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你的心跳》》施歆梧

3、无声发布会上的心跳 心跳比我更

　　发布会现场的灯光亮得刺眼。夏初晴站在后台的阴影处，不断调整着耳边的助听器。人群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耳朵，又化作细密的电流声刺痛她的鼓膜。

　　"还有十分钟。"西装男人——现在夏初晴知道他叫李岩——紧张地擦了擦额头的汗，"设备都调试好了吗？"

　　夏初晴点点头，再次检查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上分成了两个区域：左边是实时字幕系统，右边是专为江临设计的节奏振动程序。她深吸一口气，闻到空气中飘散的香水味和电子设备特有的金属气息。

　　"他来了。"李岩突然压低声音。

　　夏初晴转头，看见江临从化妆间走出来。他今天穿着深蓝色西装，衬得肤色越发冷白，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如果不是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郁，他看起来和失聪前杂志上的样子几乎没什么不同。

　　"紧张？"江临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夏初晴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无意识地咬着下唇。她摇摇头，举起平板快速打字：「一切准备就绪，我会把每个问题都实时转译给您。」

　　江临扫了一眼屏幕，嘴角微微抽动："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没等夏初晴回答，他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同情。那些人的眼神里全是这东西。"

　　后台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夏初晴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压抑的愤怒。

　　"不是同情。"她突然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是敬佩。"

　　江临猛地转头看她，眼神锐利得像是要看穿她的灵魂。夏初晴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右耳的助听器捕捉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江老师，该上场了。"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提醒。

　　江临最后看了夏初晴一眼，转身走向舞台。夏初晴快步跟上，手中的平板电脑像一块盾牌，又像一座桥梁。

　　当灯光全部亮起时，台下的闪光灯如暴雨般袭来。夏初晴站在舞台侧面的指定位置，看着江临独自走向中央的麦克风。他的背影在强光下显得异常孤独。

　　"感谢各位的到来。"江临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如各位所知，我最近遭遇了一些...健康问题。"

　　场下瞬间安静下来。夏初晴迅速在平板上输入他的话，同时启动了右侧的振动程序。

　　"但这不会影响新专辑《寂静星河》的发行。"江临继续说，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失去听力的人，"相反，这段经历让我对音乐有了新的理解。"

　　第一个记者提问时，夏初晴的手指在屏幕上飞舞。她看到江临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智能手表——那是与她平板相连的接收装置，能将文字转化为他看得懂的信息。

　　"江先生，失聪后您如何继续音乐创作？"一个戴眼镜的女记者问道。

　　夏初晴刚输入完问题，突然发现振动程序出现了故障。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问题恰恰需要江临"听"到音乐才能回答！

　　江临站在聚光灯下，面色平静，但夏初晴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已经攥紧。时间仿佛被拉长，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灵光一闪，夏初晴迅速调出平板的基础设置，将媒体音量调到最大，然后点开了江临新专辑的主打歌。强烈的震动立刻从设备内部传来，她几乎是跑着将平板塞进了江临手中。

　　全场哗然。江临先是一愣，随后他的手指感受到了那熟悉的节奏——是他自己的歌，通过电子设备的震动传递而来。他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最后定格为一种难以形容的动容。

　　"就像这样。"江临举起平板，声音突然有了温度，"音乐不只是声音的振动，更是心灵的共鸣。"

　　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夏初晴退回到原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她看到江临在回答下一个问题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她所在的位置。

　　发布会进行到一半时，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的男人站了起来。他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腕表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程述，《音乐先锋》杂志。"男人自我介绍时，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江老师，听说您与前合伙人因为新专辑版权问题产生了分歧？现在您失聪了，是否考虑过出售您名下那几首热门歌曲的版权？"

　　现场气氛瞬间凝固。夏初晴注意到江临的下颌线条骤然绷紧，而李岩在后台急得直跺脚。她迅速输入问题，同时悄悄搜索了"程述"这个名字——搜索结果让她瞳孔微缩：程述音乐公司CEO，江临前合伙人，正陷入与江临的版权官司。

　　"我的听力状况不影响法律判断力。"江临的声音冷得像冰，"至于那些歌，就像我的孩子，没有父母会出卖自己的孩子。"

　　程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夏初晴在输入这段话时，不自觉地加了个笑脸表情。

　　发布会结束后，夏初晴正在后台收拾设备，突然感到一阵微风拂过颈后。她转头，看到江临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那个震动的主意，"他的声音很低，"不赖。"

　　夏初晴的耳尖莫名其妙地发热："临时应急而已。"

　　"程述的问题不在流程单上。"江临突然说，"你查过他？"

　　夏初晴点点头，将搜索记录展示给他看。江临的眉毛微微扬起，夏初晴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类似赞赏的表情。

　　"明天开始，"他转身前丢下一句话，"早上八点，工作室见。"

　　夏初晴愣在原地，直到李岩过来拍她的肩膀："夏小姐，江老师从没主动提前过工作时间。"

　　走出会场时，夜风裹挟着初夏的暖意拂过脸颊。夏初晴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还在微微发抖——不仅是因为发布会的紧张，更因为当江临握住那个平板时，她仿佛看到了冰封的湖面裂开第一道缝隙。

　　她刚走到地铁站，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明天带两套那个振动程序。——K」

　　夏初晴盯着那个简短的签名看了很久。K，江临的英文名首字母。她将手机贴到胸前，右耳的助听器捕捉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声，一下，两下，清晰得像是在寂静发布会上听到的，最动人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