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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都是草台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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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零点一过,庆祝的盛大轰鸣就裂成一小片一小片,散落到三三两两的人群里,化作低声私语。再过一会,连这私语也没了,只有沉寂。攒了一年的兴奋在最后一天里怦然绽放,唰一下,点亮新年的第一天,而后迅速黯淡。
大家都累了,在客厅餐厅随便找个地方,或倚或靠,横七竖八,完全没了白天那副昂然的姿态。宁宛缩在沙发上,头靠着程惟允的肩膀,目光空洞。程惟允拿着手机,手指不停打字。她瞄了一眼,全是英文以及数字,估计在分析海外的投资项目。真服了这个人,一整天不停地说话、喝酒之后精力还有剩余,能量深不可测。
气氛不热闹,房间里的空气似乎也冷掉了,她觉得周身冰凉,更紧贴着程惟允一些。碰巧,庄安妮从客厅穿过,穿戴齐整,准备回去了,她扫视一眼客厅,回想还有什么东西落在这里。
这一扫,却和宁宛对上眼神。
像做了什么错事一样,她赶忙低下头,手放开程惟允,躲在另一旁。
庄安妮翻了个白眼,大步走开。
望着远去的背影,宁宛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正牌女友,而且交往过程合情合理合法,没伤害任何人,干嘛搞得像小三偷情,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可又是事后诸葛亮,人家都走远了,才想明白。
尽管她心情再一次跌宕起伏,程惟允却毫无知觉,只盯着屏幕,丝毫没意识到身边的热度消失了。虽然无聊,但宁宛也不想打扰程惟允,就静静看着他工作。几分钟过去,便觉得乏了。打了个哈欠,眼皮子频频合上。
“喂,宛宛我们回去吧。”
她揉了揉眼,脑子懵懵的,不知道说什么。
“走吧,”程惟允拉起她,“闫之派他家司机送我们回去。”
“那司机等下怎么回到这里?”她迷迷糊糊地问。
“你操心够多的,人家自家在山下,送完我们就回家了。”程惟允为她披好大衣,“快走吧。”
“好。”她跌跌撞撞跟在后面,走出大门。
闫家司机早就在车上等着他们,两人坐在后排。程惟允对司机一番感谢,讲了几句后车子驶向山下。因为是新年,大街上也都是派对散场匆匆回家的人,本该空空荡荡的高架路竟然堵车了,回家竟然比平常用了更多时间。这么长时间,宁宛又沉沉睡去。
“醒醒,到家了。”程惟允推推她。
被外面的冷风一吹,她醒了,但头也痛起来。
折腾了一天,都疲乏极了。程惟允也撑不住,冲完热水澡就躺倒在床,立刻睡着了。宁宛钻进被子的另一边,本来也要呼呼大睡,可一个翻身,和他温柔的睡颜面对面,心底一个没防住,别墅里的事又开始折磨她了。一边暗骂自己“宁宛你快点睡,再晚一分钟法令纹就要爬上脸了”,一边嘀咕哪天庄安妮把他抢走怎么办,这份感情可是她辛辛苦苦争取来的。一想到分手的惨样,眼眶就酸了。
她像一条细长的虫子,在床上咕涌来咕涌去。翻到第二个身时,程惟允把她捞进怀里,在耳边嘟囔句:“快睡,别胡思乱想了。”
说来神奇,刚才还神神叨叨地不放心,听见这话,心里的包袱竟落了地,昏昏沉沉睡着了。
假期过后,新年第一天开工,宁宛就得到个好消息:之前为国际外卖品牌客户做的游戏植入营销,被提名法国创意大奖。
与此同时,还有个闹心的事。
创意工作人员名单上,虽然有老张、她以及唐逸的名字,但最前面却写着Henry。当初他入职的时候,活动已进入尾声,客户尾款都到账了,只剩下最后写公关稿的步骤。哪怕稿件他写过一个字,名单上有他姓名宁宛都可以接受,但整个活动他连看都没看过,仅仅办过一场庆功宴。现在创意要拿奖,他就过来蹭热度,这对一开始提创意、拼命加班的伙伴们不公平。
宁宛实在咽不下去这口气,打算找老张商量商量,讨个公道。
老张刚刚关掉那封入围大奖的通知邮件。看到名字那一行就不想再往下看了,直接点了删除。到他这个位置,光是运营成本、客户关系、作品质量这些正事就够他操心的,至于这种鸠占鹊巢的下作事,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把剩下的未读邮件一一点开,该批假批假,该写意见写意见,有一堆事等着他。
盯屏幕久了,得空就要按按太阳穴。手指刚碰上,就听见宁宛气冲冲:“师父,咱们出去聊两句?”
老张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依然平静。
“师父?”宁宛试探。
他缓缓抬起眼皮,捏了捏鼻梁:“走。”
下午三点,正是人进人出的时候,两人不想大剌剌被人看到摸鱼,悄咪地从大楼后门走出去。附近的酒馆都没开门,咖啡店人多眼杂,两人干脆溜达到隔壁街,瞧见一家刚把“休息中”的牌子翻到“营业中”的小酒吧,空荡荡的,便走了进去。
酒吧极暗,宁宛还在气头上,没看清脚下的路,大腿重重磕到桌角上。“嘶”她狠狠吸了口气。妈的,坏事都是组团来的。
“小心点。”听见她这大动静,老张语重心长,“多大人了,还冒冒失失的。”
宁宛咬着牙,颇有些恨意:“都是Henry带来的,他凭什么在拿奖项目的名单上加自己名字!”
老张挥挥手,示意她先停一下。又走到吧台前,看了眼菜单,清一色的精酿啤酒。虽说有的也就4、5%酒精,而且水果口味,喝起来和小果汁没差,但离下班还有几小时,回去要接着工作,现在喝酒容易误事。稳妥起见,点了两杯柠檬气泡水。
饮料简单做起来快,老张眼睁睁看着服务生从吧台后面的冰箱里拿出两听罐装苏打水,超市里卖10块钱3瓶,赶上促销还能更便宜。拉开拉环,咕嘟嘟倒进冰好的杯子里。再把柠檬切开,挤了几滴汁水,搅拌搅拌,最后在杯边放上两角青柠,就端给他。
哎,真是个草台班子,做这些至少背着点顾客啊。老张默默想着,把饮料送到宁宛眼前:“喝吧,先去去火气。”
宁宛正在气头上,嘴里叫渴,仰头灌进一大口。哪知道气泡水冰得很,头瞬间疼起来。真是服了,越倒霉就越倒霉,这些破事全让她赶上了。实在没什么力气发火,萎了身子抱怨:“Henry哪怕在这个项目里给我们买过两杯奶茶,我都算他有付出,可实际他连问都没问过,要不是拿奖,根本就不在乎。”
“哦。”老张拿起杯子,慢慢啜饮。
宁宛无法理解他这副心平气和,淡定得简直和自己无关一样。激动地推开杯子,质问他:“哦?这你能忍?为什么啊?”
老张把快掉下去的杯子拿到桌子中间,才对她说:“他是老板。”
“是老板又怎么样?为我们加过油打过气吗?扛过雷吗?和我们是一条心的吗?他只会占便宜,甩锅罢了!”宁宛越说越急,忍不住拍了桌子。
“那你点杯酒喝干它,再冲到他办公室,正面硬刚,别怂啊。”老张觉得她聒噪,往后挪了挪。
这话出乎宁宛意料,她本想着会被安慰,甚至老张为她出头,又或者想办法和Henry沟通。哪知道等来这么一句,直白又粗暴,她完全做不来,更不敢做。
“喝啊,”老张要了张酒水单,挨个指着,“你喝哪个我请你,就当为壮士送行。”
“不是,师父你怎么···”
“怂了?”老张见她缩头缩脑的,加重拱火的气势,“快说喝哪个?我给你点度数最高的?”
“别···我没打算···”宁宛越说声音越小。
“找他算账你得拿出真东西啊,和我念叨叫怎么回事?”老张没打算放过她,要把她逼到一个绝境,逼她承认自己只是撒娇。
“我就只是想···”宁宛慌了,真没要和老板拼了的心,虽然讨厌Henry,但也没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见她这副样子,老张摇摇头:“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事,功劳被老板抢了。我真就一口干了白酒,直接闯进会议室,当时大老板正和股东开会。我想让他在所有人面前丢人,丢大人。”
“然后呢?你真在会议室里骂他了?”
“然后我刚要进去,就被当时我的师父拦住了。”老张喝了口水,“他告诉我有什么事私下说,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的所作所为不是让大老板丢人,是让整个创意部丢人。”
“那你就停下来了?”宁宛看着老张,很难把一个冲动的青年和眼前的成熟创意合伙人联系到一起。
老张看向一旁,沉浸在回忆里:“怎么可能?那时我比你还气盛呢。但我师父拼命拦住我,还承诺给我特别好的客户做,告诉我后面和大老板沟通,给我升职。这些条件挺有诱惑力的,我就听他的了。”
“他都做到了?”
“没有,”老张微笑,仿佛被过去的自己蠢到,“他可是老油条,不过我确实做了几个比较不错的客户,沟通顺畅,对创意比较宽容,靠着他们,我又拿了几个创意奖。这时我师父说,能干掉看不顺眼的领导唯一的方法,就是不断向上爬,直到取代他。”
宁宛当然听得出这是在点她。低着头,瞪着青柠不讲话。
“所以,你能做的,就是拿更多的奖,他就算抢功也抢不过来。”老张喝完气泡水,“他现在是老板,你不能和他对着干,他说给你穿小鞋就穿小鞋,到时你更难办。多做出成绩,不管今后是不是还在这,在外都能吃得开。好了,我们走吧。”
都是能想得通的道理,可真要做到,又是另一种心境。但不管怎么样,眼下冲撞Henry是最不合算的办法,搞不好自己要离开公司。小不忍则乱大谋,多做好东西才是正道。
和老张快走到公司门口,他摸了摸口袋,拍拍脑袋说:“你先上楼,我买包烟就回去。”
宁宛只好单独乘电梯。
电梯在一楼打开,里面有张熟悉的面孔,是Henry。身边还有张不熟悉的面孔,约莫20岁出头,戴着实习生的工牌,正牵着Henry的手。瞧见宁宛,便慌忙地和他分开。
呵,自己还真是捉奸体质,刚进入公司的时候撞见顾嘉瑛和miller调情,现在27岁又看见Henry和实习生恋爱,这公司人人都搞办公室恋情,得亏有她们这群干活的人,否则都快经营不下去了。
宁宛不想看见那张脸,任由电梯门关上,等待下一班。
可转念一想,Henry和小女朋友一定你侬我侬,自己在里面,势必要克制,不得快活。
不如走进去,给他们添添堵也好。
就在电梯门快要合上的刹那,宁宛伸出手,门又打开了,她慢慢走进去,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