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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约约日记 剧透可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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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约瑟夫·德拉索恩斯。
儿时听母亲说,我和胞弟克劳德出生在一个春寒料峭的春天。
出身于贵族的我们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童年,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最时光。
“约瑟夫。”
我放下画笔,回头看向克劳德。
他坏笑着把沾着颜料的画笔伸向我。
“克劳德。”
我无奈地唤了一声。
这家伙,明明说好了各画各的互不打扰的。
这是家中的花园。父亲和母亲正与其他人在不远处的桌边享用下午茶,没有注意到这边。
擦去脸上的颜料,我拿起笔,站起身。
“我觉得我应该实施‘报复’了。”
他见势不妙,撒腿就跑。
“跑什么啊,我只是一报还一报。”
“休想!”
最终他还是没有跑过我。
“欺负人!约瑟夫就是欺负我没你跑的快吧!”
被涂成调色盘的克劳德气鼓鼓地看着我。
“谁让克劳德身体不大好,缺乏锻炼呢。”
“你等着,等我以后身体好些了找你单挑!”
“行啊,踩高跷打我吗?”
“……你你你你!”
我看着他有些恼怒的样子,有些好笑。
可他确实身体不好,经常生病。听母亲说克劳德几个月大的时候高烧不退,母亲甚至疑心他活不下去。
我看了看他略微凌乱的头发,替他重新扎好。
我的余光瞥见,他的耳尖微微泛红。
也对,他因为仪态尴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甚至在礼仪课的时候发尾还向上翘着。
不巧,老师是个严厉的老古板。眼看就要挨打,他倒是难得的身手敏捷了一回,躲在了我身后。
虽然最后老师对于我袒护他的行为很不满导致我也被打了。
“阿嚏!”
克劳德打了个喷嚏。
夏末秋初的时节,天气转凉,这时候如果患了伤寒想必不易好。
于是我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回去吧,别又伤风了”
我对他伸出手,本想牵着他回去。谁成想他却跳到我背上,我赶忙稳住身形。疑惑地望着他。
“这下我不就比你高了嘛!”
…………幼稚。幼稚得我跟着他一起笑了起来。
好景不长。处于水深火热境地的平民将怒火宣泄在了贵族们的身上。
他们闯进我们的宅邸,烧掉我们的院子。为了求生,我们不得不流亡至英格兰的一座小镇上。但克劳德却在途中不幸沾染了恶疾。
起初克劳德只是时不时地干咳。我们只以为是普通的伤寒。过一阵子就会好起来。
后来逐渐演变成了剧烈的咳嗽。我意识到这似乎不是普通的流感,但却来不及了——我们刚离开附近的乡镇,短时间内不可能有药物治疗。
再后来,他卧床难起,时常咳血。父母意识到他们或许要失去克劳德了,为了保住另一个儿子,他们禁止我与克劳德接触。
他每天一个人躺在颠簸的车厢内,窗外也不过是被冰雪覆盖的冻土,毫无生机。还要时刻忍受着病痛的折磨
我难以置信,不能接受父母的态度。尽管他们说的不无道理,但我的弟弟什么都没有做错,不相信上天会夺取他的生命。
我还是每天都会偷偷去找他,尽可能挑一些有趣的见闻和故事讲给他听,费尽心思想要逗他笑一笑。
但他还是面色苍白,失去了光彩。
他不止一次想要我带他出去走走,但每次都被我以“容易导致病情加重”为由拒绝。
为此,我第一次对他发了脾气。
我只是不想他的病再严重了,我不想让他整日病怏怏的。那段时间,我甚至有些畏惧见到他,每天仅匆匆地为他擦拭过身体便离开。
但我会在每个夜里为他祈祷。向谁祈祷呢?我也不知道,我不相信这些。但只要能救救我的弟弟,上帝也好,神仙也罢。哪怕让我用我的一切去换也毫不足惜。
没过多久,雪化了。
那天晚上,莫名地,就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指引着我。我钻进了克劳德所在的马车。
他看到了我,眼睛亮了一下。
“约瑟夫!”
“嗯,我在呢。”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也意识到了什么,只能随口应和着。
“能带我出去走走吗?算我求你了。”
又来,以前他总是用这一套话术撒娇耍赖。但是……
“但是,万一以后……”
他静静地看着我。半晌,他像儿时般笑着说:
“约瑟夫,我没有以后了。”
说什么胡话。
我本想这么说。但是我的力气全用在控制眼泪不从眼角滚落上了,什么都说不出来。我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在弟弟面前流眼泪呢?至少……让他放下那点担忧啊……
“想去哪?”
说出口的话变了样子。
“在附近转转吧。”
我帮他穿好衣服,小心翼翼地牵着他走到车门口。我站在车外,他在我伸出手抱他之前搭着我自己走了下来。
“我可不是下车都得配十个佣人的任性少爷!”
他得意洋洋地对我说。
撒谎精,你的腿都在抖。
“嗯,克劳德很快就能跟我单挑了。”
我想起了他曾经说过的话。
我带着他爬到一块岩石上,看着那一弯新月,他说:
“记得吗?小时候,我非要拉着你去屋顶看满月,结果伤了风,妈妈把你臭骂了一顿。”
“怎么可能忘掉。”
怎么可能忘掉和你在一起的时光。
我竟萌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如果时间能永远定格在这一刻就好了。
“哥哥,我想要那个。”
他指了指前方的一朵野花。
我回过神。
“那你不许睡,等我一会儿。”
他甚少叫我哥,每次这么叫要么是撒娇的时候,要么……是分散我注意力,做一些让人生气的事情……
好在,他终于听话了一次。在我把花放在他手心时,他还有力气开玩笑。
“喂,约瑟夫。你怎么这么慢,骑蜗牛去的吗?”
他顿了顿。声音颤抖起来。
“哥……再抱抱我,好吗?”
这个傻瓜,我怎么可能说不。
我把克劳德抱在怀里,尽可能不让风吹到他。
“克劳德,你的眼泪把我衣服弄湿了。明天你得给我洗。”
“约瑟夫,我没有明天了。”
我知道,我知道……
我还是没忍住,泪水还是忍不住地洒下。
“别哭了。你不是立的顶天立地男子汉人设吗,演到最后啊。”
“克劳德,求你,别走。”
“……上次的故事,你没讲完。”
我讲着上次未讲完的故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克劳德用他仅剩的一点力气拍了拍我的背,静静地听我讲着。
“前任伯爵在一个废弃已久的庄园中,遇见了他许久未见的爱人……克劳德,你还醒着吗?喂,说说话啊,别留我独自一人啊……”
我还是搂着克劳德,感受到他的手无力地垂落;感受到他好不容易温暖起来的身体逐渐变得冰冷;感受到他的身体慢慢地边得僵硬。
去他妈的上帝,去他妈的神明。
我的弟弟,我的克劳德,永远离开了我。
正巧,这天也在一个寒意料峭的初春。就如我们一起诞生的那天一样。
我终于还是失去了我最珍贵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