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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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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被绿意裹挟的城市。这里没有繁华的街景,也没有绽放的花海,有的只是常青树。
凋零的庭院即将迎来新生,宋槿年却眼皮耷拉,提不起丝毫兴致,指节轻揉睫毛,脑海中留存着别离时母亲的留言“去新学校后不要给我惹麻烦,槿年。”寂静的海浪花翻涌,海水浸没脚踝。
单手撑靠在围栏上,晚风轻拂你的眉梢。解开手巾的挂绳,包裹着玉石手链,承载遗忘的记忆,遍布绿叶的山崖侵染夕阳落日。传来微微抽泣声,越过丛林,小孩与猫相依在常青树下。
“小朋友,别哭啦。”微扬起头,伴随着卡通纸巾包出现的是清澈温柔的眼脸。
“大哥哥,谢谢你。”擦擦哭泣的脸,侧头回望小猫,“我的小猫没有明天了。”
木槿年蹲坐下来用指尖亲抚小朋友的眼尾,“怎么会呢,小猫在你的怀里呢,对不对呀。”
“不对,不对,”小朋友摇摇头,“我的亲人生病了,我养不了小猫了,小猫也没有家了。”
“这样呀,那你问问小猫愿不愿意跟哥哥回家呀,哥哥暂时帮你陪着他好不好,哥哥也没有家了。”小猫蹭蹭冰凉的掌心。
“那哥哥拉勾勾,”小孩环抱住小猫,“小猫会愿意的,但是小猫现在还没有名字。”
“岁岁是个好名字。”小孩做出拉勾勾的手势,“哥哥会好好对岁岁的,如果有机会要记得来看岁岁,拉勾勾。”果核生根,江海退潮。
暖黄的灯光下,私家车早早等候,市区城郊的别墅是木槿年新生活的家。
木槿年屈膝坐在地毯上,意料中冷清的家,习惯性播放着音乐。岁岁从窗台边跳下,蹭蹭冰凉的手,摸摸小猫头,就不孤单啦。
新生的萌芽并不懂得飞鸟远去的苦涩,只是明白将独自面临寒冬,迟来的春,清醒的梦。飞鸟终将远去,萌芽成长为树,但在那个凛冬,曾有一颗独属于萌芽的小太阳存在。木槿年依旧记得童年的小猫,在不幸中度过的一生。
月光溢散在钢琴上,轻触琴键,时间海泛起波澜。对时间计时精准的他,却分不清究竟过去了多久,琴盖上满是积灰。明明是童年唯二的朋友,现在连对话的语言都将忘却。岁岁跃上琴盖,留下小猫爪印。尘封已久的钢琴可以再次奏响,残破断裂的乐谱也能补齐连接。素白的指尖操纵跃动的琴键,风铃流转,干涩田野漫天飞雪,世界归零。可惜木槿年未能弹完这一曲,等繁花绽放,等冰川溶化,世界便会染上彩墨。
温室内精心灌溉的花,重新迎来第一缕阳光。
暖阳挥洒,木槿年正摆弄新到的puzzle,跟着音乐轻哼,心情愉悦。闲暇时他也制作一些小机关,只不过他更偏好解迷别人制作的机关模型,沉醉于解完拼回去的瞬息,之前居住的屋子里有一间带着小巧思的置屋间,不过没能搬过来。所以他打算再制作一面进阶的机关墙,但全是木头的机关稍显乏味,这次要融入些新创意。
岁岁是一只品相极好蓝瞳的布偶猫。是梨花飘落至冰泉,靠近后就能让人感到温暖的小猫。所以木槿年绘制的设计稿中半透明心形机关的外壳是泛起涟漪的泉水,透过中间能看见雪白的梨花,每解开一层机关就越靠近梨花心,最终你获得了一只布偶手办,把它和散落的心碎片拼接在梨花心上,就可以获得究极奖品——岁岁的胡须。绘制完成的木槿年周身洋溢着幸福的气息,走近阳台,岁岁在阳光下取暖。有些可惜的是不能立刻收集岁岁的胡须,材料的定做还需要时间。不过只要是和岁岁相伴,就很幸福啦。
木槿年将这个系列命名为——月轮冰雪,而这件因岁岁而降临的机关命名为——雪梨之心。
凛冬雪花消融化海,雪白梨花遍布的海。
流转的时间从不为任何人停留,正如窗外高悬的太阳落幕,风铃清响。不熟悉这座城市的木槿年,在街角小巷咖啡店独坐。浅尝热可可,注意到对街有三位穿着南校的学生,有趣的是中间拿书的那位好像跟其他两位不太熟,正如草稿纸上遮盖墨点的订正贴,格格不入。中间那位似乎察觉到了他灼热的视线,视线倾斜看向他。木槿年揉揉惺忪的眼,转身继续完成试题了。兴许是耳中的音乐太过杂乱,试题比以往的正确率低。宋槿年扬起头,不觉间那人右手撑着脑袋,左手摩擦过叉子凝视着他,视线交汇,抿唇一笑,浪潮始于平静,波涛之下暗流涌动。
娇养在玻璃罩内的花,初次见到蝴蝶,产生好奇。
木槿年平躺在床,双手遮盖眼眶,深深印刻在脑海的脸。碧落眼眸,黑色瞳孔,细长睫毛,长尾珍灰蝶耳针。摄人心魄的笑,引诱着他,跌入深渊。
海水漫过头顶,无力伸出的手,沉至海中的花,窒息感不断加重,环绕周身的水母。
梦醒,已是午时。
木槿年将音响打开,才觉好些。怪异的梦,那样真实,不过他不会沉醉于飘渺的幻境。根据计划学习。高三的日子紧凑,而他的时间却不多,不能容许任何差池。
时间胶囊内封存的纸张,是只有月光见证的约定。就算最终只能一个人走向无尽之路,他也要走下去,人总是执着于解开未知的谜题,迈步孤独之旅,注定万劫不复。
木槿年还是喜欢在咖啡店学习,在家学习总是分心。对比热可可他还是更喜欢星冰乐,但迫于身体原因只能喝热可可。不时看向对街,但那人并未出现。雨过初晴罕现的彩虹,短暂如幻影。
摆正手表,时间尚早,木槿年想随处走走,只要不是回家今天。
雨淅淅,出门不看天气预报的木槿年只能找个地方躲雨等司机。蜷缩在公交站台,面前递来一把伞。“是你呀,又见面了。”意料之外出现的他,木槿年微微一愣,“不记得我吗。”蛊惑人心的笑容,“巴士要来了。”木槿年愣神之中,手中就多了一把蓝色小伞。那人随风来随风去,打开小伞,纸条掉了出来——会相逢,小木槿。
奇怪的人,在木槿年的印象中这是第二次见面。
已是深夜,餐桌上摆放的晚餐却一口未动。
“去哪了,”木疏雨双手交握,带着审视的目光注视他,似是不经意间的询问,木疏雨轻揉眉梢“吃饭吧。”压抑的气息缠绕周身,难以下咽的饭菜,无不令木槿年感到痛苦,心不在焉的他吃了几口,就回卧室了。
他和母亲的关系起初不是这样的,母亲曾经也不是这样的,他知道。陷入荆棘囚牢,曾经还相信希望的存在,荆棘蔓延,视线被遮挡,世界归于平静,人也变得麻木。思绪抽离,一滴泪划过眼睑,滴落。故事越是直白,情节越是苦涩。萌发的绿叶,终于明白美丽的世界是缠住飞鸟的囚笼,他渴望得到爱,也期望飞鸟远去,阴郁的雨不断,自此高墙永驻。
那就请抛弃我吧,母亲。
眼泪是弱者的悲鸣,所以他从不哭泣。但在这个雨夜,雨水流至眼尾,夹带云雨的哀愁。
海面上升,月亮降临,浸没双膝。
第二天醒来的木槿年,看到餐桌上的留言和最爱的布丁,就明白母亲又离开了。母亲常年在外出差,极少回来,又被搞砸的会面。木槿年点开音响,眉梢轻舒。
木槿年平躺在地板上,窗外风铃摇曳。闹铃晃动,打断歌声,内心烦躁,岁岁走来,蹲坐身旁。没力气做任何事情,但又不得不起身。每段时光都会发生的事,习以为常。灵魂沉寂,拉动丝线,人偶表演谢幕。木槿年只觉庆幸还有时间,提早到江城的决策是正确的。
接下来的几天木槿年没有去咖啡店,在家和岁岁度过。定做的材料也到了,设计稿和实物图还是有些差别,木槿年只觉没有估量好空间,这样还可以放下岁岁的毛发。于是往常靠睡觉度过的日子,在岁岁的陪伴下过的很轻松。这份由岁岁带来的礼物,与风铃悬挂在一起。
温室内悉心灌溉的花,此刻迎来第一滴甘露。
新学年当日,初入南校的木槿年,跟班主任谈完话后撑靠在教室门口的围墙上,灼热的审视目光,令人反胃。木槿年仔细观察校园植物种类时,突然看见之前那人穿梭在人群中,感觉自己被操控了,拿着小蓝伞就下楼了。
木槿年递出伞,又觉得该说句话“你的伞。”
那人微微一愣。露出一副黯然神伤的表情“只是还伞吗。”
木槿年不太懂但出于礼貌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呢。”那人挥挥手径直离开了,徒留木槿年在原地。
无形的丝线已然编制,美丽的蝴蝶鼓舞着他。
木槿年并不知道这是第四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