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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校场 ...

  •   狸先生坐立难安,走出院中发现徐大人回来了。

      “您怎么回来了。”狸先生迎上去,这些日子根本也没收集什么趣事,倒是真来干上师爷的活了,连挨骂都算在内。

      “侯爷人呢,在吗?”

      “在的在的,我去叫他。”

      徐大人连连摆手,说不必,“那清丈的弓手今日被打伤了,我要拿钱给他去看大夫。你直接支给我吧。”

      “多少啊?”他想着要是多,还是得要侯爷的印信。

      徐大人只要了五两银子,这倒真不必惊动侯爷了。

      “可如此严重,你可待侯爷醒来告诉他?”

      “告诉他有什么用?”徐大人拿了钱,急匆匆走了。

      哎,这个人。

      狸先生想了想,徐大人怎么急成这样,这事哪里要走侯爷的账。
      果真还是得告诉侯爷才是。

      清晨起来,狸先生跟上叶景栖。他酝酿好想说徐大人的困境,张张口,见徐大人从门外过去。
      他连忙闭嘴,但等了等,又张口:“侯爷,我有话要说。”

      叶景栖狐疑打量他,“嘴长在你身上,我何时禁你说话了。”

      “徐大人,他带去清丈的人员被打伤了。”

      “哦。那怎么找你不找我,你是钦差大臣?”叶景栖还能开出玩笑来。

      “当然不是!他根本没找任何人,只是找我拿了一点银子。”

      “知道了,他会找的。”
      狸先生没想到叶景栖听后竟不是很在意。

      “那我们何时去看看?”

      “哪里有空去看,今天不是要出城么。”

      “今天是要去哪里?”

      “出去走走,去看看卫所那些士兵啊。”

      “您来了之后什么都没做吧?”

      “话不能这么说,我安排我的得力手下徐大人做事,怎么就不算我做的。那要如何才算我做的?”叶景栖理直气壮。

      “可是他做的……您还把它还给旁人了。”狸先生小声嘀咕,说的还是刚来的时那件事。

      “要不是我让徐大人去做,徐大人也不会去。不是么?”叶景栖道:“我还给京城去了信,还见了这好些官员。你可知道,钦差来到地方办事,最重要的三点是什么吗?”

      “是什么?”狸先生警惕。

      “和地方官员搞好关系,和百姓搞好关系,和我的下属搞好关系啊。”

      “……”狸先生无奈:“我看您只做了第一个!”

      “不。”叶景栖摇摇指头:“我一个都没做。”

      他的神情一变,“但我不擅上朝不通公务,皇帝都不管,要你来管?”

      狸先生就知道没一句正事,翻了个白眼跟上去。

      不得不说,叶景栖说的也是实话,他别无他法。

      他虽然对知府给的来者不拒,但叶景栖什么也没帮知府做,反而是徐大人每天卯足了力气清丈田地一分都不少。

      至于百姓,叶景栖的出行都是知府与卫指挥使的安排,前呼后拥,百姓们根本没有凑进的余地。

      再说下属,徐大人实在是心里觉得叶景栖偷懒,自己在拼命的。但就算叶景栖真的兢兢业业,先别说这事天方夜谭,就算真发生了,徐大人也不一定就对叶景栖的努力满意。

      算了,由着他去吧。狸先生同样没办法。
      况且今天这不就想起干正事了吗,去视察也算是吧?

      一检查才发现,在知府大人的安排里,叶景栖今天就是要去卫所的,哪有什么主动干活。

      但叶景栖到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卫所校场上齐刷刷站满了军户。

      青灰色棉甲映着头顶照过来的日光,远望倒像是一丛生了锈的铁碑。轿子刚落定,指挥使便抢上前来,靴跟叩得黄土迸溅,一副殷勤的模样。

      狸先生都不用掐指一算,今天,保准没好事。

      叶景栖撩袍下轿,目光掠过那些黝黑的面孔。军士们挺胸收腹站着,眼神却虚浮在半空中,没什么劲头。
      他们从未见识过钦差大人,都还是紧张的。最前排有个瘦弱青年,喉结不住上下滚动,额角汗珠直坠入领巾。

      校场静得能听见旗幡猎猎作响,这是起了风,想必又要下雨了。

      叶景栖看着众人对指挥使言听计从,这其中有人站得不够笔挺,温指挥使就立刻踹向对方。叶景栖眼见着身旁老军被踹着了腿弯,那老兵踉跄跪倒又慌忙爬起,恭敬而努力地站直着。

      叶景栖一个个看过去,四周军士纷纷垂下头颅,那些紧握的拳藏在束甲的绦带下,叶景栖感到一阵莫名的恶意。狸先生更是在这氛围里和怀中猫一般,汗毛倒竖。

      “怎么感觉大家都不太欢迎我们?”

      “闭嘴。”叶景栖走在前面,低声回答,显然不欲分神。

      他们正走到一个目光阴鸷的中年军户面前,叶景栖嗅到一股发涩的血腥味。
      并不新鲜,陈旧的,像是藏在铠甲里的气味。

      他正待细看,校场东南角突然响起金属坠地的脆响。
      望过去,有个瘦高军户正慌忙去捡落在地上的腰刀,抬头恰与叶景栖目光相撞。

      一个个紧张成这样,狸先生都奇怪。

      但这回温指挥使还没有及时开口训斥,叶景栖在那一瞬的寂静里,觉察到了异样。

      叶景栖正专心致志撇过头去,忽而从侧方有人冲上来,一把雪亮的刀锋朝着叶景栖扎过来。

      叶景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刀已抹在了他的脖子上。
      对方几乎是一只弹起的猛兽,电光火石之间,叶景栖没有任何反应的余地。

      叶景栖惊讶,但是无可奈何。
      毕竟要在人之后反应,本就慢了一拍,对方又是训练有素的、目标明确的、杀意凛然的。

      狸先生连尖叫都来不及,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刀遂那军户的意愿朝着叶景栖落了下去,结结实实地刺到叶景栖脖颈。

      他的心脏要跳出来了,怎会如此!

      没有像狸先生恐惧的那样,有脸上溅到血。
      只听得“策”的一道金石摩擦声。

      那出手的军户大叫一声,跪了下去。
      低头一瞧,他的脚上插着修长剑身,血正从脚背上的口子汩汩冒出来。

      剑的主人阿雪站在一旁,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可是那人手里的刀呢?果真已经扎下去了吧。

      狸先生小心转头,叶景栖高竖起的裹着他修长脖颈的领子,被割出了一条口子,露出里面金灿灿的颈环。

      人,似乎是没事的。

      吓死了,真是吓死了。狸先生的心在胸膛里极高又极低地起落。

      叶景栖倒看都不看那瘫软下去的人,只转向温指挥使。

      “杀钦差?”

      温指挥使还对着叶景栖的脖颈发呆,看出一口牙气得都快咬碎,一听这质问,连忙跪下:“属下怎敢?”

      “那杀我的人,是为什么呢?他还不是听你指令。”

      “是我自己的意愿,和大人无关。”那军户喊道。

      他喊的时候,狸先生就注意到阿雪脸上出现一道诡异的笑,下一瞬那军户便身首分离了。

      叶景栖倒还对着他说话呢:“什么话,难道无关就要我原谅你们吗?”

      温指挥使那句拖下去军法处置,还含在嘴里,一切就结束了。

      “侯爷,本该军法处置。”温指挥使也镇定下来。

      “什么是军法处置?刺杀的是我,何时要用你的规矩。我们大夏什么规矩,狸先生你说说呢。”

      “呃。”狸先生硬着头皮接话,“钦差大臣代皇帝巡狩,刺杀钦差自然视同‘谋大逆’,只有两条路。凌迟和枭首,这阿雪侍卫,做得也不错。”

      “这就完了?”叶景栖问。

      “怎可能,凡同谋、知情、藏匿、资助者,皆斩,正犯父母、祖孙、兄弟俱处绞,母女、妻妾、姊妹、财产一律没官,给付功臣之家为奴,该省巡抚、巡按、知府、知州、卫所指挥‘革职提问’,重则发边卫充军,轻则也得革职为民,永不叙用。”

      “那么你呢,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叶景栖问温指挥使。

      “侯爷,说是刺杀太严重了些,不过是校场比试。侯爷不也没伤着吗?”温指挥使的牙齿不知因何咯咯作响。

      “刚还想,我若是今日伤到分毫,你又待如何?原来是这个理由,好厉害。”叶景栖神情冷峻,语气也淡漠之极,显然是大怒,且不准备就这样算了。

      有那么一瞬,狸先生以为叶景栖要杀温指挥使。
      但现在还算不上紧急,他真怕若杀了指挥使,在喜德昭的操纵下,皇帝会直接召叶景栖回京。

      但面对这样的叶景栖,温指挥使眼中终于生出些恐惧。

      温指挥使还是笑得出来,“侯爷,我当然知道。我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可能放着他害您。侯爷明察,但这实在不是刺杀。”

      他不敢承认,也不能承认。只能一口咬死,哪怕叶景栖生再大的气。

      温指挥使原本一副憋闷的神情,早卸得干净:“侯爷,今日来,今日来实则是为送您一件礼物。”

      叶景栖丝毫未流露出好奇之意,任凭温指挥使说尽好话,才终于松动。

      “是吗,我可是受到了好大的惊吓。”

      “下官知道!下官知道,不知道这真定城的绝色,能否弥平侯爷受惊吓的心?”

      于是夜间宴上,他又见到一个女子。

      “你之前不是已经送过了吗?”叶景栖觉着好笑,由于金容未能让他如愿,他们似乎都认定了叶景栖喜欢清丽朴素那一挂的,想必就连知府也是害怕叶景栖选错人,刻意隐瞒着让妻小浓妆艳抹。

      “比那个更好。”温指挥使无比自信。

      “你知道的我若是不满意,你和知府大人就撂下官帽歇着去吧。”

      “是,是,这位可是绝好的。”

      他倒要看看是怎样的角色。

      打开帘幕,这次走进来的女子,几乎是弱柳扶风。

      一旁狸先生本来只觉可笑,无论这赵知府还是温指挥使都惯会示弱后才亮出目的,他都不知道这是否是为了衬托美人,欲扬先抑给叶景栖演的一出戏了。

      但在看到那姑娘时,他眼皮直跳。

      这回那女子生得高挑纤细,皮肤白皙,不知因何眼眶微红,修长睫毛在眼下盖下一片阴影,偏偏见了叶景栖,梗着脖子,没有立刻下拜,直到被身边侍卫押住,才不情不愿行礼。

      这样一瞧……未免也太像崔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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