她当傻子的吧……
她起身,发间的玉坠子随她动作轻晃,碰撞时发出清脆声。闻祈春暗想,要真再放任她娘装下去,怕是迈不出家门先被压死了,她伸手从囊袋子里拽出几件衫子裙和一个装灵石的芥子袋,以及最重要的,爹爹在她十岁那年从蓬莱山上寻来给她作生辰礼的玉鞭——云缠。
她扎了个袋子,把几样东西搁进去,跨在纤瘦的肩上,云缠被她盘了几卷挂在腰间的裙带上。
“娘,这些都够了,我得赶紧去赶路了。”她一顿,“爹爹呢?”
"你爹进城买桃花酥了。"云织锦话音未落,竹门外已传来环佩轻响。闻喻生执扇推门而入,竹盒未及放下便被女儿扑个满怀。
"当心酥饼。"男子轻笑着用扇骨点她眉心,"此去若再拆人山门,可没人替你赔罪。"
少女吐舌,夺过食盒,足尖一点便掠出院门。翠竹间一点绿白相间的身影飞快奔跑着,少女一身点墨般豆绿色齐胸襦裙,裙边银线锈制荷花图案,一支金累丝衔珠梨花华胜簪在发髻间,满地残阳翠色,裙摆飞扬。
三日后,北渊太虚。
闻祈春立在千级玉阶前,仰头望去。云海中浮着七十二座悬山,白玉牌坊隐现霞光,正是开山门前的护宗大阵。白玉石阶周环花簇,路边一树梨棠,云绕雾缭,几片寒烟勾至她眉尾,恍若人间仙境。
不愧是大仙门。
翌日卯时便是择徒大典,虽录五百众为外门,然真传席位不过十二。闻祈春正思忖间,忽见七十二级天阶尽头立着块丈许高的玉髓碑,云霞漫卷处正是护山大阵所在。
守门弟子见她欲闯,拂尘一横:"明日辰时方启天门。"
好不容易走上来的闻祈春:……
她谨记爹爹交待给她的话,但又不想再费力下山,于是假意离开,实际去找了颗棠树,足尖轻点树干,借力跳上一根树枝,然后找了个惬意的姿势便阖了眼开始睡觉。
她只是为了早点休息,好好准备明日入试。
这不算偷懒。
坠兔收光,朝阳初升,山间草木皆被染上一层浅金。闻祈春一个利落的翻身,从栖身的棠树上跃下,足尖刚点地,便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幽深如寒潭的眸子里。
几步开外,少年一身白衣胜雪,乌发如墨,衬得那张瓷玉般精致的脸越发清冷。只是在看清她从树冠间跳下的瞬间,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愕然。
少年:“……”
闻祈春:“……”
四目相接,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弥漫开一种无声的尴尬。
“看什么看!”闻祈春先炸了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少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凶,眸光微闪,随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仿佛刚才那刹那的异样从未发生,抬脚便径直朝宗门方向走去。
一想到刚才自己略显狼狈的落地姿势被他瞧个正着,闻祈春心头莫名有些别扭。她故意放慢了脚步,不远不近地缀在那抹挺拔如松的白色身影之后,心中却一直烦躁的想七想八。
他也是来参加入试的?气质倒是出众,颇有那矜贵寡言的仙人之姿,腰间好像还挂了把佩剑,剑身通体漆黑如墨,剑鞘上符纹繁复,内敛又不失矜贵,倒是与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
前面那白衣少年其实并未多想,他刚从山下历练回来,正打算去找师尊复命,回宗路上碰到她,只觉着这女子倒是奇的很,他先前从未见过这样的人,鲜活,明媚,像天上悬着的太阳。
还像只兔子,容易急眼。
辰时钟鸣,厚重悠远,响彻山峦。笼罩着测灵台的云雾大阵缓缓散开,露出白玉砌成的宽阔平台。早已等候多时的弟子们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闻祈春懒得挤在人群里,随手从道旁折了一枝带着晨露的梨花,寻了处清静角落。她屏息凝神,手腕轻抖,以花枝为剑,演练起来。起手式看似随意,却自有章法。
随着她身姿流转,剑招渐起,周身无形的灵息被悄然引动,卷起地上散落的梨花瓣,形成一道小小的旋涡。霎时间,素白花瓣被无形的气流裹挟着,如雪纷飞,萦绕在她身周。少女立于漫天飞花之中,绿裙翩跹,簪在鬓角的梨花素洁,竟似山间灵气蕴养而生的精魅。
这引动周遭灵气的景象,虽只是细微涟漪,却足以引起高处观云台上某人的注意。二掌门喜迁莺负手而立,目光穿过云层,精准地落在那练剑的少女身上。这般年纪,尚未引气入体,仅凭几道极简剑意就能引动身周灵气共鸣……倒真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她不动声色地压下自身神识,避免惊扰对方,只静静观察着。然而越看,那剑招流转间的风骨气韵便越是眼熟,一招一式,隐隐透着某种烙印在记忆深处的影子。
……闻家人?
喜迁莺眼睫微垂,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映月剑冰冷的剑柄。未执掌宗门时,她曾与闻家那位以剑入道、性情疏狂的老祖有过几面之缘,勉强算得忘年之交,甚至承袭过对方一丝半缕的剑意。难怪……会觉熟悉。
测灵台前的气氛随着时辰临近愈发紧绷。闻祈春收势,随手将花枝插回发间,正欲寻个位置站定,目光却被不远处一阵小小的骚动吸引。
只见几名衣着光鲜、神情倨傲的少年,正围着一个水蓝色衣裙的纤细身影。为首那个少年,下巴抬得老高,手中折扇不客气地指着霜玉,声音带着刻意的嘲弄:
“啧,瞧瞧这是谁?这不是我们那位‘一步三喘’的霜玉妹妹吗?就你这风吹就倒的身子骨,也敢来测灵根?别待会儿灵力没测出来,倒把验灵石给冻裂了,那可就真是宗门奇闻了!”
他身旁的几个跟班立刻哄笑起来,笑声刺耳。
霜玉脸色苍白,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像寒风中的一片叶子。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几本书,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眼中是惯有的凄惶和无助,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难堪。
闻祈春眉头倏地拧紧。又是这种仗势欺人的戏码!她最看不惯这个。
“喂!”清亮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瞬间压过了那几人的哄笑。闻祈春几步上前,径直挡在霜玉身前,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刀锋,刮过那为首的人,“大清早的,哪来的狗在这里吠?吵得人耳朵疼。”
那男弟子被当众骂作“狗”,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僵住,继而涨得通红:“你!你是什么东西,敢管小爷的闲事?!”
“我是你惹不起的东西。”闻祈春嗤笑一声,指尖已悄然按上腰间的云缠鞭柄,眼神睥睨,“识相的,立刻给她道歉,然后滚远点。”
“道歉?她也配!”那人被彻底激怒,折扇一收,竟是不管不顾地朝着霜玉的方向推搡过去,意图绕过闻祈春,“一个病秧子废物……”
“找死!”
闻祈春眼中寒芒暴涨!她手腕猛地一抖,握上云缠鞭柄,一股凌厉无匹的灵力已然顺着鞭身炸开,化作一道无形的劲气,狠狠撞向那人推搡过来的手臂!
她本意只是格挡开对方,给个教训。
然而——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前猛然炸开!
气浪翻涌,碎石飞溅!
众人只觉脚下一阵剧烈的摇晃,惊呼声四起。待烟尘稍散,眼前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男弟子被震得倒飞出去好几丈,狼狈地摔在地上,捂着扭曲的手臂哀嚎不止。
而就在闻祈春与霜玉身前,那块用以检测灵根、坚硬无比的巨大验灵石……此刻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其中一道深深的裂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中心处更是崩碎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洞!
原本喧闹的测灵台,瞬间死寂一片。所有目光,惊骇、茫然、难以置信,齐刷刷地聚焦在闻祈春身上,以及她身前那块正在缓缓崩裂的验灵石。
闻祈春自己也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那块惨不忍睹的石头,心头只有一个念头闪过:糟了!好像……闯祸闯大了?
观云台上,喜迁莺看着下方烟尘弥漫、验灵石崩裂的景象,以及烟尘中那个兀自站着的绿裙少女,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清晰的愕然,随即又被一种极深的、难以言喻的兴味所取代。
她轻轻“啧”了一声,指尖在映月剑鞘上缓缓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