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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原来你也在这里听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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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课上我又走神了。
粉笔灰簌簌落进衣领,后桌周叙白的钢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小洞——他总爱用这种方式提醒我别发呆。
可今天我满脑子都是昨晚他校服第二颗纽扣上的发绳,银闪闪的,像把小月亮别在胸口。
李老师清了清嗓子。
我慌忙低头看课本,正好撞进她的视线里。
她推了推眼镜,我听见她心里慢悠悠冒了句:“今天要宣布调岗通知。”
调岗?
我眼皮一跳。
上周陈棠说年级要给竞赛班加分,难道是要轮到我们班?
“老师!”我“唰”地站起来,“是不是我们班有考试加分?”
全班静了两秒,接着哄堂大笑。
陈棠拍着桌子直不起腰,连周叙白都低头憋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李老师扶额:“林砚同学,我是说教务处要调我去高三代课。”
我的脸烧得能煎鸡蛋。
坐下时胳膊肘撞翻了铅笔盒,铅笔骨碌碌滚到周叙白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指尖擦过我手背时,我听见他心里轻轻叹气:“砚砚,要是能和我一起去北京就好了。”
放学铃刚响,方知遥就拽住我袖口。
她平时说话像蚊子哼哼,这回却把我往图书馆顶楼带。
顶楼窗户积着灰,她背对着光,声音发颤:“苏蘅来找过我。”
“她说……”她捏着衣角,“她说如果你知道她是我表姐,你会更讨厌我。”
我愣了:“你们是亲戚?”
“我妈和她妈是亲姐妹。”她低头看自己的鞋尖,“我转学来没告诉任何人,我不想别人觉得我是靠关系留下的。”
我握住她发凉的手。
风从窗缝钻进来,掀起她额前的碎发。
“你上次帮我捡练习册时,把别人踢飞的卷子也收好了。”我说,“我喜欢的是那个弯腰时发顶翘着小卷毛的方知遥,不是谁的表妹。”
她突然扑过来抱我。
皂角香裹着眼泪渗进我校服,我拍着她后背,听见她抽抽搭搭:“我以为……我以为没人会喜欢这样的我。”
晚上出校门,周叙白靠在梧桐树上等我。
他手里捏着张招生简章,边角被揉得发皱,北京高校联合招生那几个字被红笔划了圈。
“看什么呢?”我凑过去。
他慌忙把纸往身后藏,耳尖泛红:“没、没什么。”
我踮脚去抢,他举得老高。
风掀起他校服下摆,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蓝格子衬衫——那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我问你未来打算呢。”我戳他腰窝,“别躲。”
他突然低头看我,眼睛亮得像星星:“我想继续照顾你。”
我耳朵“嗡”地一声。
前桌的王浩总说周叙白像护崽的狼狗,现在倒真有点像。
“谁要你照顾!”我别过脸,“我自己能考上北京。”
他笑出声,伸手把我往路里边带。
汽车鸣笛声从身后掠过,他的影子把我整个罩住:“我知道。你比谁都坚强。”
周末话剧社排练,陈棠拽着我往试衣间跑。
衣架上挂着两套白衬衫,她举着男款在我面前比划:“你俩穿这个站一起,绝对像从小说里走出来的!”
“谁和他穿情侣装啊!”我红着脸要躲,她一把揪住我马尾,“别装了,上周你偷翻他日记本的事当我没看见?”
“你、你什么时候……”
“就天文社仓库那次!”她叉腰笑,“你蹲在薄荷丛里翻本子,我给你递水都没发现。”
我急得要捂她嘴,敲门声突然响起来。
陈棠坏笑着去开门,周叙白抱着两杯薄荷奶绿站在门口,雾气在他镜片上凝成小水珠:“李老师说排练辛苦,让我送点吃的。”
陈棠挤眉弄眼:“班长大人,你这‘顺路’也太顺了吧?”
他耳尖通红,把奶茶塞进我手里:“趁热喝。”转身时我瞥见他兜里露出半张招生简章,北京那两个字被折了个角。
周一早自习,班级群炸了。
匿名帖标题刺得我眼睛疼:“林砚靠关系进话剧社?”
我攥着手机发抖。
方知遥凑过来看,她睫毛颤了颤,我听见她心里咬牙:“肯定是苏蘅干的。”
我冲进学生会办公室时,苏蘅正对着镜子补口红。
她抬眼看见我,涂着玫瑰色甲油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怎么,被揭穿了生气?”
“你伪造证据。”我压着发抖的声音,“话剧社是陈棠推荐的,和你没关系。”
她笑了:“那谁知道呢?”
门“砰”地被撞开。
周叙白抱着一摞文件进来,额角还沾着汗,显然是从操场跑过来的。
他把文件拍在桌上,最上面一张是苏蘅的签名:“这是你买通匿名帖主的聊天记录,我已经交给校长了。”
苏蘅的口红蹭到杯沿上,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倒在地上:“你、你怎么……”
“砚砚的事,我从来都记得清楚。”周叙白走到我身边,替我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包括你上周威胁方知遥时说的每句话。”
放学时,我和周叙白路过教学楼后墙。
高考倒计时牌不知被谁描成了粉色,“63”两个数字在夕阳里发着光。
他突然停住脚步,从兜里摸出个小铁盒——是我落在天文社仓库的耽美书签,被他用透明胶粘好了边角。
“砚砚。”他声音轻得像风,“等高考完,能听我说完所有秘密吗?”
我低头看他校服第二颗纽扣,发绳在风里晃啊晃。
远处传来紫藤花架下的读书声,陈棠和方知遥的笑声飘过来。
我把书签塞进他手心,指尖擦过他掌纹里的薄茧:“这次,我一定听得很清楚。”
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在夜色里闪着微光。
我摸着兜里那张被揉皱的北京招生简章,听见周叙白在身后轻声说:“砚砚,我们还有一年。”
足够说完所有没说出口的话,足够把藏了三年的秘密,都晒在六月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