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枕前走过的鹿

1、第 1 章 “我是

　　“我是住在家里的幽灵，你曾经那么爱过的那个女人变成了僵尸。”
　　这是第几次在厨房惊醒呢?我感受到灵魂出窍，抬头，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正趴在冰箱的顶上，手里拿着一件褪色的西装，哼着曾经他写给我的情诗。可她为什么在那?她早就死了不是吗?死在了丈夫单膝下跪的那个瞬间，死在那条洁白无瑕的婚纱里。
　　困惑，市场的讨价还价声里分明写着我如今的样子：带着洗的发白的围裙，穿着廉价衣服的斜绑着头发面容憔悴的女人——一个早就把灵魂揉皱丢进犄角旮旯的行尸走肉，一个肋骨里只有丈夫的领带和女儿成绩单的会呼吸的躯壳。
　　我是否也需要被丢进水池里泡一泡，丢进洗衣机里洗一洗?那不然如何丢弃曾经憧憬的到现在已经发了霉的妄想?轰鸣声始终在耳畔回响，同丈夫喝醉后的呓语、女儿不耐烦的嘶吼一起，共同演奏着写给我的滑稽舞剧。
　　那个僵尸，那个穿着红裙的女人，停歇在家里的每一个角落，用刀把婚礼相册撕扯下，于是我的身上开始流血。她在笑，带着恶意，带着怨毒，可眼里闪烁的又是什么呢?她是我，可我不愿意她成为我，于是我用尽了全力扇了她一巴掌。
　　她站在窗边，像一朵娇艳的含苞待放的玫瑰，又像一个稚嫩的刚刚生出羽翼的雏鸟。我拿起剪刀，斩碎了缠绕的藤曼；我拿起砍刀，斩断了困住她的双脚。我希望她能成为一朵无根的花，不需要靠爱活着，不屑于靠爱供养，飘在风里是一天，扬在雨里是一年，哪怕枯萎，永远不要落到地上。我又希里她能成为一只无足的鸟，不需要依靠，不屑于被欣赏，飞入云层中，冲进雷鸣里，哪怕再无踪迹可循，也永远不要认识森林。
　　她走了，于是我开始着手打造自己的坟。丈夫说墓碑的铭文应该是“贤妻良母”，于是我温顺的接受了。他们欢呼雀跃，发誓要在坟边种满鲜花，尽管浇灌的是我早已干涸的月经血。
　　我真正成为了幽灵，笨拙的驱体被我亲手丢进坟堆里，任凭昆虫啃食。我的灵魂可以变成工作的油烟机，可以变成旋转着泡沫的洗衣机，可以变成运作的扫地机，却唯独无法刻画曾经的模样—那个穿着学士服，一股自信笑容的学生。罢了，从此以后，她只会成为穿着红裙子跳舞的女人，而不是一个盘旋在所谓的家里，被吞噬的只有机械记忆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