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格感应》枕璐

1、寻光

　　顾祁在镣铐的碰撞声中惊醒。

　　黑暗里，他蜷缩在墙角，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像某种爬行生物的嘶鸣。手腕上的镣铐已经磨破了皮，渗出的血黏在金属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他试着挪动身体，但脚踝上的锁链绷直，发出刺耳的“咔啦”声。

　　门外传来模糊的争吵，像是隔着厚重的棉絮。

　　“……还没醒？”
　　“……再加大剂量……”
　　“……会死的……”

　　他听不清完整的句子，只能捕捉到零碎的词。喉咙干得像是被火燎过，他张了张嘴，却连一声呜咽都挤不出来。

　　顾祁摸索着墙壁，指尖触到潮湿的水泥，指甲抠进缝隙里，试图找到哪怕一丝松动的地方。没有。他攥紧拳头，用镣铐狠狠砸向墙面——

　　“咚！”

　　金属撞击的闷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他停顿了一下，又砸了一下。

　　“咚！”

　　“咚！”

　　“咚——”

　　门外突然安静了。

　　顾祁屏住呼吸，心跳在耳膜里鼓噪。

　　下一秒，锁被砸开的声音炸响。

　　门猛地被踹开，刺眼的光像刀子一样捅进来。顾祁下意识闭眼，却在模糊的视野里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冲了进来。

　　男孩动作极快，抄起地上的铁棍，狠狠砸向顾祁脚踝上的锁链。

　　“咔！”

　　锁链断裂，顾祁的腿一软，差点跪倒。男孩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走！”

　　顾祁踉跄着被他拖出门外，眼睛被光线刺得流泪。走廊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不知是昏迷还是死了。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刺鼻的化学药剂味。

　　男孩拉着他冲向走廊尽头，顾祁这才注意到他的脖子上烙着一串暗红色的数字——027。

　　“你……”顾祁刚想开口，027猛地回头，一把捂住他的嘴。

　　“别出声。”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色，像是某种野兽的瞳孔。

　　顾祁点了点头，027松开手，拽着他拐进一条狭窄的通风管道。

　　管道里漆黑一片，顾祁的膝盖和手掌蹭过冰冷的金属壁，发出细微的摩擦声。027爬得很快，像是早已熟悉这里的每一寸结构。

　　“前面有出口。”027低声说，“出去后别回头，一直跑。”

　　顾祁想问“那你呢？”，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通风管道的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栅栏。027踹开它，冷风裹挟着雨丝灌进来，顾祁这才发现外面是黑夜，暴雨倾盆。

　　027先跳了下去，落地时闷哼了一声，像是扯到了伤口。他抬头，冲顾祁伸出手：“跳！”

　　顾祁闭眼跳了下去。

　　他摔进泥水里，膝盖和手肘火辣辣地疼。027一把拽起他，拖着他冲向远处的铁网围墙。

　　雨越下越大，顾祁的视线被水模糊，只能机械地跟着027跑。铁网近在咫尺，027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钳子，三两下剪开铁丝网。

　　“钻过去！”

　　顾祁刚趴下，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暴喝：“站住！”

　　027猛地回头，顾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几个高大的身影从建筑里冲出来，手里拿着电击棍和麻醉枪。

　　“快！”027推了他一把。

　　顾祁手脚并用地爬过铁网，027紧随其后。可就在他即将钻出来的瞬间，一只戴着橡胶手套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抓到你了，小老鼠。”

　　顾祁回头，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

　　男人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下一秒，顾祁的视野骤然扭曲，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他挣扎着伸手去抓027，却只碰到了空气。

　　黑暗吞噬了他。

　　顾祁猛地睁开眼睛，上半身弹起的瞬间，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闷哼一声，又重重摔回病床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醒了？”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顾祁艰难地转头，看到隔壁病床上坐着一个男孩——米色短发，琥珀色的眼睛，脖子上缠着绷带，但隐约能看见暗红色的数字“027”。

　　是梦里那个人。

　　不，那不是梦。

　　顾祁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死死攥住床单。

　　男孩歪头看着他，突然笑了：“怎么，吓傻了？”

　　顾祁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你……”

　　“我叫夏硕诚。”男孩——夏硕诚——伸手从床头柜上拿了个苹果，在手里抛了抛，“夏天的夏，硕果的硕，诚实的诚。”

　　顾祁盯着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夏硕诚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你呢？叫什么？”

　　“……顾祁。”

　　“哦。”夏硕诚点点头，又咬了一口苹果，像是完全不在意他们刚刚经历过什么。

　　顾祁的指尖微微发抖。

　　他记得那个实验室。记得铁网围墙。记得满地血淋淋的尸体。记得抓住他脚踝的那双手。

　　那不是梦。

　　夏硕诚救了他。

　　而现在，他们躺在同一间病房里。

　　顾祁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