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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动漫展里的暗流 周六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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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姜妤兮坐在书桌前,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银色哨子——贺瑾?被警察带走时,手里攥着的正是这个。昨晚父亲打来电话,说张强的团伙已经落网,贺瑾?作为污点证人,把当年挪用公款和策划车祸的细节全供了出来,其中提到的一份关键证据,就藏在贺家老宅的保险柜里。
“兮兮,该走了!”母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煎蛋的香气,“江淮那孩子已经在楼下等你了。”
姜妤兮把哨子放进抽屉深处,对着镜子理了理米色连衣裙的领口。镜中的少女眉眼清澈,只是眼底还藏着未散尽的阴霾,但比起刚重生时的紧绷,已经柔和了许多。
下楼时,江淮正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对着镜子系领带。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领口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听见脚步声回头时,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像只笨拙的企鹅。
“我妈非要我穿这个,说正式点。”他手忙脚乱地解着领带,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是不是很奇怪?”
姜妤兮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他颈间的布料,温热的触感透过衬衫传过来,让两人都僵了一下。她稳住心神,指尖灵巧地穿过领带结:“其实挺好看的,就是系错了。”
镜子里映出两人凑近的身影,她的发梢扫过他的下巴,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额角,带着淡淡的薄荷牙膏味。领带渐渐系成端正的温莎结,姜妤兮刚想后退,却被江淮轻轻按住了手腕。
“别动。”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目光落在镜子里她的脸上,“你今天……很好看。”
镜中的少女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像被夕阳吻过的云朵。姜妤兮猛地抽回手,转身抓起沙发上的帆布包:“快走吧,迟到了季筱竹该着急了。”
走到楼下才发现,江淮骑了辆浅蓝色的自行车,后座绑着个印着柠檬图案的坐垫。“我妈说这个软和。”他挠着后脑勺解释,车铃叮铃响了一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
坐上车后座时,姜妤兮的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他衬衫的下摆。车轮碾过柏油路的纹路,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的肩膀上跳着细碎的光斑。路过城西警局时,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二楼的窗口站着个穿警服的身影,像极了贺瑾?——但很快又被树影挡住,什么也看不清了。
“在想什么?”江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自行车慢了下来,“是不是还在担心贺瑾??”
“不是。”姜妤兮看着他衬衫后颈的碎发,被风掀起又落下,“我在想,原来坏人也会害怕。”她想起贺瑾?被警察带走时的眼神,里面没有恨,只有如释重负的空洞,“他说从来没想过伤害我,你说这是真的吗?”
自行车在路口停下,江淮回头看她,阳光刚好落在他眼底:“或许有过真心,但被欲望盖过去了。”他转回去蹬车,声音混着车轮转动的沙沙声,“就像发霉的面包,就算曾经新鲜过,也不能再吃了。”
姜妤兮忽然笑了。这个总是沉默的男生,总能用最朴素的比喻,把复杂的道理说得通透。她轻轻拽了拽他的衬衫:“喂,你是不是偷偷看了什么人生哲学的书?”
车铃又叮铃响了一声,像是他的回应。
动漫展在市中心的展览馆举办,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攒动的人头里飘着各色cos服的裙摆和假发。林昱轩穿着红色篮球服,站在检票口东张西望,看见他们立刻挥手:“这里!”
他的球衣号码是10号,背后印着“樱木花道”的日文,脸颊上还贴着片红色的“创可贴”,和季筱竹画里的样子一模一样。姜妤兮刚走近,就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议论:“看那个10号,好像真的樱木啊!”
林昱轩的耳朵瞬间红了,下意识地往人群里躲,却被姜妤兮一把拉住:“别躲啊,季筱竹看到肯定很开心。”
提到季筱竹,林昱轩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还没来吗?我特意提前半小时到的。”
“估计在化妆吧。”江淮指了指不远处的cosplay化妆间,门口围着几个穿洛丽塔裙的女生,“昨天听她说,要扮成赤木晴子。”
林昱轩的脸更红了,手不自觉地摸向背后的篮球——那是个充气的玩具篮球,印着《灌篮高手》的logo。姜妤兮看着他紧张得快要同手同脚的样子,忽然觉得,比起那些阴谋诡计,这样的少年心事真是干净得像玻璃糖。
检票口突然一阵骚动,几个穿黑色T恤的男生推搡着往前挤,其中一个的胳膊上露出半片纹身,图案和张强团伙的标志很像。姜妤兮的心跳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江淮身后躲了躲。
“怎么了?”江淮立刻察觉到她的僵硬,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几个男生,眉头瞬间皱紧,“认识他们?”
“有点像张强的人。”姜妤兮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冰凉,“但张强不是已经落网了吗?”
林昱轩也凑了过来,篮球在手里转得飞快:“什么张强?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姜妤兮迅速转移话题,指了指化妆间的方向,“季筱竹该出来了,我们去那边等吧。”
刚走到化妆间门口,就看见季筱竹提着蓝色短裙的裙摆跑出来。她梳着赤木晴子标志性的短发,白色衬衫的领口系着红色蝴蝶结,脸颊上还带着点未褪尽的婴儿肥,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对不起我来晚了!”她的声音带着喘,目光在林昱轩身上打了个转,突然红了脸,“你……你这身好帅啊。”
林昱轩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举着篮球的手僵在半空,嘴里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旁边几个coser笑着吹口哨,姜妤兮推了推他的胳膊:“快夸回去啊,人家特意打扮的。”
“你……你也很好看!”林昱轩终于挤出一句,声音大得像喊出来的,引得周围人都笑了起来。季筱竹的脸更红了,低头盯着自己的白色长袜,脚尖在地上轻轻画着圈。
江淮忽然碰了碰姜妤兮的胳膊,朝斜前方递了个眼色。那几个穿黑色T恤的男生正站在海报墙前,目光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瞟,其中一个掏出手机,对着季筱竹的方向按了几下。
姜妤兮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们的目标不是自己,是季筱竹?
“我们去那边看手办吧!”她一把拉住季筱竹的手腕,故意提高声音,“听说有限量版的樱木模型!”
季筱竹被她拽着往前走,还不忘回头看林昱轩:“你快来啊!”
林昱轩这才回过神,抱着篮球快步跟上来。江淮落在最后,经过海报墙时,故意撞了下那个拿手机的男生。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裂开一道缝。
“不好意思啊。”江淮的语气带着歉意,眼神却像结了冰,“手滑。”
男生骂了句脏话,弯腰捡手机时,江淮已经跟着大部队走远了。他看着姜妤兮的背影,悄悄把口袋里的录音笔按了暂停——刚才经过那几个男生身边时,他听见他们说“目标穿蓝裙子”“按计划在3号展厅动手”。
3号展厅在展馆最里面,主打复古游戏和漫画原稿。季筱竹正趴在玻璃柜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里面的樱木手办:“你看这个!和你投篮的姿势一模一样!”
林昱轩凑过去,手指在玻璃上比划着:“这个是全国大赛那次的绝杀姿势,我练了好久才学会。”他忽然转头看向季筱竹,“等下我教你打篮球吧?很简单的。”
季筱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可以吗?”
“当然。”林昱轩笑得露出梨涡,“不过你得答应我,下次画画教我。”
看着两人凑在一起讨论手办的样子,姜妤兮悄悄松了口气。江淮站在她身边,低声说:“刚才那几个人跟过来了,在门口假装看海报。”
姜妤兮的目光扫过门口,那几个黑色T恤的身影果然在那里晃悠。她的手指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里面放着父亲昨晚给的防狼喷雾,还有那枚哨子。
“为什么是季筱竹?”她的声音发颤,“她从来没惹过谁。”
“可能和她家里有关。”江淮的声音压得更低,“上次听我妈说,季叔叔最近在查一个偷税漏税的案子,好像涉及动漫产业的盗版问题。”
姜妤兮的心猛地一沉。原来如此。张强的团伙里有做盗版生意的,季筱竹的父亲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是想拿季筱竹当人质。
“我们得想办法把她送出去。”姜妤兮看向不远处正拿着素描本给林昱轩看画的季筱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不能让她像我爸那样……”
“我去叫保安。”江淮转身就要走,却被姜妤兮拉住了。
“不行。”她摇了摇头,“他们人多,万一狗急跳墙怎么办?而且我们没证据,保安不一定会信。”她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下午两点整,“展馆三点闭馆清场,我们得撑到那时候。”
季筱竹忽然举着素描本跑过来,本子上画着她和林昱轩的Q版形象,一个穿着篮球服,一个扎着蝴蝶结:“你们看!我刚画的!”
林昱轩的目光落在画纸角落的小字上——“6月15日,和他一起看展”。那是今天的日期。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季筱竹手里:“这个给你。”
是枚篮球形状的钥匙扣,上面刻着“10号”。季筱竹捏着钥匙扣,指尖微微发抖,忽然抬头看向林昱轩,眼神亮得像藏了星星:“我也有东西给你。”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密封袋,里面装着片压平的梧桐叶,叶脉被细心地染成了红色。“上次看你打球,你后颈沾了这个。”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把它做成了书签。”
林昱轩接过梧桐叶书签,指腹在红色叶脉上轻轻摩挲着。阳光透过玻璃柜,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周围的喧嚣仿佛都静止了。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那几个黑色T恤的男生开始往展厅里走。姜妤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悄悄碰了碰江淮的胳膊:“准备走。”
江淮点头,刚想开口叫住季筱竹,却看见林昱轩突然拉起季筱竹的手:“我带你去看原稿!里面有井上雄彦的亲笔签名!”
两人手拉手往展厅深处跑,红色的篮球服和蓝色的短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那几个黑色T恤的男生立刻跟了上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展厅里格外刺耳。
“跟上他们!”姜妤兮和江淮对视一眼,拔腿就追。
展厅深处有个岔路口,左边通往漫画原稿区,右边是紧急出口。林昱轩拉着季筱竹往左边跑,却在拐角处被两个男生堵住了去路。
“小朋友,借个道。”为首的男生笑着,露出一口黄牙,手却摸向了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林昱轩把季筱竹护在身后,举起手里的玩具篮球:“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男生一步步逼近,“就是想请这位小妹妹去喝杯奶茶。”
季筱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认识你们……”
“别害怕。”林昱轩的声音虽然发颤,却把季筱竹护得更紧了,“有我在。”他忽然把玩具篮球往男生脸上砸去,“快跑!”
季筱竹愣了一下,转身就往右边的紧急出口跑。男生被篮球砸中脸,骂了句脏话,伸手去抓她的头发。姜妤兮冲过来,把防狼喷雾对着他的眼睛按下——辛辣的液体瞬间弥漫开来,男生捂着眼睛惨叫起来。
“快走!”江淮拉起姜妤兮的手,跟着季筱竹往紧急出口跑。林昱轩也跟了上来,手里还攥着那片梧桐叶书签。
紧急出口的门是铁门,拉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外面是条狭窄的消防通道,堆着废弃的纸箱和拖把。季筱竹跑得太急,被纸箱绊倒在地,膝盖磕在水泥地上,渗出了血。
“我帮你看看。”林昱轩蹲下来,刚想撩起她的裙摆,就听见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那几个男生追上来了,为首的手里还拿着根铁棍。
“这次看你们往哪跑!”男生的眼睛因为防狼喷雾的刺激,红得像兔子,手里的铁棍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江淮把姜妤兮和季筱竹往身后推:“你们从那边的窗户跳出去,我来挡住他们。”
消防通道的窗户离地面不高,外面是展馆的后街。姜妤兮却抓住他的胳膊:“要走一起走!”
“别废话!”江淮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季筱竹受伤了,你得帮她!”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柠檬片玻璃瓶,塞到姜妤兮手里,“这个你拿着,我随后就到。”
铁棍带着风声砸过来,江淮侧身躲开,抓起旁边的拖把迎了上去。姜妤兮咬了咬牙,拉起季筱竹往窗户跑:“林昱轩,帮忙!”
林昱轩立刻反应过来,托着季筱竹的胳膊,帮她爬上窗台。姜妤兮刚想跟着跳出去,却看见为首的男生突然掏出把折叠刀,朝着江淮的后背刺过去。
“小心!”她尖叫着扑过去,把江淮往旁边一推。刀尖划破了她的手臂,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血珠立刻涌了出来。
“妤兮!”江淮的眼睛瞬间红了,转身一拳砸在男生脸上。
混乱中,季筱竹从窗户跳了出去,林昱轩回头喊:“我去找保安!你们快下来!”
男生被江淮打得连连后退,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另外几个男生围上来,拳头像雨点般落在江淮身上。他死死护住姜妤兮,后背被踹得生疼,却始终没松手。
姜妤兮看着他被打得弯下腰,忽然想起贺瑾?说过的话——“有些保护是藏不住的”。她捡起地上的铁棍,用尽全身力气往最近的男生腿上砸去。
“啊——”男生惨叫着倒下,其他几人被吓了一跳。江淮趁机拉起姜妤兮,往窗户跑:“跳!”
两人先后跳出窗户,落在后街的杂草堆里。姜妤兮的手臂火辣辣地疼,江淮的嘴角也破了,渗着血。远处传来警笛声,是林昱轩报的警。
“你怎么样?”江淮抓着她的手臂查看伤口,声音里带着后怕,“有没有伤到骨头?”
“没事。”姜妤兮看着他嘴角的血迹,伸手想碰,却被他躲开了。
“我没事。”他笑着摇头,耳尖却红了,“就是破了点皮。”
后街的阳光很烈,照在两人沾满灰尘的脸上。姜妤兮忽然笑了,指着他的衬衫:“你看,领带歪了。”
江淮低头看了看,伸手去系,却被姜妤兮按住了手。她的指尖轻轻穿过领带结,动作比早上慢了许多,带着点笨拙的温柔。
“这样就好了。”她抬头时,鼻尖差点碰到他的下巴。
江淮的呼吸顿了顿,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镀了层金。他忽然想起小学时,这个扎着羊角辫的女生抢了他的柠檬糖,还振振有词地说“你的就是我的”。原来有些缘分,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警笛声越来越近,林昱轩带着警察跑过来,季筱竹跟在后面,眼睛红红的:“你们没事吧?我看到血了……”
“我们没事。”姜妤兮笑着摇头,手臂上的伤口被风吹得有些凉,心里却暖暖的,“倒是你,没被吓到吧?”
季筱竹摇摇头,忽然抱住林昱轩的胳膊,眼泪掉了下来:“刚才吓死我了……还好有你。”
林昱轩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警察把那几个男生带走时,姜妤兮看到为首的男生被押上警车时,恶狠狠地瞪着季筱竹,嘴里骂着:“姓季的,你爸害我们没饭吃,迟早让你家破人亡!”
原来真的和季叔叔的案子有关。
救护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