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信误寄时》张希喃

3、我到底是谁的女主角

　　我攥着校服下摆冲进教室时，后桌陈棠正举着手机喊我："林砚！
　　快看班级群！"
　　我手一抖，书包带滑下来砸在腿上。
　　摸出手机点开班级群，99+消息顶头是段视频——画面里我弯腰捡东西，镜头突然切到运动会检录区，字幕飘着"高二（3）班林砚插队作弊"。
　　书包带应声滑落。最新消息是段十秒视频：我弯腰捡起散落的作业本，镜头突兀切到运动会检录处，红色字幕像伤口渗血般浮现："高二（3）班林砚插队作弊。"
　　"不是的......"我喉咙发紧。
　　那是上周运动会，我替被撞倒的转学生小夏捡作业本，根本不是插队。
　　"林砚？"清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蘅抱着一摞学生会文件站在过道，发圈上的珍珠晃了晃，"我刚看了视频，你要不要澄清？
　　我可以帮你联系广播站。"
　　我抬头看她，她眼尾微微下垂，像只担心主人的小奶猫。"谢谢蘅蘅。"我攥着手机点头，没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
　　午休时我去小卖部买橘子软糖，路过校外打印店时，透过玻璃看见周叙白趴在桌上。
　　他校服袖子卷到小臂，面前堆着一沓A4纸，正用红笔在"真相说明"四个字旁边画小薄荷。
　　"班长？"我推开门。
　　周叙白猛地抬头，耳尖瞬间红到脖子根。
　　他手忙脚乱把纸往怀里收，却碰倒了马克笔，墨水在"原始视频链接"上晕开个蓝点。
　　"你...你们班篮球赛宣传？"我指着纸上的"真相"二字，"挺用心啊。"
　　"啊对。"他清了清嗓子，把纸塞进文件袋，"陆野在食堂贴海报，我帮他打个样。"
　　我哦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软糖："要吃吗？新口味的。"
　　他盯着我嘴角没擦干净的糖渣，喉结动了动："不了。"
　　下午在食堂打饭，我端着餐盘找空位，听见左后方传来周叙白的声音——不是说话声，是那种模模糊糊的、只有我能听见的"心声"。
　　"砚砚，你能不能只看我一个人？"
　　我手一抖，汤勺掉进碗里。
　　抬头看过去，周叙白正端着餐盘站在打菜窗口，睫毛被热气熏得发颤。
　　"砚砚，你能不能只看我写的笔记？"
　　这次听清了。
　　我吸了吸鼻子，把撒出来的汤擦干净："嗯，你的笔记确实比我抄得好。"
　　周叙白手里的餐盘哐当一声撞在台面上，耳朵红得能煎鸡蛋。
　　他旁边的陆野拍他后背："叙白哥你发什么呆？
　　糖醋排骨要没了！"
　　傍晚轮到我值日，我蹲在教室后排擦黑板，粉笔灰落进领口痒得难受。
　　鬼使神差摸出书包里的《双玉记》，书页间夹的玫瑰干花簌簌掉下来——是上周周叙白收作业时，我故意塞给他的。
　　"林砚！"卫生委员探头，"你擦完黑板赶紧倒垃圾啊！"
　　我拎着垃圾袋往顶楼跑。
　　秘密基地的铁门没锁，薄荷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我把垃圾袋丢在楼梯口，推开天文社仓库的门——藤椅上还搭着周叙白的校服，窗台上摆着我们一起种的薄荷，绿得发亮。
　　"咔嚓。"
　　我低头，脚边的旧木箱被我踢得晃了晃。
　　箱盖没扣严，露出半本墨绿色日记本，封皮上"周叙白"三个字是他的笔迹。
　　我的手比脑子快，翻开第一页。
　　夹着的发绳是我上周晨跑时掉的，粉色的，绳结都磨毛了。
　　第二页是张数学草稿纸，上面写着"林砚今天写错的导数题"，旁边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猫。
　　第三页......我倒抽一口气。
　　那是我弄丢的耽美书签，《双玉记》里主角初遇的画面，边缘被人用透明胶仔细粘过。
　　"砚砚。"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线。
　　我猛地转身，周叙白站在门口，校服第二颗纽扣晃着我去年冬天弄丢的蓝发绳。
　　他喉结动了动，眼睛里像着了团火："这次我想让你看清，我不是你小说里的男配。"
　　风从窗口吹进来，薄荷香裹着他的声音钻进我鼻腔。
　　我低头看手里的日记本，最后一页夹着张照片——是运动会那天他偷拍的我，嘴角沾着软糖渣，马尾被风吹得翘起。
　　"我......"我喉咙发紧，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不用急着回答。"他走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我手里的书签，"你慢慢看，我等。"
　　我攥着日记本的手在抖，藤椅上他的校服还留着体温。
　　楼下传来晚课铃声，薄荷叶子在风里摇晃，我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所有喧嚣。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周叙白的"真相说明"贴满了教学楼，陆野边贴边笑他"老套"，但每一张都在说："林砚没插队，她只是在帮转学生捡作业本。"
　　而此刻，我摸着日记本里那张偷拍的照片，突然想起昨晚他发的消息："明天顶楼薄荷该浇水了。"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藤椅上，我把日记本抱在怀里，闻着薄荷香，听见楼下传来他喊我名字的声音。
　　"林砚——"
　　"我在！"我应了一声，低头看见日记本最后一页，他用钢笔写着："砚砚，这次换我当被追的那个好不好？"
　　风又吹起来，薄荷叶子沙沙响，我摸着发绳上的蓝线头，突然有点期待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