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你的心跳》》施歆梧

1、无声世界的闯入者 江临在重要

　　医院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夏初晴调整了一下助听器，确保它能清晰捕捉到面前老人的每一个气音。

　　"医生说您需要静养两周。"她的手指在空气中流畅地划出手语符号，腕间的银质手链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声响。

　　老人激动地摇头，布满皱纹的手快速比划着：「下周有聋哑学校五十周年庆典，我必须上台！」

　　夏初晴转头向医生复述时，余光瞥见走廊尽头一阵骚动。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围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匆匆走过，那人低垂着头，修长的手指死死按在轮椅扶手上，骨节泛白。

　　"那是江临吧？"小护士压低声音，"昨晚新送来的，听说在专辑发布会上突然听不见了..."

　　夏初晴手中的记录板"啪"地掉在地上。江临，那个被誉为"钢琴魔术师"的天才制作人？她弯腰去捡，却听见诊室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江先生！您还不能下床！"

　　当她循声望去时，正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不知何时挣脱了助理，此刻正扶着墙壁摇摇欲坠地站着。他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昂贵的西装外套下露出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左手还连着滞留针。

　　"滚开。"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嘴唇因愤怒微微发抖，"我不需要什么见鬼的手语翻译。"

　　夏初晴这才注意到自己胸前的工作证。走廊的灯光在那人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下颚紧绷的样子让她想起被关在笼子里的黑豹。

　　"江先生，"她上前两步，"您现在的情况确实需要..."

　　"需要什么？"他突然扯下左耳的助听器砸向墙壁，塑料外壳应声碎裂，"听见这个声音吗？"

　　空气瞬间凝固。夏初晴看着那个价值不菲的助听器滚到自己脚边，弯腰捡起的动作掩饰了她微微发抖的手指。十五年前那个雨夜，母亲也是这样摔碎了她的小提琴。

　　"江临！"白发苍苍的林教授从电梯间冲出来，"你闹够没有？"老人转向夏初晴时突然愣住，"夏小姐？真是巧合..."

　　夏初晴困惑地看着这位音乐学院的前副院长。她当然记得林教授——当年少年宫唯一看出她有绝对音感的老师。但没等她开口，轮椅上的男人已经冷笑出声。

　　"又是您安排的好戏？"江临撑着墙壁的手指关节发白，"找个手语翻译监视我？"

　　"这位是市残联最优秀的翻译师！"林教授夺过夏初晴手中的助听器残骸，"而且她..."

　　"不需要。"江临转身时踉跄了一下，夏初晴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他狠狠甩开。男人深褐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某种令人心惊的东西，"我的世界不需要声音。"

　　夏初晴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人手忙脚乱地追上去。走廊尽头，江临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像一把被折断的琴弓。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林教授叹息着递来一张名片，"夏小姐，能否请你..."

　　"抱歉。"夏初晴将碎掉的助听器放进老人手中，腕间的银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我接不了这个案子。"

　　走出医院时，初夏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公交站牌旁，露天咖啡厅正在播放江临的新曲《星河》，钢琴声流水般倾泻而下。夏初晴猛地捂住右耳——那只戴着助听器的耳朵，却阻止不了音符顺着听觉神经直刺心脏。

　　十五年来第一次，她想起了被自己锁在衣柜最深处的钢琴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