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未眠》秣嘉

3、暗涌与微光 放学

　　放学铃响过二十分钟，林恙才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周予早就溜去网吧打游戏，教室里只剩值日生扫地的沙沙声。他摸出手机看了眼——顾烨十分钟前发来消息：【训练延长，你先去图书馆等我】。
　　附赠一个柴犬叼面包的表情包。
　　林恙把脸埋进围巾里偷偷笑了会儿，突然听见"咚"的一声。抬头看见陈默站在他课桌边，一本《天体物理简史》正巧掉在他脚边。
　　"抱歉。"陈默弯腰捡书，金丝眼镜链垂下来晃了晃，"你哥今天又训练？"
　　"嗯。"林恙下意识绷紧后背。这个高三学长总给他一种被X光扫描的不适感，特别是对方此刻正用指腹摩挲着书脊上"顾烨"的借阅标签。
　　"正好我也去图书馆。"陈默把书塞进帆布包，袖口露出半截银色腕表，"听说你物理月考不及格？我可以帮你看看错题。"
　　林恙攥紧书包带的手指微微发白。他记得这块表——上周顾烨竞赛回来，说起队友陈默解题速度比他快0.3秒时，腕间闪过的就是这种冷光。
　　"不用了，我等我哥..."
　　"顾烨给你讲的题你都懂？"陈默突然打断他，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他习惯用拉格朗日方程，但你的思维更适合图像解法。"

　　篮球馆弥漫着橡胶和汗水混合的气味。顾烨拧开矿泉水瓶猛灌几口，喉结滚动时忽然听见背后传来陆远的声音："你弟最近挺受欢迎啊。"
　　水珠顺着下巴滴到锁骨上。顾烨转身看见陆远靠在储物柜边，正用毛巾擦拭篮球上的灰。
　　"陈默刚发消息说在图书馆教他物理。"陆远把手机屏幕转向顾烨，聊天记录上方赫然是陈默偷拍的林恙侧脸——少年咬着笔帽皱眉看题的样子，被窗外的夕阳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顾烨捏扁了矿泉水瓶。塑料爆裂的声响让更衣室瞬间安静，几个队员面面相觑地看过来。
　　"训练加赛一场。"他抓起外套往外走，在门口又停住，"陆远，少和陈默交换我弟的照片。"

　　图书馆暖气开得太足。林恙扯开围巾，第无数次偷瞄坐在斜对面的陈默。这人讲题确实比顾烨更耐心，可每当对方的手指无意间划过他的手背，他都想立刻逃跑。
　　"最后一道大题。"陈默突然推过来一张草稿纸，上面画着精巧的受力分析图，"你哥从来不会这样画吧？"
　　林恙盯着图纸上某个角落突然僵住——那里用极淡的铅笔描了颗五角星，和顾烨小时候在他作业本上画的标记一模一样。
　　"我该走了。"他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腿发出巨响。陈默却抢先一步按住他准备塞进书包的牛奶盒："包装纸里藏着东西。"
　　展开的锡箔纸内侧，用蓝墨水写着两行小字：
　　「18:30器材室见
　　带了你最爱的海盐柠檬糖」
　　陈默的指甲在"最爱"二字上刮出一道白痕："你知道顾烨对芒果过敏吗？他今早吃你剩的芒果布丁，现在校医室躺着。"

　　林恙冲进校医室时，夕阳已经沉到教学楼后面。顾烨正靠在床头按手机，左手背还贴着输液后的棉球。见他气喘吁吁地闯进来，立刻把什么东西塞进了枕头下面。
　　"陈默说你..."
　　"骗你的。"顾烨晃了晃手里的海盐糖，"只是舌头疼，校医非让躺着。"他忽然皱眉拉过林恙的手腕，"你指甲怎么了？"
　　林恙这才发现自己的指甲缝里残留着金漆——那是他撕烂陈默眼镜链时刮下来的。没等他编好借口，顾烨已经用拇指抹掉那点金色，顺势与他十指相扣："器材室还去吗？"
　　掌心相贴处传来潮湿的温热。林恙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离谱，而顾烨的睫毛在昏暗光线下投出蛛网般的阴影，正轻轻颤动着笼罩下来——
　　"顾烨！"陆远的声音突然从走廊传来，"教练找你说市联赛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