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搁浅的鲸 我不是全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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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可怕的莫过于考试。
“操，明天他妈就期中了。”
“不是刚开学吗！”
“我完蛋了，上次月考不小心考太好到第四考场去了。”
“那还不好？”
“那里的学生都不让抄！”
……
但对叶漫毫无杀伤力。
“漫哥，明天期中，你怎么还睡？”李浩掀起盖在叶漫头上卫衣的一角。
武大海笑他，“你这话，咱漫哥啥时候认真考过？”
叶漫没理他们，把卫衣往下扯了扯，遮住自己视线里透进来的光。
他确实从高中开始就没认真考过了。但他还能记起初中为了一场小考试拼命复习的时光，是挺紧张的。
他将头靠在自己的手臂上，睁眼可以看见自己课桌下的腿。
一只手从视野盲区伸进来，手上还抓着一份资料。
“干嘛？”叶漫头也不抬。
“这里是考试重点。”箫兮的声音从头上传来。
叶漫干脆翻了个面将后脑勺对着他，“我需要？”
“我答应过杨老师要”
“要辅导我学习，你还有别的话可说吗？”叶漫直起身子将校服撇在腿上。
……两个人默默对视了一会儿。
又睡了。
考试当天，叶漫卡点进了考场。
作为最后一个考场最后一个座位且是全校最后一个进考场的人。
他自然是一进去就睡了。
没有老师叫醒他，因为老师们大多认识这个人，叶家二少爷，与优秀学生模范叶幸形成鲜明对比的他弟弟。
考试一连考了三天。
他都睡过去了。
……
今天是期中考试结束第一天，也是校运会登成绩的日子。
杨晓梅到讲台上讲话宣布成绩，“咱们这次团体赛第五名，还有跳高和三千米两个冠军稳拿，唯一的遗憾可能是某一个百米短跑夺冠大热门，不过好在夏子杨同学顶上了，还有……”她一连说了很多，吩咐班长去教务处拿奖状，末了，她补了一句，“叶漫，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无非就是些审问和心灵鸡汤。
“梅……杨老师，你找我？”叶漫懒懒地立在杨晓梅办公室前。
“站好点！你说，运动会那天，你干嘛去了？”
“没干嘛……”
“胡说！不是什么要紧事你会弃赛？”
“我……真没什么。”
“老师知道你本性不坏，你只是……唉。”她欲言又止重重叹了口气。
语重心长的话她不想再强调，没用。
“算了，你把箫兮叫过来，他落选的加油稿得还他。”
他的加油稿？写给谁的？怎么落选了？
他揣着疑问把杨晓梅的话转达给箫兮。
箫兮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信纸，大概是加油稿了，他坐在叶漫旁边，伸手将信纸从桌上移过去。
叶漫：……
“不要把你的垃圾扔给我……”
“不是垃圾，是你的。”
我的？我的什么。
他打开加油稿，下意识小声念了出来。
“来自高二七班箫兮同学的加油：高二七班叶漫同学，你在听吗？沉默是一场无声的告白，恰似春水夏漾，你的每一缕发丝，每一层薄汗，无一不在书写你的辉煌，请像永远这样谱写你人生的最终章，飞鸟与我都将为你骄傲……”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这是，写给我的加油稿？”
明知故问。
“嗯，还你一篇。”
“那为什么……”
那为什么落选？
“不能读取未上场选手的加油稿。”
……
他那天错过的好像不止是一场比赛。
还有他的回礼。
他有那么一点后悔，如果他能听见，如果全校能听见，如果世界都听见，貌似也挺不错的。
什么鬼！干嘛后悔，我是去救兄弟了诶！而且，这么肉麻的东西，谁要听啊？
讨厌的箫兮，害他今天没完成骚扰他的指标。
把加油稿偷偷折好放进口袋，这个东西虽然很肉麻，但是怎么说也是别人给的礼物，从小父母就教育他要有礼貌，所以，还是不丢掉了，给你点面子。
他撇起嘴这么想着，像个小包子。
箫兮正看着，小包子发现了他的视线，抬手竖了一个很不包子的中指。
一周过去，到了出成绩的日子，箫兮成功稳住了年级第一的位置，叶漫也成功稳住了年级倒一的位置。
表彰会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在以仪式感著称的树德中学缺席。
杨晓梅组织同学行进礼堂，箫兮作为优秀代表年级发言上了后台。
叶漫一个人百无聊赖。
武大海/李浩：漫哥来聊天。
叶漫：不聊。
活该你百无聊赖。
他双手插兜抬眸看着演讲台。
演讲代表一共有三个，各年级出一个年级第一去演讲，其中有一个会作为全校第一额外颁奖。
大家都知道，这个学期箫兮为全校第一付出很多努力。
但单靠努力实现一件事总是很困难的。
所以当叶幸站上全校第一的演讲台时，几乎没人意外，除了七班同学眼底盖不住的失落，大家都没再表现出其他情绪。
他可是叶幸，总分745，只有语文作文扣了5分。
能比？
他超了同年级第二名整整30分。
全校第一是看优秀率来评的，因为无法确保每个年级试卷难度相等，所以优秀率成了评判标准，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比第二名高出的分数。
箫兮又只过第二名十几分。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三一班的叶幸，很荣幸代表年级部发言在此致辞。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同理，我的东风也许就是在座各位老师的悉心栽培，不只是老师，还有诸位同学们，借我名字的光，我的人生确实是幸运的……”
叶幸先是谦虚地接受全校第一的称号。
然后就不记得了，因为这样牛逼的一张脸摆在面前，你还能记住他的发言的话那你是这个［大拇指］
看着台上闪闪发光的叶幸，叶漫有些恍惚。
他从来如此，生得一副俊美的皮囊，不缺钱财名利，下颌线如刀尖一般，眉眼凌厉，却不显得凶，因为他的唇常向上扬起，脖子上有一颗淡红色的痣，算命的说，这痣长在别人那，叫美人福，但在叶幸身上叫招灾怨。
也确实，或许因为这颗痣，叶幸一点儿也不幸运。
所以算命的说，必须再生一个福娃，挡住叶幸的灾难。
叶幸于是又很幸运地，有了叶漫这个生辰八字都是福的弟弟。
他不仅挡掉叶幸的天灾，还中和了叶幸的人祸。
叶漫想了好久，想到舌尖发苦，想到鼻头酸涩，想到臂上的针孔钻心般的疼，想到浑身的血液就要从伤口析出。
为什么他偏偏要承受这些？
他不是福星吗？
周围突然爆发热烈的掌声，台上众星捧月的叶幸很得体地鞠躬，直起身子时扫过台下众人与之眼神交流，然后对上了叶漫。
他扬起一个笑，随即挪开视线。
叶漫忽地觉得像有人扼住喉咙，像濒死窒息的，搁浅的蓝鲸。他在等一个人推他下水呼吸，但他只能仰面在炙热的沙上，被迫直视想杀死自己的太阳，眼看皮肤被一点点烧焦。
他觉得眼前的东西都好模糊，他站不稳了。
台上人物交替的瞬间，叶漫的世界轰然倒塌。
“诶！同学！”
“老师！有人晕倒了！”
“要不把他衣服先解开呼吸吧？长长袖不热吗！”
……
“别动。”
箫兮冲过来制止想要解开叶漫的扣子的手，将他拦腰抱起，不顾老师的阻拦，径直将他带出大堂。
准备上前的叶幸被人群拦下，只能看见他们的背影紧紧蹙着眉。
“那个人是兮神吧？那台上演讲的是……”
大家回头看演讲台。
只看见笑得一脸尴尬被推上救场的李浩。
“呃……哈哈，嗨。”
李浩os：兮神你牛逼，你下去救人让我这个年级倒十救你。
武大海憋笑拍了一张照。
“这估计是我家浩子唯一一次站在这……”
医务室的老师查看叶漫的身体并没有多大情绪，他大概是唯一知道叶漫情况的人，因为叶漫手臂上的针孔经常像今天一样过敏，不过是今天严重些。
他见多了。
但箫兮被吓到了。
他看得出来叶漫在掩饰些什么，所以他尽力帮他遮掩，不让别人看他袖子下的手臂。
一开始他以为是纹身。
但不像，叶漫如果有纹身会大方展示的。
他最恨自己懦弱，所以只可能藏住满身伤疤。
可箫兮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
疼吗？一定很疼。
针孔聚集在臂上，腕前和臂弯里，有新伤，也有旧疤。这些针孔像一双双眼睛攀附在叶漫身上，贪婪地占据他的身体。
叶漫看起来虚弱极了，眉头紧皱，额间布着薄汗，嘴唇泛白，白皙的手臂上满是因为过敏而泛红的针孔。
箫兮不知道叶漫现在在想什么。
他听从医生说的给他的针孔上药，一个个按压，让药渗进去，光是看着就足够疼。
叶漫没理会这些刺痛，他只觉得自己要获救了，他要被人带回水里呼吸，不用再睁眼看见头上的烈日。
他听见有人叫他漫漫。
那个人声音很温柔
他自顾自地呢喃，像在说：“小鲸鱼，很痛吧？”
我不会再让你搁浅了，我会当救你的那个人。
你保护我一次，那我保护你一生。
紧皱的眉头终于舒缓，他的漫漫像小猫一样蜷起身子，可能是因为仲夏已经过去，气温添上几分凉意，他下意识寻找身边有温度的物体。
他摸到一个暖暖的柱子，便缠着它睡去。
箫兮看着臂弯里的小猫，用另一只手蹭着他的头发。
“你受了好多伤，这次我来保护你吧……”
他用很小很轻的音量喃喃。
漫漫听见了吗？没听见也不要紧的。
我愿意永远待在暗处，因为他就是我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搁浅的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