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缉的夜影者》无尽春夏

1、蚊子偷拍狂 雨后的

　　雨后的城市空气潮湿闷热，夹带着灰尘和泥土的咸腥味儿，刚下过雨便又出了太阳，整个城市像是被巨大玻璃罩笼罩住，这种天气下，路上近乎没有人停留。
　　林祁提着装有酒酿红糖水的袋子往医院走去，短短路程仍让他沁出薄汗
　　一进去，浓烈的消毒水味儿就扑面而来，现在是午休，人相对少了很多，只有急诊还忙碌着。林祁径直走向消防通道，他一向不爱坐电梯，因为人多特别挤，都着急看病，反正他要去的楼层也不高，便每次都走的楼梯，然后就习惯了。
　　到了林茹的诊室里边儿还有人在问诊，林祁看了眼时间，已经一点半了，皱了皱眉，靠在一旁的墙上玩起了消消乐。不知为何，林祁就忠爱消消乐打发时间，怎么也玩不腻。
　　林祁第三次通关消消乐时，诊室门终于开了。候诊的老太太颤巍巍拄着拐杖出来，门缝里露出林茹疲惫的侧脸。她白大褂口袋里还插着一直没盖帽的钢笔。
　　“妈，你又给自己加班。”林祁没好气的看她一眼，继续道“最近身体不好就少这样，自己的身体也要顾着啊”
　　“哎呀，我自己就是医生，还不懂啦？”林茹笑着摇头。
　　林茹是那种很温柔的长相，大眼睛长睫毛，鹅蛋脸，气质柔和，讲话也温温柔柔的。她的头发又长又卷，总是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白大褂穿在她身上不显冷硬，反而衬得她更加亲和，像是那种病人一见到就会放下心来的医生。
　　林祁的头发就是遗传妈妈的，天生自来卷，还带着点棕，眼睛也是，因为头发这事儿，每次换班主任没少被叫家长，开始林茹会抽空去，但林祁不想她好不容易的休息时间都用来跑学校，就每次带一张林茹的照片，往那儿一伸就没人说了。
　　听到这话，林茹立刻反驳道：“生病是一件很着急的事呀，早点诊断早点治，就多点希望，再说了，我的身体也没差成那样”
　　话也没错。
　　林祁永远没办法说的过她，于是略过话题，拿出了自己煮的汤。锅里注入清水，放入红糖，小火慢熬，待糖水微沸，酒酿便可入锅。白糯的米粒浮沉在红汤里，像雪落梅枝，又像旧信纸上晕开的字迹。林茹喜欢丰润些，林祁通常还会打一枚鸡蛋，淋入锅中，瞬间凝成金丝般的蛋花。
　　能补血暖宫、健脾养胃和养颜安神，生理期喝刚刚好。
　　“我放凉了，现在温度刚好。”林祁把汤递过去。
　　林茹接过碗，肘了肘他，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这么贴心，在学校肯定很受欢迎吧？怎么没听你提过女朋友？”
　　林祁无奈：“…妈。”
　　“好好好，不问了。”林茹抿嘴笑，低头喝汤时却还是忍不住嘀咕，“也不知道随谁，这么闷。”
　　最后交代了几句，林祁便起身回去，刚出门夏尔凡的电话就打来了，一节起里面的人就开始鬼哭狼嚎起来。
　　“靠，快来救我，忙死了，开学见到我请叫我'佛山无影手’ 这么热的天还有这么多人来打卡”
　　这个点正是最忙的时候。
　　林祁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又被叫走点单了，林祁只得挂了给他发微信
　　【半小时后到】
　　那边没回，还在忙。
　　走到楼梯口，光顾着发信息没看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脚一扭往楼梯摔去，仔细一看，这他妈是个人！
　　完了，还有几天开学，这摔破相咋见人啊啊啊！
　　那人刚刚以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蹲在地上，拿着手机拍着楼下，伸出来的那个脚刚好绊倒林祁。
　　明天出门前要看黄历，林祁只有这一个想法。
　　不，还有一个，断手断脚正好儿，骨科就在楼下……
　　但那人反应极快，猛地拽住林祁手腕，没给他两分钟内看病的机会，林祁被他拉得一屁股坐到地上，那人拽回他的力道大得惊人，林祁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鼻尖离对方锁骨只有寸余，烟草味混着某种柑橘调香水劈头盖脸压下来。
　　易许之看着他，还顺手堵住了林祁正要开骂的嘴。
　　林祁：“……？？”
　　虽然没摔，但还是吓了一大跳，心猛烈跳动着，林祁强压着狂跳的心看着他。
　　“嘘，先别出声儿。”易许之用极小近乎听不见的音量在他耳边说了句。
　　"男生左手无意识摩挲红绳的动作突然停滞，指节泛白得像要勒断那根旧绳。林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楼下纠缠的身影中，中年男人腕间的百达翡丽在采光窗下反着冷光。"
　　见林祁没有再说话的意思，易许之这才松了捂在林祁嘴上的手，继续探个身子，认真拍着。
　　这他妈是个属蚊子的偷拍狂！
　　不对，是果蝇！
　　刚刚发消息太认真了，这会林祁才听见有两人在说话，听声音是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约莫着二十三四的女生。
　　“你快回去吧。”那男人说：“我妈今儿出院，我老婆儿子都在，等下被看见了。”
　　那女人明显是夹着嗓子撒娇道：“我们小心一点不就好啦。"
　　……我去，这哥们口味挺独特的，爱偷窥…这种？？？林祁想
　　突然没了声音，林祁下意识抬头看去，刚好看见易许之屏幕内，两个人抱在一起…亲的火热。
　　林祁“……”
　　出轨的戏码也不少见了，也不至于这么好奇吧？林祁扭过头没再看。
　　他没有这种癖好，起身准备走，楼梯间空间封闭，热死了，他手撑在地上，借力准备站起来，脚踝处传来阵阵痛感，且一次比一次强烈。
　　靠，扭这么严重？
　　林祁撩开裤腿，脚踝那块儿已经肿的很大了，稍微动一下都疼。
　　易许之这边已经结束了，站直了身体，点了根烟，把刚才拍下来的东西，放进一个文件夹里边。
　　“咳咳咳。”林祁边咳边用另一只好的脚，抵着屁股往一旁挪了挪。“我靠，这还有人呢！”
　　林祁有气道高反应性（AHR），闻不得烟味儿，一闻就呼吸困难。
　　易许之这才回过神来，立马把烟掐灭，忙道歉：“抱歉啊。”
　　手机从那人指间滑落半寸，钢制边框在楼梯扶手上刮出刺响。林祁意外发现这个偷拍狂的手在抖——不是做坏事的心虚，倒像饿狼盯着猎物时的战栗。
　　林祁拿手在面前扇着去味儿，朝他伸手：“拉我一把，起不来了。”
　　易许之看清他的脸愣了一瞬，拉住了他。
　　虽然没有两分钟内看诊，但这骨科今儿是非去不可了，且感觉面前这人也该去5楼的脑科看看了，老发愣也不是个事儿啊。
　　易许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能走吗？”他说。
　　林祁摇了摇头：“送我去2楼。”
　　“从这蹦下去？”易许之看着单脚站在台阶上的林祁，开口道：“那我们俩得一起爬着到2楼了。”
　　也是噢，这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蹦下去，就算有人扶着他，也容易摔的牙都不剩。
　　【叮，牙科欢迎您】
　　不行不行！
　　“走，坐电梯”林祁说。
　　消毒水的气味刺得人鼻腔发痒。急诊室的蓝色塑料椅上，他低着头，右腿不自然地伸直着——脚踝已经肿成了青紫色的小馒头。
　　"冰敷二十分钟，三天内不要走动。"冰敷完后又用弹性绷带，加压包扎了一下。包好了后，白大褂的医生刷刷写着处方，"家属去药房拿一下活血化瘀的药。"
　　"他不是——"林祁急忙抬头想解释，却看见那个高个子男生已经接过处方单。对方穿着简单的白T恤，肩线被阳光勾出一道毛茸茸的金边，短发下露出一截冷白的后颈。
　　男生没说话，只是掏出手机备忘录开始记录医嘱。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的速度很快，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他注意到男生左手腕上戴着一根褪色的红绳，在冷色调的医院里显得格外扎眼。
　　"那个...其实我自己可以..."他试着伸手去够处方单。
　　男生突然蹲下来，破洞裤膝盖处的皮肤直接接触到了冰凉的地砖。这个高度差让他不得不俯视对方——意外发现这个看起来冷淡的人，居然有双下垂的狗狗眼。
　　"医生说不能走动。"男生的声音比想象中低沉，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都记好了，等会儿我背你去打车。"
　　他看见备忘录里连"忌口食物"和"复诊时间"都分门别类标了星号。
　　男生伸手示意林祁把手机给他，然后加了好友，把刚刚的注意事项发给他
　　走廊的灯光从男生背后打过来，在白T恤上透出隐约的肩胛骨轮廓。林祁突然觉得喉咙发紧，扭伤的脚踝似乎跳着疼了一下——或者那根本不是疼痛。
　　林祁拒绝了，他背自己下楼，男生只好一只手搀着他，上了电梯。
　　医院的电梯终于到达一楼，林祁单脚跳出电梯，立刻甩开易许之搀扶的手。"就到这儿吧，我自己能行。"
　　易许之皱眉："医生说不能走动。"
　　"那也不关你的事。"林祁掏出手机，"我朋友会来接我。"
　　他快速给夏尔凡发了定位和求救信息，然后靠在墙边，刻意与易许之保持距离。走廊的灯光在易许之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本就冷峻的轮廓更显锋利。
　　"你在怕我。"易许之突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林祁读不懂的情绪。
　　"我怕你？"林祁干笑一声，"一个在医院偷拍陌生人亲热的变态？我这是正常人的警惕好吗？"
　　易许之下颌线条绷紧了，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根褪色红绳。"随你怎么想。"他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至少让我帮你叫辆车。"
　　"不必。"林祁指向窗外，"我朋友已经到了。"透过玻璃，能看到夏尔凡那辆醒目的明黄色小电动车正歪歪斜斜地停在急诊门口。夏尔凡本人穿着沾满奶渍的围裙，焦躁地来回踱步。
　　易许之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会儿，突然问："'忙死了'先生？"
　　林祁一愣，随即想起自己之前和夏尔凡的通话。"偷听别人电话也是你的爱好？"
　　易许之没回答，只是突然上前一步，在林祁反应过来前，已经将他打横抱起。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别乱动。"易许之的声音不容置疑，"送你到门口。"
　　林祁挣扎无果，只能僵硬地被抱着穿过走廊。他能感觉到周围病人和护士投来的好奇目光，耳根烧得发烫。易许之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木质香气，意外地不难闻。
　　"放我下来！夏尔凡会——"
　　"林祁？！"夏尔凡的惊呼从门口传来，"这他妈什么情况？"
　　“”班长？！”夏尔凡更懵了“你俩咋在一块儿。”
　　"他是害我扭脚的罪魁祸首。"林祁抢在易许之前回答，"别理他，我们走。"
　　“啊？他？！”夏尔凡更蒙了“他就是那个…”
　　"夏尔凡！"林祁拽了拽好友的围裙，赶在他说出那句偷拍狂前制止了他"我脚疼。"
　　这句话成功转移了夏尔凡的注意力。"操，肿这么高！"他手忙脚乱地帮林祁调整姿势，"坐稳了，我慢点骑。"
　　夏尔凡又转头，尴尬对易许之说：“，呃，那个班长那我俩先走了哈，开学见哈哈。”
　　易许之站在一旁，表情晦暗不明。当夏尔凡发动电动车时，他突然上前一步，将一个塑料袋塞到林祁手里。
　　"药和冰袋。"他简短地说，"记得按时用。"
　　电动车后视镜里，易许之的身影逐渐缩小。
　　林祁还没来得及拒绝，夏尔凡已经一拧油门，电动车猛地窜了出去。他不得不抱住好友的腰保持平衡，回头时看到易许之依然站在原地，白T恤在医院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我靠那家伙到底怎么回事？"夏尔凡在风中大喊，"长得人模狗样的，在学校也不是这样儿的啊，不像是会干这种事的，怎么现在干偷拍这种龌龊事，这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林祁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药袋，发现里面除了医生开的药，还有一盒止痛贴和一张手写便条：【一天两次，忌辛辣。】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
　　"直接回你家还是去店里？"夏尔凡问。
　　"去店里吧。"林祁说，"我妈今晚夜班，回家也是一个人。"
　　夏尔凡的甜品店"糖夏"位于大学城附近，这个时间依然人满为患。看到老板带着个瘸腿帅哥进来，几个兼职学生立刻围上来帮忙。
　　"靠窗那个位置！"夏尔凡指挥着，"再拿几个靠垫来！"
　　林祁被安置在店里最好的位置，脚被垫高，面前很快堆满了果茶、蛋糕和冰淇淋。夏尔凡打发走好奇的员工，一屁股坐在对面。
　　"现在，从头交代。"他挖了一大勺提拉米苏，"那变态怎么你了？"
　　林祁搅动着奶茶里的椰果，把医院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所以他就蹲在那儿偷拍人家亲热？"夏尔凡表情扭曲，"什么奇葩癖好...啧啧啧，在学校根本看不出来他是这样的人。"
　　"更奇怪的是他后来的态度。"林祁皱眉，"明明可以一走了之，非要装什么好人。"
　　夏尔凡突然凑近："你说...他会不会是看上你了？用这种奇葩方式搭讪？"
　　"滚。"林祁把一颗椰果弹到他脸上，"我又不是十八岁小姑娘，谁会信这种偶像剧桥段。"
　　夏尔凡还想说什么，林祁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易许之的微信，刚刚注意事项时加的：【医生说要抬高患肢。】随后又补了一句，【别用那个止痛贴，你可能会过敏。】
　　林祁盯着屏幕，他从哪知道我对这个过敏，心跳莫名加快。他迅速锁屏，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谁啊？"夏尔凡眯起眼睛。
　　"10086。"林祁面不改色。
　　“你说你这扭这么严重，这两天都不方便。 ”夏尔凡将它从上到下转着圈看了个遍。
　　这脚动都动不了，得让人扶着蹦过来，cos金鸡，甚至超越了，金鸡只能独立，立在那儿，他可以蹦着走。
　　“唉，你也别太担心。”
　　“我不担心。”
　　本以为夏尔凡是客套下，谁知道他是真不担心，心大的很，拿了个Kitty的玩偶头套罩在林祁头上，玩偶互动是他们这个店的特色，很多人都是冲着这个来的，扮演者会拿些小道具互动，陪着小姐姐们拍照。
　　“小于哥，有事儿来不了了，正愁没人，反正你在这干等我下班送你回去也无聊，帮帮忙吧”
　　这活儿平时林祁没少干，店里的小哥请假，他没少被拉过来救场，但是……
　　“请关爱一下残障人士，谢谢。”说着还把那只扭到的脚微微抬起，试图唤起他的良知。
　　呵！夏尔凡根本没有良知。
　　自动忽略，那只看着好笑，颤颤巍巍抬起来，疑似肌无力的脚，把道具摆了一桌子，还嫌碍事儿似的把林的果茶挪远了点，几乎快要够不到。
　　夏尔凡：“不好意思，今天我是无心厨师。”
　　全部弄完以后还安抚似的拍了拍他：“你不用动，就弄那泡泡机和闪粉配合着拍照就好了。”
　　林祁咬了咬后槽牙：“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给我的活少啊？”
　　夏尔凡在一旁直乐，脸不红心不跳，脸皮厚的很，嘚瑟道：“是的！”
　　看他那副贱兮兮的样儿，林祁抬起那只没扭到的脚，轻踹了他一下：“给你的谢礼。”
　　夏尔凡往旁边躲了躲，也不恼，顺手拿了个小风扇，摆在他面前，虽然说室内有空调，但带个厚重的玩偶，头套还是会热。
　　因为他脚有伤，换衣服是不可能的了。夏尔凡拿了个可爱Kitty围裙给他系了起来，林祁今天刚好穿了简单的白t牛仔裤，这样搭配毫无违和感，巨可爱。
　　林祁：“…”
　　人一旦降低了底线，后面的事儿也就变得顺水推舟毫不费力。
　　下次绝绝绝对不再依着夏尔凡了。
　　嗯，一定！

作者有话说

　　嗯……林祁宝宝，下次你也一定会一直他的，哈哈【超大声！】你的flag永远都立不住！一个容易妥协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