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人无重 何如当初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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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听说了吗，咱们楚宗主，要在镜将台亲自评判那魔头！而且我听说，那魔头曾是楚宗主的师兄，那叫一个天赋异禀呐！可后来为了救一个人……唉，可惜咯！”
“苍月流，你可知罪？”台上的楚暻冷冷地看着低处的丹流，又看着身边的夏逢枫，一口叼上那人递来葡萄，又挑衅似的看向了台下人。
“我是丹流不是苍月流。”丹流冷笑出声，抬起头，枫红的瞳孔注视着楚暻。
“您贵人多忘事，我，不过是一个身份低贱之人，也配的上宗主来审判啊。”丹流嘴角溢出鲜血，强忍心口疼痛，尽管，内心已无声落泪。
但，他面上却丝毫未显。
丹流眼中带着疯狂，挣脱束缚，从高台一跃而下，而这何尝不是一种新的解脱？
“丹意清！你不许跳！”楚暻从台上一跃而起，但可惜，就算是他，也抓不住那片枫叶。
楚暻当然清楚，一但从镜将台落下，如若罪人，落则死无葬身之地。
他跪坐在地上，看着红尘往事如阴魂啃噬心肺——楚暻曾笑着说“师兄，这镜将台的风，终会吹向我们！”
可如今，这句话，成了剜他而最深的刀。
他想挣脱，但偏生挣不脱这执念，任往昔温柔在心底烂成泥沼，每一寸呼吸，都卷着红尘的腥甜与腐臭。
他挣不开这心头红尘。
良久，楚暻才踉跄站起，夏逢枫见状赶忙上前，可刚伸出手，就被推倒在地。
抬起头，他面无表情的注视着楚暻，才缓缓开口“你闹够了吗。”
“凭什么，先遇到他的不是我！夏逢枫，你配吗？”随后，他消失在殿前。
顷刻间，他立在缘楔阁陈旧门槛前，阁内檀木气息混着陈年旧忆扑面而来。
当年丹流总爱倚着阁中那方青玉案，给小徒弟讲江湖轶事，折扇轻晃，风声都似裹着笑意。如今案几蒙尘，楚暻指尖抚过冰凉纹路，恍惚又听见那句“小暻，看这江湖，可比镜将台的风有趣”
可故人笑貌，早随镜将台的风，散在红尘深处……
那时，他9岁，是刚入门的徒弟，那一天，丹师兄四方游历归来，一身玄青湖衣，手持折扇，头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对人总是一笑而过，直到，缱绻的碧瞳注视着他，说出的话似风，荡起心中涟漪。那时的他，眼似碧溪，不似枫红。
“你好啊，我是丹流，清械宗的大师兄，你叫什么名字？”这句话像一阵秋风，带起阵阵枫叶。
“我名暻，大家都叫我小暻儿，我是个孤儿没有姓。”楚暻红了脸，说出来的话也断断续续的，也不敢直视丹流的眼，看到这，丹流轻笑出声，伸出手摸了摸楚暻的头。
“好吧，既如此，我刚好看见一首诗，-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楚天阔，阔啊！要不你就姓楚吧！”
“好……好！”楚暻抬起头，脸红红的，笑着看着丹流。
此后，整个清械宗都知道了，大师兄丹流有个小跟班，叫楚暻。
“小暻，在这里！”
“师兄！我在这里……啊”楚暻猛的转身，脸上的笑容消失，看见的只是空旷的门。他眼中的光渐渐暗了下来。
转身，带起枫叶。
鼻尖忽然漫进熟悉的甜腻，楚暻猛地回神，却不是水亭里丹流递来的瓷碗，而是那年游历归来，缘楔阁中晃眼的烛火，和丹流紧张又期待的笑……
那年，他15岁，游历归来。丹流亲自迎接。直到他来。
“小暻，过来，让师兄好好看看你瘦了没有。”
“嗯！”楚暻上前一步，抱住了丹流，众人的哄笑声响起，都调侃自家大师兄比自家小师弟矮，丹流脸红，慌忙推开楚暻，清了清嗓子
“小暻，啊不……楚暻对对，楚暻，接风宴后，来一下缘楔阁，我不不，师兄找你有事。”丹流扔下一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走开，谁也没看到，他红似滴血的耳朵。
楚暻随着众人来到大厅，一切随波流转。
最后的最后，众人皆醉他独醒。
楚暻回到了缘楔阁。
“师兄！我已回来。”这时丹流正坐在水庭之中，举杯邀明月，于是，对影成三人。
“小暻来了，快过来，莲子羹快冷了。”丹流看着月下枫叶不禁轻笑出声。
“师兄，好，我来陪你。”楚暻坐在丹流旁边的位置，看着他为自己盛汤。
“小暻，这是师兄亲自做的，可是师兄托人从苏州带来的莲子。”
不一会，一碗晶莹剔透的莲子羹就出现在他的面前，上面的莲子圆润饱满，似一颗颗汤圆，细白的手指捏着汤匙。但，定睛一看指尖微微范白。
一口下去，甜腻的味道弥漫开来，占据了整个口腔。甜的发齁！
丹流看见他喝下，眼睛亮闪闪的，期待的望着楚暻。
“好吃吗好吃吗！”
楚暻用勺子搅了搅莲子羹，装作思考，一本正经地说。
丹流也屏住呼吸，等待着结果
“不……太好吃了！再来一碗！”
丹流顿时松了口气，给自己盛上一碗。
楚暻正在喝羹的手一顿，咳嗽了几声，丹流看见了，连忙放下碗去拍楚暻的后背。
感情这是拿他当工具啊！可是，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就是，他刚才为让丹流不那么的失望，把这一杯甜的发齁的羹说的很好吃。本来以为是独为自己准备的……
楚暻在心中暗骂自己自作多情，又害怕丹流真的喝下去，于是，他就一不做二不休，端起另一碗喝下去！一切为丹师兄！喝完后，他强忍着想吐的冲动，看向师兄
“谢谢你，师兄，很好吃！”
还好，那莲子羹只够两碗。
没等丹流说话，楚暻奔向浴室，飞流直下三千尺。回来后，孩子人都虚脱了，坐在座位上，丹流也回来了，
“哎，小暻你没事吧，这小脸苍白大汗淋漓的。”丹流的手抚上楚暻的额头，又对比一下自己。不烫啊！丹流给他倒了杯茶，放在旁边，又拿出一块方巾仔细的擦他的额头。
过了一会，楚暻猛的抬起头，眼睛亮闪闪的仰望着正在叠方巾的丹流。
“师兄不觉得自己像一种花吗？”
丹流摇了摇头，又轻轻点了点头，随意躺在楚暻的腿上，把玩着楚暻头发上的发带。
“桃花？我觉得挺像的，毕竟，我桃花挺多的！你说是吧，小暻～”丹流从腿上坐起不知从哪儿变出柄折扇，手腕轻抖间“唰”地绽开半面，竹骨撞出清脆一响，还没等看清扇面纹样，又“唰”地合拢，动作快得带起阵微风。
指尖捏着扇柄转了半圈，将扇尖往唇边一靠，明明隔着层扇骨，却偏要微微噘起嘴，送过来一个轻飘飘的飞吻，眼尾微微上挑，手腕一转把折扇抛向半空，扇子旋转时他两步蹿开，接住下落扇骨的瞬间，冲人比了个的“耶”。
楚暻被撩的脸红，连忙侧身用袖子遮住脸。丹流见诡计得逞，笑着上前拨开他的手，扇子随意向后一扔，便消失了。
“哎呦，还害羞了，说实话，师兄好不好看！”丹流说着，见拨开楚暻的手了，一只手指轻轻撩起他的下巴细细端详了几下，完毕时也不忘轻点几下他的唇，这才放开他。
“好了好了不玩你了，说师兄好看不”楚暻才松口气，这又？哎——
“好看！但并不像桃花那样，而是像苍月草那样的温柔美丽！”楚暻再说这句话的时候，丝毫未觉自己脸已红大半，但可惜，此时正是明月别枝，丹流并未看见。
“没听过，不感兴趣，不知道”丹流很绝情的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看方向，是缘楔阁。
“师兄等等！”楚暻声音染上哭腔，但好像又加上了一点赌气意味，然后，蹲在地上埋头痛哭！
“哎哎哎，小暻别哭！师兄在这在这呢”丹流听见哭声，小跑着过来，将人搂在怀中哄一下一下的拍着、哄着。
“师兄在这呢，小暻不哭！”丹流没辙就耐着性子陪着他。
于是，一盏茶的功夫，终于是把人给哄好了。
“好了小暻，你想跟师兄说什么呢？”丹流擦完眼要收手，楚暻瞬间红了眼眶，慌慌张张抓住他手腕往自己脸边按，眼泪又要涌出来。
丹流只好任由他把自己的手往脸边按，不由得轻笑。
“小暻，我又不是那桃花，现在原地消失，难不成，真要如若春风不肯来，不若桃花十月开啊，是不是！”丹流抽出手，果然，楚暻没有在拉。
“我只是觉得师兄像苍月草，而我，像那山荷叶花！”楚暻笑了，笑的很开心。
“好啊！那我就是那苍月草，温柔美丽！好不好！”丹流笑着去擦他的泪，却未发现自己的……泪在流下。
“你为何总是不明白我的心呢？过去如此，现在亦是如此。”楚暻超超超超小声的说出这句话，但，丹流还是听见了。
“怎么了？是被哪家的姑娘甩了，还是——”
“没事没事，那师兄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楚暻低着头站起，赶忙冲向大门。
但等到了门口，师兄开口了。
“小暻，过来。”
楚暻低着头，默默的从门口走来，一阵风吹来，头发随风飘散。丹流这才看清，楚暻红透的脸。
丹流叹了口气，踮起脚，摸了摸楚暻的头。
“脸红什么，跟个小姑娘似的，不就一点感情问题吗，害羞什么，不想跟师兄直接说的话就不说了好不好？”
楚暻淡淡的“嗯”了一声，低下头，紧紧抱住了他魂牵梦萦的人，贪婪的夺取着独属于那人的味道。
“你瘦了好多，抱起来硌得慌。”丹流从后面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一句很轻的话揉入枫叶中，除了它，谁也不知道。
记忆化为碎片，散落进时光的褶皱里，风一吹，就跟着落叶打旋，偶尔被某个相似的场景勾住一角，却再也拼不回完整的形状，只剩些模糊的光影。
楚暻笑着奔向水亭，他看见师兄了！师兄正笑着，手中端着莲子羹，他的笑，是那么的温柔。楚暻奔向师兄，而抱住的，不过是，一薄红尘。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他跪在地上，笑了，笑的很大声。那笑声带着疯狂，又带着哭腔。
“丹意清，我爱你啊，我爱你啊，你从头到尾都是错的啊！你为何发现不了呢！我爱你，从刚开始的诗赋定姓，到你我合栽忆枫，最后的莲子羹，我爱的人都是你啊，你为何不肯看我一眼呢？”
楚暻跪在地上，埋头哭泣。
暮色浸漫缘楔阁，楚暻跪坐于地，指尖抚过丹流遗物，那片残枫似带血的疤，在掌心烙下滚烫的疼。
他仰首望阁顶，月光淌进窗棂，恍惚照见丹流当年倚栏笑望的模样，可笑声早散在风里，连回音都吝啬施舍。
“师兄，你说过要教我看遍世间奇景，可如今，连你也成了最难参透的幻影。”楚暻喉间溢出的呢喃，被黑暗啃噬得七零八落。
他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身映着他惨白面容。
楚暻踉跄走向那棵枫树，斑驳树影里，丹流的笑声似有若无。
剑刃贴上颈侧，冰凉刺醒混沌的念，他却笑了：“如鲠在喉，夜不能寐，如梦如幻，残灯末庙，更仆未罄，如梦如幻。”
话音坠地的刹那，剑影闪过，血珠溅上枫叶，红得凄厉。
楚暻栽倒时，眼前炸开记忆碎片——九岁丹流赠姓的笑，十三岁栽树蹭脏的衣襟，十五岁强咽莲子羹的甜腻……碎片中，丹流坠崖的画面与自己自刎的场景猛然咬合，像两枚生锈的齿轮。
丹流张开的手、自己握剑的手，在时空里遥遥相触。碎片里的声音重叠着：“小暻别怕，师兄在。”可现实中，只有血珠砸在青石板，溅成当年那棵枫树的形状。
“师兄，原来我们的手……始终差一步。”最后一句话消散在风里时。
而那棵合栽的枫树，突然落下今年第一片红叶，恰好盖住楚暻染血的眼角。
“我们来生重缘，你，定要识我，丹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人无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