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格感应》枕璐

12、倒影中的蓝（上）

　　钟楼地下室的霉味混着血腥气，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切割着顾祁的神经。

　　黑崎真司的尸体在勘查灯下呈现出诡异的蓝调，脖颈处的Ω烙印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顾祁戴上橡胶手套，指尖在距离伤口一厘米处悬停——三年前夏硕诚锁骨渗出的蓝色血液，此刻正在陌生人的血管里凝固成冰晶般的颗粒。

　　"死亡时间修正为凌晨3点15分。"范清左的机械义眼调整着焦距，"但有个问题..."

　　他掀开尸体的西装外套，内衬口袋露出半张被血浸透的照片。夏硕诚用镊子夹起它时，顾祁看清了画面：去年警视厅新年会，自己和夏硕诚站在角落，两人交握的手指间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黄铜钥匙。"夏硕诚的声音像绷紧的弦，"他跟踪我们至少八个月。"

　　一滴蓝色液体突然从尸体眼眶滑落。顾祁的028烙印骤然刺痛，视网膜上浮现出陌生记忆片段：

　　【黑崎真司颤抖的手正在往镜片上刻字】
　　【某个声音在黑暗中说"他们必须回来"】
　　【注射器里的蓝色液体泛着珍珠母光泽】

　　"顾祁！"

　　夏硕诚的手帕擦过他额头的冷汗。顾祁这才发现自己在无意识后退，后背已经抵上潮湿的砖墙。范清左的机械眼闪烁着警告红光："他的烙印在影响你。"

　　警视厅证物室的紫外线灯下，镜片背面的刻字浮现出更多内容：

　　【钥匙与锁重聚之日】
　　【第七道门将再度开启】
　　【倒影世界需要养分】

　　"中二病晚期。"顾祁转着证物袋，窗外的暴雨在玻璃上蜿蜒成河，"要不要顺便召唤下黑暗大法师？"

　　夏硕诚的钢笔尖在报告纸上戳出一个小洞。从现场回来后，他的衬衫第二颗纽扣就一直紧绷着，像是要勒住锁骨下方某种蠢蠢欲动的存在。顾祁突然伸手扯松他的领带："喘不过气会影响判断力，课长。"

　　钢笔啪地折断。夏硕诚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知道黑崎的血样检测出什么吗？"他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和当年注射进我体内的量子稳定剂同源。"

　　雨声骤然变大。顾祁的视线滑向夏硕诚的左手无名指——那里有圈淡淡的戒痕，是上周醉酒时自己恶作剧套上的易拉罐拉环。此刻那圈痕迹正在微微发红，像某种预警信号。

　　"两位。"范清左突然推门而入，机械眼投影出监控画面，"看看谁在拜访我们的证物保管员。"

　　画面里，穿白大褂的女人正将名片递给值班警员。虽然像素模糊，但顾祁依然认出了那个将注射器扎进自己手臂的身影——林月华的得意门生，代号"蜂鸟"的实验员。

　　深夜的公寓弥漫着泡面的香气。

　　顾祁盘腿坐在茶几前，游戏手柄的按键声与夏硕诚敲键盘的声响此起彼伏。电视机里的角色突然死亡，Game Over的字样倒映在两人脸上。

　　"蜂鸟的出现太巧合了。"夏硕诚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光照出他眼下的青黑，"黑崎死后24小时内她就..."

　　顾祁突然把游戏存档界面怼到他面前："选哪个？"

　　屏幕上是《生化危机》的存档槽：
　　1.普通难度
　　2.地狱难度
　　3.永久删除

　　夏硕诚的睫毛颤了颤："你知道我们不是在玩游戏。"

　　"我知道。"顾祁按下选项3，"但有人想让我们重玩噩梦模式。"

　　窗外闪电划过，照亮了书桌上并排摆放的两样东西：从黑崎身上找到的黄铜钥匙，以及三年前夏凛留下的那把。两把钥匙的齿痕完全一致，只是新找到的那把沾着蓝色血渍，像某种亵渎的复制品。

　　夏硕诚突然站起身，制服裤腿擦过顾祁的膝盖："我去换绷带。"

　　浴室门关上的瞬间，顾祁迅速翻开他的笔记本。最新一页写着：

　　【蓝血样本与027基因匹配度97.8%】
　　【量子纠缠态持续活跃】
　　【倒影世界=镜像实验室？】

　　花洒声响起时，顾祁用手机拍下这页，然后从沙发垫下摸出黑崎的那半块镜片。借着台灯光，他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里，有双不属于任何人的金色眼睛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