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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昭华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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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将四公主送回宫后,便径直前往大理寺。她缓步踏入监狱,舀起一瓢冷水,猛地泼向苏阳。苏阳被冷水激得浑身一哆嗦,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随后挣扎着睁开眼睛。昭华靠近几步,目光如炬地盯着他,沉声问道:“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苏阳冷笑两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殿下说笑了,我并无他人指使。我杀苏阜,是因为他杀了我妹妹。他罪有应得。”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带着刻骨的仇恨,“他□□我妹妹,我父亲上门讨要公道,却被活活打死。妹妹无法承受上吊自杀,从那以后,我母亲一病不起,终身卧床。殿下,我难道不该杀了他吗?”一件件事又浮现,他眼神变得绝望。
苏从文看了眼长公主又摇摇头:“我同情你的遭遇,但并不认同你的行为。罪人应当接受审判,而不是被你私自处决。难道你所追求的,只是他的一条命,而不是真正的公道吗?”
苏阳听后,脸上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我何尝不想讨回公道?可我敢问殿下、少卿一句这世间的公道该上何处讨要?我寒窗苦读数十载,为的便是一纸公道,可到头来,却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他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悲愤,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夺眶而出。
昭华的语气有些冷冽:“你的公道无处伸张,可你无辜杀害的那个婢女,她的公道又该由谁来讨回?”
苏阳皱起眉头,一脸困惑:“我从未见过什么婢女,更没杀过。”昭华微微侧目,与沈从文对视一眼。
沈从文接着问道:“那白银呢?”“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苏阳显得有些急切,“我杀了苏阜之后就立刻离开了,根本没时间去搬运什么黄金。” “那你为什么回来?”“我...我东西落了。”
昭华双手交叠,轻轻敲打着手臂,将所有线索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了一遍,随后一笑:“原来你做了别人的替死鬼,我再问你一次,指使你的人是谁?他承诺了你什么?”苏阳沉默不语。
昭华歪了歪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他承诺保你母亲一命,对不对?”她仔细观察着苏阳的神色,见他眼神闪躲,便知道自己的猜对了。
昭华微微向前倾身,语气变得柔和了几分:“本宫可以保证让你的母亲和你的爱人安度余生,是否更有诚意?”
“呵,殿下莫要胡诌,我没有什么爱人。”他有些急促,昭华撇嘴:“她以命相救,后面你又为了救她不惜再次暴露,不就是一对苦命鸳鸯吗?”他张了张嘴,被打断:“你也不用解释,本宫试试便知了。”
苏阳几乎疯狂,焦急喊道:“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昭华没回,只是与沈从文转身走了。出来后又吩咐道:“将消息放给她,就说苏阳身患重病,我不信她不来。”
昭华与沈从文来到刑部,刚到门口,刑部侍郎唐书彦便快步迎了上来,微微躬身行礼道:“刑部侍郎唐书彦拜见长公主殿下,拜见少卿大人。”昭华微微点头,示意他起身,唐书彦连忙道:“谢殿下。”
昭华目光落在唐书彦身上,语气淡然地问道:“我之前交代的事情,查得如何了?”唐书彦恭敬地回答:“殿下吩咐的事情,微臣不敢怠慢,阿芙蓉是通过百花楼流入市场的,其背后之人势力庞大,牵连众多官员,关系错综复杂,若非这次意外,恐怕很难被发现。另外……”他欲言又止,似乎有些犹豫。昭华见状,直接开口道:“有话直说。”
唐书彦这才继续说道:“近日流民数量又在快速增加,且增长速度远超预期,照此下去,怕是有些地方要出乱子了。”
昭华点点头:“倒是与我所想别无二致,其流民大多来自淦州等南方偏远地区,淦州城小,且每年发放的粮食不在少数,不该有如此多的流民。”
昭华眉头紧锁:“怕是要变天了。”沈从文接道:“事态严重,还是要早些禀报圣上,早做打算。”
昭华刚拿到案宗,正要离开,恰巧看到有人押送一名女子经过。她抬眼望去,那女子的面容似乎有些眼熟,便开口拦住押送的人,大步走上前去问道:“这女子犯了什么罪,竟要押到刑部审问?”
那人回答道:“回殿下,她杀了自己丈夫。”昭华微微皱眉,又问:“这种案子不是该交给当地衙门处理吗?刑部怎么也有空管这种事?”
押送的人相互对视一眼,然后说道:“死者是严侍郎的弟弟,严侍郎悲痛欲绝,坚持要亲自审问。”说完,他们便继续将那女子押往牢房。
昭华将卷宗递给沈从文,语气平静地说:“沈少卿,你先回去吧。”沈从文微微躬身,恭敬地行了个礼,转身离去。昭华则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径直前往牢房。
到了牢房外,昭华取出令牌递给侍卫,侍卫们看了一眼令牌,没有多问便放行了。昭华走进牢房,只见严侍郎正拿着一条浸过盐水的鞭子,狠狠地抽打着那女子。
鞭子在她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女子疼得撕心裂肺地叫喊着。严侍郎冷着脸,声音低沉而冰冷:“说,为何要杀我弟弟?”女子喘着粗气,艰难地抬起头,咬牙说道:“他活该。”
严侍郎的脸色瞬间阴沉到极点,手中的鞭子再次高高扬起,似是又要落下。昭华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沉声喝道:“严侍郎,刑讯逼供乃是大忌。”严侍郎听到昭华的声音,动作微微一顿,回头看到昭华,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冷峻。
他放下鞭子,行过礼后,才开口:“殿下,我弟弟死得冤枉,我身为兄长,怎能不为他讨个公道?这女人杀夫灭伦,罪无可恕。”语气中带着几分强硬,昭华看着他:“刑部并非任人私用之地,你若要审问,也得依足章程,否则,这牢房里闹出人命,你该如何交代?”
女子在角落里喘息着,虽然满身伤痕,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倔强,从刚才,那个女子就一直注视着她。
她话语一转,带些玩味:“杀夫的女子,我见的多,但杀完了不跑的我头一次见,有点意思,严侍郎,这案子,本宫也有兴趣 。”她望向严侍郎的眼神直白。严侍郎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目光中透出几分审视与戒备。
他缓缓开口:“殿下这是何意,殿下手中拿着工部尚书的大案,又何必不放过此等小案呢?”
“严侍郎这是不让了?那严侍郎可要想清楚,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整个刑部的意思。”他顿了顿,又道:“不敢,殿下既然有兴致,下官不敢相争,但下官求殿下秉公执法,还我弟弟公道,若有需要,下官定当尽力相帮。”
昭华点点头一笑:“多谢严侍郎成全,那人和证物我便带走了。”严侍郎语气恭敬又带着隐忍:“恭送殿下。”
余笙落回过神时,已经在大理寺牢房里了,昭华给她披了件披风,又倒了杯水递给她:“暖暖吧。”余笙落道了声谢,接过茶一饮而尽。
昭华看着她,轻笑道:“姑娘,我们又见面了。”“我知道你是来查案子的,你问吧。”她抬头,眼里蓄满了泪。“死者死亡时间为未时左右,发现时已快到西时,中间这么长的时间,你为何不跑。”
她嗤笑道:“我是想跑的,我什么都计划好了,可我把那把刀刺进他心脏时,突然就傻了,这个以男子为天的世道,我没了丈夫,又该如何生存,我突然也不是那么想活了。”
她深呼了几口气,眼泪不停掉落,她盯着双手:“我知道你那天与我说那些话,是想要我报官申请和离,”她连连摇头,声音颤抖:“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看着他去祸害别人,他已经毁了我。”
昭华替她拂去眼角的泪:“你可以去见山啊,去看海啊,去会众生,去寻自己,你不应只是他的妻,你更应是你自己,没有谁是为别人活。”余笙落好像突然就找到重心,她的目光渐渐朝昭华靠近,却又自嘲摇摇头:“晚了。”
昭华凝视着余笙落,眼神中透着一丝温柔与坚定:“不晚,哪怕现在身处困境,也并非终点。你还有机会重新开始,去追寻属于自己的未来。”
余笙落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昭华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会助你脱困,从那一刻起,你不再是他生命中的附属,而是自己命运的主宰。”
余笙落的眼中渐渐泛起一丝光芒,她轻轻点了点头。她安置好余笙落,又对苏从文说道:“那女子伤得不轻,让她休息一天再审问吧。”苏从文点点头。
夜深霜重,寒月如钩,孤影独倚寒窗,听风声低语,星河渐隐,夜色如墨,远处灯火阑珊,似梦似幻,勾起无尽思绪。
“小姐,您让我送的书信,被夫人抢走了"婢女战战兢兢的说道,李云初无声的笑了笑:“不怪你,起来吧。”
“咚咚……”李云初抬起头看向门口,下人轻声禀告:“小姐,老爷找您。”她轻轻收起书画,温柔地回应道:“你回禀父亲,我马上来。”
“父亲,您唤我?”房门虚掩,李云初轻声问道。李宗盛正专注地练字,听到声音也未抬头,只是淡然说道:“云初,进来为我研墨吧。”“是。”李云初轻声应道,缓步走进屋内。
她半跪在书案旁,为父亲研起墨来。墨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漫,李宗盛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缓缓问道:“云初回来一月有余了,你母亲待你如何?”
李云初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轻声道:“自来极好的。”李宗盛叹了口气,摇头道:“云初,在父亲面前不必逞强。你母亲的性子,我再清楚不过,最近事务繁忙,我也没顾得上其他。若我们云初受了委屈,一定要和我说。”
李云初微微一笑:“多谢父亲,云初知道了。”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双手递给李宗盛:“父亲,生辰快乐。”
李宗盛接过盒子,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轻轻抚了抚胡须:“云初有心了。”说着将盒子放在桌边。
李云初回到房,屏退下人单唤一男子,房里灯光暗淡不见面容,那男子偏高,微微弯腰,李云初伏他耳边交代了些什么,那男子点点头便出去了,李云初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下人为她摘掉头饰。
过了片刻,她问道:“父亲可曾回房了?”下人低头说道:“书房熄了灯,许是回了。”李云初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浅笑。
李宗盛迈着大步走进房间。温鸳坐在床头,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听到动静,她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赶忙将纸揉成一团,藏到身后。
李宗盛快步走到她跟前,伸出手,语气平和但带着一丝怒气:“给我看看。”温鸳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那团纸递了过去。李宗盛展开,秀丽的字迹显现,纸上只有一句话:
公主许是误会了,母亲虽严厉,但待我是极好的。
温鸳磕磕巴巴的说道:“夫君,我只是...”李宗盛打断她:“自己看看。”他将一沓书信扔给她,她吓的一抖,拿出一封又一封拆开,她看完后未说话,李宗盛指着信吼道:“你可知今日若四公主出事,怕是祖宗打下的一切都将化为灰烬了。”
温鸳皱眉道:“我没有...”说着,她似是想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她抬起头不可思议的摇摇头:“不会是涵儿的,不会的。”
她连忙站起来扯住他的衣袖:“涵儿单纯,肯定是被那臭丫头算计了。”他看着她:“那我且问你,云初为何这样做?”
温鸳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李宗盛轻笑了声:“我知你不喜欢云初,她自小我便把她送去田庄,前阵子她奶娘病逝,我才将她接回,可她刚回来,你又以冲撞之名,派人将她姨娘打的话都说不出,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只是无暇顾及。”
他摇摇头:“我太放纵你了,”他对房外大声说道:“夫人近日身体不适,无力掌管家事,暂收掌家之权,来人,扶她去偏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免得过了病气。”温鸳不敢相信,李宗盛从不曾如此。她被押走后,李宗盛透过窗子,四处望去,似是在寻找,适时又收了回来。
温鸳踏入偏房,寒气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搓了搓手,点燃了一盏蜡烛,借着微弱的光线,伸手去摸凳子,指尖触到一层薄薄的灰尘。她素来娇贵,自然不愿在这脏乱之处落座,便双手交叠,站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呼唤声传来,温鸳循声望去,只见李涵儿提着一盏摇曳的灯,站在门口,身子微微颤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显得楚楚可怜,温鸳心中原本的怒气瞬间消散大半。
李涵儿站在门口,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泪,带着哭腔喊道:“母亲,母亲……”声音里满是惶恐和自责。
温鸳快步上前,轻声安慰道:“涵儿别怕,母亲没事。”她蹲下身子,温柔地看着李涵儿,李涵儿轻声道:“都怪我,怪我自作主张,连累了母亲。我只是听说李云初顶撞您,才想给您出口气,可我真没想过要害她性命,更不会害父亲和母亲。”李涵儿说着,又抽了抽鼻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温鸳也顾不得继续安慰她,急切地问道:“涵儿,那药是谁给你的?”李涵儿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声音有些发颤:“我上次去集市,偶然听人说起那种药,但那人只说它会让人呕吐不止、疲倦不堪。我没敢往李云初的水里放,只是给她的马喂了一点,我就是想让她自己走回来,可我没想到会遇到公主,更没想到马匹会发疯...”
她越说越害怕,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带着哭腔说道:“对不起,母亲,都是我的错……”
温鸳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涵儿,母亲没事,你先回房吧,外面太凉了。”李涵儿不想让母亲再为自己担心,点了点头,慢吞吞地转身离去。
待李涵儿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温鸳才回过神来,她顾不得脏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皱着眉头陷入沉思,如果说李涵儿被人诓骗,那背后又是谁在操纵...
“咚,子时三更,平安无事”“夜幕深沉,子时已至,远处传来更夫沉重而有节奏的打更声。卓凡撕开封条,推开门,许是很久没人来,灰尘铺面而来,卓凡咳嗽两声,抬手挥去面前的灰尘,踏步走了进去,太久没人打扫,杂草遍地而生,东西杂乱不堪,他每走一步心便痛一分。
他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牙齿紧紧地咬住嘴唇,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泪水难以遏制地顺着脸颊淌落而下。
他擦掉眼泪,走过干旱的水池,到了最里屋,那是他祖母生前的屋子,祖母生前腿脚不好,见不得风,所以父亲便为她寻了阳光最好的那间,但现在却因为荒废变得阴冷。
他四肢无力,瘫坐了下来,他抬眼,好像记忆重现,他坐在台阶上,祖母教他认星星,祖母说每个逝去的人都有归途,他们会在天上为爱的人照明前方,不要害怕后面的黑暗,要相信爱的人一直在身边。
他望着院子,思绪如潮水般涌来。
“阿娘,为什么给我取名为凡啊?一点也没有富贵气,也没有大侠的风范。”母亲轻抚他的头,笑着说:“阿娘啊,不望你大富大贵,只愿你顺遂且平安,平凡的过完一生,足矣。”
他却倔强地说:“可父亲是大英雄,我也想当大英雄。”“好,那我们凡儿也去当大英雄,和你父亲一样为边关百姓,为天下众生。”那时的他还稚嫩,却坚定地点点头。
可命运却如此残酷,掉落的树叶沾染了鲜血,又被大雪覆盖。那天明明刚入秋,却下了好大的雪。九岁的他站在院子里,惊恐地看着众多官兵将院子团团围住。一个大官走进来,手持圣旨,众人纷纷跪下。随着圣旨的宣读,母亲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直到最后彻底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外祖母强作镇定地接过圣旨。
他擦掉母亲的眼泪,问她怎么了,母亲勉强笑笑:“圣旨说你父亲通敌,祸及连家,现命其遣散奴从,凡年满10岁者,押至监狱,听侯问斩。”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不信,叫喊着要去找父亲,一个九岁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我不信,我父亲是大英雄。”母亲打了他一巴掌,那是记忆中母亲第一次打他,她扶住他的肩膀,眼里含着泪说道:“卓凡,你听着,你是卓家唯一的血脉了,你要好好活着,要相信你父亲没有叛国。”那是母亲最后对他说的话。
他拼命摇头,想要抓住母亲的手,他的声音带着哽咽:“不要,母亲不要留阿凡一个人,不要...”
肩膀微微塌下去,无法抑制的痛从心脏爆发出来,血液沸腾着涌向心脏,难以忍受的疼痛让他全身紧绷,如同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后来,他看着外祖母和母亲被带走,他也不知自己怎么走到刑场的,但他永远记得,父亲死前的那滴泪,和他讽刺的笑,他笑帝王薄凉,他笑众生无知,他笑自己荒唐的一生,他护百姓四十年,百姓却负了他,送他的不是鲜花,不是眼泪,是谩骂,是唾弃。
再后来,先帝驾崩,赵斌登基,无数大臣请求重审,却再未寻得蛛丝马迹...
卓凡的思绪被一阵寒风吹散,他从回忆中惊醒,四周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他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扑面而来,却也吹散了他心中的迷雾。
他走出房间,穿过杂草丛生的院子,来到那片曾经热闹非凡,如今却荒芜的练武场。月光洒在地上,映出他孤独的身影。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父亲教他武艺的画面,一招一式,都那么清晰,那么深刻。“凡儿,武艺不仅仅是用来杀人,更是用来守护。”父亲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你要记住,真正的英雄,不是为了名利,而是为了正义。”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了下来,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衣衫。他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薄云,京城从沉睡中苏醒,街巷和宫阙在晨光中渐渐清晰,昭华到大理寺时已是辰时,见昭华,一侍卫小跑上前弯腰双手递给她一封信,说道:“殿下,刚有一男子,将此信送来大理寺,指名要给长公主。”
昭华颔了颔首,接过信往里面走去。她边走边打开,字迹不算好看,有些歪歪扭扭,却又透出些秀丽:
近日听闻长公主有意在朝廷立足,一桩皇族旧案不知可否助长公主一臂之力,若有意,午后申时,如意楼请君叙之。
昭华看完,扯嘴一笑,她还没有找她,偏她自己来了。她随手将信撕碎,任由它们随风飘散。她正想去监狱,却恰好与苏从文相碰,苏从文恭敬行了个礼,昭华轻笑道:“上钩了?”苏从文点点头,回道:“昨天半夜来劫狱,幸好早有防备。”昭华撇嘴摇摇头:“真是情根深重啊,走吧少卿,去看看。”
昭华与少卿站至暗处,正好就听见他们说话,不知前面聊了些什么,那女子眼角已是泪痕。她眼眸闪烁着泪光,紧盯着他,声音有一丝颤抖:“你别骗我了,苏阳。”
他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也不自知,缓缓闭上了眼,极力压制自己悲伤的情绪:“我对不起你,方梨,我利用你帮我家人报仇,我没有爱过你,也不忍再欺骗你。”他紧紧咬住牙关。
苏从文靠近一点,小声询问道:“殿下,据我们掌握的,此案跟方梨也没有多大关系,他们也未成亲,那为何苏阳又着急与她划清关系呢?”
“那说明他不是怕此案牵连方梨,而是怕有人发现方梨,许就是他背后的人了”昭华微微偏头解释到。
她轻轻偏头,她已没有气力再说什么,微风拂过她耳边的碎发,整个人都快破碎一般。
昭华叉手走到面前:“总是狠心,将最难听的话留给最爱的人,若不喜欢,强忍的情绪又作何解释。”她歪歪头,无奈笑笑。
听到声音,方梨看向她,苏阳也抬头看她:“殿下千金之躯,竟也喜欢听墙角。”昭华抿嘴无辜的说道:“无意的。”
她又看向方梨:“这就是方姑娘吧。”方梨掩去悲伤,瞪着她,冷声道:“原来是陷阱。”昭华却轻描淡写地说道:“陷阱谈不上,只是赌了一局罢了,是你太着急了。”
昭华的笑容瞬间收敛,语气变得冷冽起来:“也不想想,大理寺的监狱你想劫就劫,那还叫什么监狱,干脆给你当家好了。”
“既然齐了,把话说开吧,”昭华的目光在苏阳和方梨之间来回扫视:“苏阳,你着急与她撇清关系,不就是怕你背后的人杀她灭口吗?又为何不愿信我。”
昭华的目光如寒星般锐利,直直地盯着苏阳,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你从来就没给自己留过活路。那天,你明明知道贸然暴露自己会有危险,却还是出来了。你还故意让我闻到你身上与苏阜一样的味道,又暴露了自己的武功。你把婢女的手帕留在现场,手帕上有极其稀少的檀香,我想那香便是你背后之人无意留下的,这并不难查。你是想借我的手除去后顾之忧,保全方梨和你母亲。”
方梨不可思议地盯着苏阳,眼神中满是震惊,苏阳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低下头显得无奈。
昭华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你昨天是故意暴露自己的吧,但你没想到方梨会来救你。于是你改变计划,趁机绑架四公主。医馆一开始就是幌子吧?你明知我会派人跟着你,还要去那里,就是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苏阳闭眼自嘲笑笑:“殿下聪慧,在下佩服。”“可你却做了替死鬼,你杀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苏阳微微蹙眉,似是不解,昭华问道:“你是第一次杀人吧,不然也不会紧张,没有发现他早死了,一根银针扎入了他的脑袋里,你来杀他时,早死透透了。”
昭华顿了顿:“谋杀朝廷命官,偷盗官银,这么大顶帽子,就换你母亲苟延残喘,亏本了,交代了吧,这死局我能解。”
苏阳看向方梨,她点点头,他这才开口说:“我未见过他真容,但他左耳耳垂有一颗痣。”
沈从文紧追不舍:“那白银呢?”苏阳无奈地摇头:“我真的没见到白银。我进去的时候,他趴在桌子上,房间里并没有白银。”
“我看过尸检,他体内有阿芙蓉。少量服用会致幻,大量则会让人昏迷。他服用阿芙蓉后遇到杀手,动弹不得。可当时房间真的一点异样都没有吗?你难道一点都没察觉?”沈从文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
苏阳思索片刻后回答:“没有,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少卿,或许我们一开始就猜错了。房间里的凌乱,并不是给我们制造的假象,而是有人在寻找什么东西。”
沈从文若有所思“但白银数额巨大,不是一处角落能藏的。”沈从文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昭华。昭华轻轻点头,眼神中透着一丝笃定:“也许白银根本就没离开过。”沈从文望向她:“那杀苏阜的人没有找到白银,也一定没有走。”
昭华微微侧身,双手交叠在身前,缓缓向后退去:“走吧,少卿。”苏阳望着她的背影,大声喊道:“你什么时候放了方梨!”昭华却轻描淡写地说道:“不急,让她再多陪陪你。
昭华再次推开那扇门,房内虽然已经被打扫过,但仍弥漫着一丝血腥味。她与沈从文环顾四周,昭华问道:“少卿,如果你是苏阜,你会藏在哪里?”
沈从文毫不犹豫地回答:“自然是那种明显却又不会引人注意的地方。越是隐蔽,反而越容易被发现。”
他正要起身去寻找,却被昭华按住了手臂。她微微侧头,沈从文瞬间领会,吹响口哨。房上的暗卫露出眼睛,迅速拿出弓弩射向目标。那人反应极快,瞬间躲避并逃离,轻功一展,越过房檐,不知所踪。
沈从文正要追上去,却被昭华抬手制止。她平静地看着他,说道:“别急。”她抬眼望向苏夫人的房间:“走,去看看苏夫人吧。”
他们进去时,苏夫人正跪坐着,嘴里似是在念经,听见声音,张嘴说道:“不是说了不准进来吗?”“本宫无意打扰夫人,只是有些问题,想请夫人解答,不知可否。”
苏夫人敲打木鱼的手顿了一下,她平静说道:“殿下博览群书都不知,我不过一妇道女子,又怎知道?”
昭华笑道:“我的问题夫人知道,且只有夫人知道。”苏夫人没回,只是继续敲打着木鱼,“苏阜害了苏阳一家,怎么还敢用他?”苏夫人说道:“老爷的想法,我怎么猜得透?”“杀害苏阜的人来了不少时间了吧?”“这也只能怪我用人未查,难不成殿下要凭这一点定我的罪?”昭华轻笑:“那自是不能”
他们推门而入时,苏夫人正跪坐在蒲团上,嘴里轻声念着经文。听到动静,她微微抬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不是说过不许进来吗?”
昭华微微一笑,语气平和:“本宫并无打扰夫人,只是有些问题,想请教夫人,不知可否?”
苏夫人敲打木鱼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淡淡说道:“殿下博览群书,尚且不知,我不过一妇道人家,又怎么知道呢?”
昭华却毫不在意,笑容依旧温和:“我的问题,夫人是知道的,而且只有夫人知道。”
苏夫人沉默片刻,不再理会,只是继续敲打着木鱼。昭华也不着急,语气轻缓地问道:“苏阜害了苏阳一家,为何还敢用他?”
苏夫人仍不抬头,语气平静如水:“老爷的心思,我又怎么能猜透呢?”
“苏阜自知白银数额之大,又怎么敢食用那么大量的阿芙蓉”“我不知。”
昭华微微一笑,又问:“杀害苏阜的人,已经来了不少时间了吧?”
苏夫人终于停下手中的木鱼,抬起头,眼神微微冷冽:“这也只能怪我用人不察,难不成殿下要凭这几点定我的罪?”
昭华轻笑一声,语气柔和却带着几分冷冽:“那自是不能。”
她微微顿了顿,接着说道:“但有些事情也瞒不过去,苏夫人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淡淡地说道:“殿下想说什么,直说吧。”
昭华缓步向前,目光如炬,直视着苏夫人的双眼:“苏阜刚死,苏夫人就急着去见的人很重要吧?”
沈从文在旁边接着道:“半个月前有人找到你,说知道你痛恨苏阜,可以帮你杀了他,只要你帮他安两个人进府,他还利用苏阜的毒瘾,让你将阿芙蓉放进房里,他知道苏阜会忍不住,他说死后也不会查到你身上。”沈从文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她的神色。
半晌,她无力抬头,她眼里没有光:“你们怎么查到的。”“这三件事分开谁都可以做,但放在一起,我想不到别人,夫人为何痛恨苏阜,不想说来听听吗?”
苏夫人的身子微微一颤,眼神瞬间变得黯淡,她沉默了许久,终于抬起头,声音低沉而颤抖:“你们想知道真相?好,那我就告诉你们。”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我们成婚多年,也曾有过恩爱的时光。可不知什么时候他变了,终日酗酒、沉迷美色,喝醉了就打我,打孩子。”
听到孩子,昭华有些诧异,“有一天,他又喝了很多酒,进来就打我,梵儿护住我,被他扯开,撞到桌角,不停流血,我一步一步爬向梵儿,我唤他,我唤他,但他不理我,我求他,求他找郎中,他不听。”她慢慢变得绝望,没有讲下去了。
不知多久,她哭不出来了,眼睛腥红,她望向昭华摇摇头:“我不知道是谁找到我”她顿了顿:“我有罪,我认。但我没错,我只是一个母亲。”
昭华将她带出房间时,祈安就笑眯眯站在外面,一手扯住一人的肩膀,见她出来,将人交给旁边的人,上前几步,行礼道:“殿下,抓到了。”昭华点点头,走了过去,她望了望轻笑:“盯着这么紧,怕是除了白银还有不可言说的秘密吧。”
说完让人把他和苏夫人带了下去,然后走进书房,沈从文跟在后面,说道:“原来殿下早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