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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商场里的事 在商场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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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夏日,烈日骄阳本应是此刻的主旋律,窗外却骤降暴雨,豆大的雨点狠狠拍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作响,像是在为这沉闷的清晨敲打着杂乱的鼓点。
林意清躺在床上,侧耳听着雨声,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其实很喜欢下雨天,雨幕仿佛能隔绝外界的一切喧嚣,让她那颗总有些飘忽的心能暂时落定。算算日子,她搬回这座城市已经半个月了。高一下学期的假期刚过半时,父母平静地递给她一份离婚协议书,没有争吵,没有挽留,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无关紧要的合作。她成了理论上“没人要”的孩子——父亲要去外地发展,母亲早已规划好出国定居,两人都默契地没提带她走的事。
说起来,她对这事没什么太大的难过。父母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无休止的冷战和伪装的和平,比撕破脸的争吵更让她窒息。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心底会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落,像被蛀空的堤坝,风一吹就晃。
窗外天还没亮透,只有远处天际线透着一点微弱的鱼肚白。林意清翻了个身,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她不知道这莫名的憋闷是不是父母离婚的后遗症——她自己心里确实觉得没什么,可身体却诚实地发出了抗议。她想坐起来,身体却沉得像灌了铅,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就这样赖到天色彻底破晓,第一缕晨光穿透雨雾洒进房间,她才慢悠悠地撑着胳膊坐起身,动作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倦怠。
收拾妥当下楼时,天已经完全亮了。餐厅里飘着白粥的清香,刘翠正系着围裙把最后一盘咸菜端上桌。
“小清啊,起床了?”刘翠的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嗯嗯。”林意清应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刘翠是刘氏集团的董事长,今年三十五岁,商界出了名的铁娘子,却偏偏对“女儿”这个身份有着执念。可惜她遇见过的男人,大多要么觊觎她的资产,要么畏惧她的强势,始终没能组成一个完整的家。半个月前,刘翠去一个老旧社区处理一桩房产纠纷时,偶遇了蹲在墙角、手里捏着离婚协议书发呆的林意清。不知是哪根弦被触动了,她主动上前搭话,得知了林意清的处境后,竟提出了收养。
这半个月的相处,刘翠也算摸清了林意清的性子——看着冷淡疏离,不爱说话,实则敏感又倔强,像只竖起尖刺保护自己的小刺猬。
“小清,学校还有两天开学,”刘翠坐下喝了口粥,状似随意地说,“你今天去买些要用的东西吧,课本、文具什么的,家里目前也没太多你的东西。”
“嗯嗯,知道了,刘姨。”林意清点点头,没抬头。
刘翠拿出手机,很快,林意清的微信提示音响起,是一笔不小的转账。“别省着,缺什么都买齐了。”
饭后,刘翠又安排了司机接送。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恭敬地站在门口,见林意清出来,连忙打招呼:“小姐,我叫李富贵,您叫我李叔就行。”
起初听到“小姐”这个称呼,林意清还有些拘谨别扭,听多了也就默认了。“嗯嗯,李叔,等会儿把我送到附近的商场就好。”
“明白,小姐。”
林意清背上帆布包出门,到了商场,径直走进文具店。她挑得很仔细,笔记本要厚厚的、纸页光滑的,笔要按动式的黑色水笔,连橡皮都选了最朴素的白色方块。买完必需品,又绕去零食区,拿了几包喜欢的薯片和巧克力,这才推着购物车去结账。
结完账,拎着两大袋东西往外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软糯的声音:“姐姐,你东西掉了。”
林意清回过头,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黄色的小T恤,手里举着一根包装完好的草莓味棒棒糖,正仰着小脸看她。
那抹鲜亮的红色,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她脑海里激起涟漪——她猛地想起,初三那年,她第一次考了年级第一,兴高采烈地拿着成绩单跑回家报喜,迎接她的却是父母又一次的争吵。父亲摔了杯子,母亲红着眼骂她“心思不用在正道上”,仿佛她的好成绩成了破坏他们虚假和平的罪魁祸首。她气得把成绩单撕得粉碎,攥着自己攒了很久的零花钱,跑到街角的小卖部,买的就是这样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糖很甜,甜得发腻,可她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姐姐?”小男孩见她没反应,举着糖的手又晃了晃。
林意清回过神,压下眼底的涩意,弯起嘴角笑了笑。她看了看那根糖,又看了看小男孩期待的眼神,想了想说:“这颗糖就给你吃吧。”
“真的吗?”小男孩眼睛瞬间亮了,高兴得手舞足蹈,“我终于可以吃糖了!”
“当然是真的。”林意清被他的样子逗笑了,接过糖,撕开包装纸递给他,“来,给你。”
小男孩迫不及待地把糖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嚼着,小脸上满是满足。
林意清忍不住问:“你叫什么名字?”
“许盛泽。”
“你家人呢?”她又问,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没看到大人的身影。
话音刚落,一道洪亮又带着怒气的声音骤然响起:“许盛泽!”
林意清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色连帽衫的少年大步走了过来,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小男孩听到声音,含着糖含糊地说:“哝,我家人来了。”
他话音刚落,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往后拉了一把。少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跟你说了多少遍,别乱跑!听到没?”
他低头看清许盛泽嘴里的糖,眉头瞬间皱紧:“谁让你吃糖了?你现在正掉牙,说了多少次少吃糖,你听进去了吗?”说着就要去掰许盛泽的嘴,想把糖拿出来。
许盛泽紧紧咬着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眼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少年的语气更沉了:“松开,听到没?松开!”
小男孩似乎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委屈地瘪了瘪嘴,终于松了口,糖被少年一把夺了过去,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林意清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开口:“大……”“叔”字刚要出口,那少年突然抬起头,摘掉了帽子。
一张年轻的脸暴露在空气中——棱角分明的下颌,挺直的鼻梁,唇色很淡,此刻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正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看向她。
林意清愣住了。这少年看起来最多十七八岁,和她年纪相仿,怎么会……是这孩子的家人?难道现在的人都这么早结婚生子了?是她脱节了,还是这世界变得太快?
她压下心里的震惊,把到了嘴边的“叔”改成了“大哥”,语气也淡了些:“大哥,小孩想吃糖,就让他吃一颗呗,也不值什么钱。”
少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冷得像冰,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强势:“我家事,用不着你一个外人来管。”
林意清瞬间无语了。她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小声嘀咕:“谁稀罕管你家事似的,无语。这小孩我又不是非得讨好。”
说完,她拎起袋子,头也不回地往商场外走,把身后的插曲彻底抛在了脑后。坐进李叔的车里时,她甚至已经想不起那少年具体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他那双冷得吓人的眼睛。
商场里,少年望着林意清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目光沉沉地看了很久,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彻底不见,才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还在小声啜泣的许盛泽。
“哭什么?”他的语气缓和了些,却还是带着点不耐烦。
许盛泽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说:“舅舅……糖……”
“舅舅?”少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小子刚才没说清楚。
在回家的路上,经过一番连哄带吓的“威逼利诱”,许盛泽才抽抽噎噎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是那个姐姐掉了糖,他捡起来还回去,姐姐说送给她吃的,不是他自己抢的。
少年听完,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懊恼:“哎,冤枉别人了。”他抬手揉了揉许盛泽的头发,“你怎么不早点说清楚?”
许盛泽委屈地噘嘴:“你没问我呀,舅舅。”
少年——许瑞华,看着外甥泫然欲泣的样子,没再责备。他靠在车后座,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那个女孩的样子。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眼睛很亮,像盛着碎光;翻白眼的时候,又带着点孩子气的倔强。
“算了,”他低声自语,“到时候要是再遇上,道个歉,请她吃顿饭吧。”
至于能不能再遇上,他没多想。
世界这么大,人与人的相遇,本就充满了偶然。
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就像这根不经意掉落的糖,就像他和她,这不经意间的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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