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你莫属》纤纤梨花雨

1、非亲属

　　许迟17岁那年，他那恋爱脑的妈改嫁了。

　　许迟第一次见到陆昭，是在七月的末。

　　许迟他妈沈慧芳提前三天就开始焦虑，翻来覆去地试衣服，最后穿了一件碎花雪纺衫，头发盘起来，涂了豆沙色的口红。

　　“妈，你是去结婚，不是去面试。”许迟靠在门框上说。

　　沈慧芳瞪了他一眼：“你待会儿嘴巴甜一点，见了人叫叔叔，叫哥哥。”

　　许迟没吭声。

　　他不反对母亲再婚。沈慧芳一个人拉扯他十几年，在超市做收银员，手指关节都变了形。现在有个开五金店的男人愿意娶她，据说人老实，有个儿子，比许迟大一岁。许迟觉得挺好，至少母亲以后不用再租那间隔断间，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他只是不确定自己该怎么在那个新家里存在。

　　“拖油瓶”三个字他没说出口，但心里清楚得很。

　　陆昭家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五层，没有电梯。楼梯间贴着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声控灯要跺两脚才亮。沈慧芳走在前面，许迟拎着行李箱跟在后面，箱子轮子在水泥台阶上磕磕绊绊，发出沉闷的响声。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啤酒肚，眼睛笑的眯成了一条缝，他就是许迟的继夫，陆建国。

　　“来了来了，快进来，外面热。”陆建国接过沈慧芳手里的包，目光落在许迟身上，“这是小迟吧？长这么高了。”

　　许迟随机露出来了一个标准的笑容：“叔叔好。”

　　“好好好，进来坐。昭昭，出来帮忙拿东西。”

　　许迟听见里屋传来一阵拖鞋踢踏的声音，然后一个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小迟，这是你哥，陆昭。”陆建国说。

　　许迟抬起头，对上陆昭的眼睛。

　　“哥。”

　　陆昭看了他两秒钟，然后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声音不大，带一点沙哑：“给我吧。”

　　陆昭把许迟的行李带到了他自己的房间里。

　　不对，准确来说因该是他们的房间。

　　这套房子只有两室一厅，陆建国一间，沈慧芳搬进来之后自然和陆建国住一起，剩下的那间卧室原本是陆昭的，现在要腾出一半给许迟。

　　“床还没买新的，你先睡上铺。”陆昭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指了指那张上下铺。

　　许迟注意到上铺的枕头边放着一个很旧的小熊玩偶，耳朵缝过两次，棉花从缝线里挤出来。

　　“那是……”许迟指了指。

　　陆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难得地顿了一下：“那个是小时侯的，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收起来。”

　　“不用。”许迟说，“挺可爱的。”

　　陆昭没接话，转身去衣柜里腾出两个空衣架。

　　许迟站在房间中央，慢慢环顾四周。

　　墙上贴着几张海报，书架上放满了书。

　　晚饭是陆建国做的。他厨艺出乎意料地不错，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摆了满满一桌。沈慧芳坐在陆建国旁边，许迟坐在沈慧芳旁边，陆昭坐在许迟对面。

　　“小迟，尝尝这个排骨。”陆建国夹了一块最大的放到许迟碗里。

　　“谢谢叔叔。”

　　陆昭坐在对面，吃得很安静。他不怎么说话，但会帮每个人盛饭。先给陆建国，再给沈慧芳，然后给许迟。

　　“谢谢哥。”许迟说。

　　陆昭“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

　　沈慧芳和陆建国在聊婚礼的事，说不想大办，领个证两家人吃顿饭就行。许迟听着，余光一直在看对面的陆昭。陆昭吃饭的时候很专注。

　　他们以后要一起上学。陆昭在县一中读高三，许迟考上了同一所高中的高一，分班考试还没考。陆建国说让陆昭带许迟去报到，熟悉熟悉环境。

　　“昭昭，明天你带小迟去学校看看，认认路。”陆建国说。

　　“行。”陆昭终于抬起头，看了许迟一眼，“你几点起？”

　　许迟愣了一下：“六点半？”

　　“太晚了。”陆昭说，“我六点出门跑步，你六点起，洗漱加吃早饭，六点四十出发，骑车十五分钟，刚好赶在七点前到。”

　　陆昭干什么好像总是很有条理。

　　许迟张了张嘴，想说“你不用管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了一眼沈慧芳，母亲正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的意思是——别给人添麻烦，也别拒绝别人的好意。

　　“好。”许迟说。

　　晚上洗澡成了第二道坎。

　　这套房子只有一个卫生间，热水器是老式的燃气热水器，水温忽冷忽热。陆昭让许迟先洗，自己坐在客厅看电视。许迟进了卫生间才发现，毛巾架上挂着两条毛巾，一条蓝色一条灰色，叠得整整齐齐。蓝色的那条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许迟”两个字，字迹端正，一笔一划。

　　是陆昭写的。

　　洗完澡出来，许迟穿着睡衣回到房间。陆昭已经躺在下铺了，台灯开着，橘黄色的光笼着他半张脸。

　　许迟爬上上铺，铁架床发出吱呀一声响。

　　“床有点晃，”陆昭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你翻身慢一点，不然会吵。”

　　“好。”

　　许迟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最终，他的呼吸声平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