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轨迹》Mooooney

2、第 2 章 作为一家主

　　作为一家主打“早C（coffee）晚A（alcohol）”的综合店，在深夜十一点，大多人都会点一杯特调鸡尾酒，三三两两一桌，边喝酒边聊天，纾解一天的疲惫与愁绪。
　　姜茴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现在却沦为一个在清吧喝咖啡写报告的倒霉蛋。
　　本科前三年她最爱探店各类清吧，喝精酿、米酒、茶酒、烧酒、红酒及鸡尾酒，也结交了许多志趣相投的酒友。大家在一起没有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忧郁，总是抛去所有烦恼与迷惘，热热闹闹地品鉴和玩乐。
　　但后来，因为升学、考研、工作等诸多原因各奔东西，十几人的酒搭子群里已经沉寂了好几月。
　　姜茴又爱上了自己调酒，反正喝酒对她来讲更多是消遣和享受，没有太多社交需求。
　　买一个三四块的冰杯，倒入饮料和小瓶酒，找一个僻静的位置，戴上耳机，看看星星和月亮，享受一个微风、音乐和酒精的晚上。
　　玛格丽特，是她人生中喝的第一杯鸡尾酒。
　　高考毕业后，她前所未有地想要放肆一回。想过在后背的印记上纹个个性图样，想过染一头惹眼的红色头发，想过去夜店体验一次酒精与律动的疯狂……
　　想了又想，终于狠下心，拉着叶棠梨去了古街上一家清吧，一起喝到近十二点才回家。
　　第一次喝酒，只能通过菜单里五花八门的酒水名字和简略的成分介绍，幻想组合出的味道。姜茴最后还是选了最好听的那一杯。
　　玛格丽特不光名字好听，酒的颜值也很高，让颜控的姜茴疯狂心动。
　　迫不及待品尝一口，舌尖先触到杯口的盐霜，咸意像颗小炸弹炸开，紧接着青柠汁的酸像海浪般漫过味蕾，激得后槽牙发酸。龙舌兰的烈劲顺着喉咙烧下去，像条火线从口腔窜到胃里，橙皮甜酒的甜意却在此时姗姗来迟。
　　没精力品鉴酒水丰富的口感和其间蕴含的伤感故事，姜茴只觉得酸、咸、辣在舌尖上打架，心中暗自发誓，这辈子不会再点这破酒了。
　　小小出神后，姜茴又投入进和代码的博弈中。
　　屏幕蓝光在眼下投出青灰阴影，她盯着柱状图里诡异波动的曲线，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
　　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后，决定不投机取巧地套用算法，开始沉下心深究原理。
　　无论如何，这些公式都比数学专业课上学的抽象理论好理解太多。
　　对面男人白衬衫的袖口垂在酒杯旁，袖口泛着丝丝若有似无的银光，指节慵懒随意地滑动着手机屏幕。
　　碰撞声来得毫无征兆。
　　穿polo衫的醉汉踉跄着前行，想要摆脱同行友人的搀扶，大手一挥，便生出一声沉闷的碰撞，还剩半杯酒液的高脚杯倾倒在方桌上。
　　酒液在桌面肆意流淌，龙舌兰和青柠的香气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姜茴本能地去捞电脑，却见一道白影比她更快。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托住笔记本，另一只手扯过餐巾纸按在泼开的酒渍上，雪松香混着清爽的酒气扑面而来。
　　姜茴扶起倾倒的酒杯，扯出几张纸巾擦干留有酒液的边角。
　　醉酒男人踉跄着扶住桌沿，混乱并未让他清醒半分。
　　同行的朋友急忙捞起他，连声向两人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朋友喝醉了每个分寸，这桌算我们的！”
　　随即转向吧台结账。一行人脚步深深浅浅，推开玻璃门离开。
　　晚风卷着霓虹瞬间涌进室内。忽明忽暗间，姜茴看清了男人的面容。
　　他眉骨如刀刻，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深棕眼眸在光影中流转着琥珀色光晕，像藏着一片揉碎的星河。挺直的鼻梁下，唇角微微紧绷，一手端着电脑，一手正用纸巾仔细擦拭外壳上蜿蜒的酒痕。
　　姜茴心中只有一个词：剑眉星目。
　　氛围感男人的正脸，更有让她一见钟情的资本。
　　“不好意思啊。”男人的声音清冽如融雪后的松针露，带着冷冽的通透感，尾音微微下沉。
　　“电脑没进水，电池仓和接口我检查过了，暂时没问题。”他指腹轻叩了下笔记本外壳，将其递送过来，雪松香混着指尖残留的酒气随之漫过。
　　姜茴轻舒一口气，冲着对面莞尔一笑，嘴角挂着两颗浅浅的梨涡。
　　她接过笔记本，“没事呀，你又没有什么错。电脑没进水就好，不然我的报告就要完蛋了。”
　　男人和姜茴几乎同时坐下。
　　他垂眸瞥向亮起的屏幕，喉结在白衬衫领口轻轻滚动：“是在做投资组合风险优化吗？”语调里带着几分笃定的探究。
　　姜茴眼睛一亮，瞬时涌起的疑惑，在目光触及到电脑屏幕上明晃晃的“三分钟读懂Markowitz均值-方差模型”便消散了。
　　对方一定是个懂行的人。
　　意识到这点，姜茴瞬间切换社交达人模式，想要趁机取取经。
　　“是啊是啊，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呀？”姜茴故作疑惑的脸上遍布表演痕迹。
　　男人并未戳破，轻笑一声“我之前做风险管理会用。”随即想到“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宋清屿。”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姜茴，生姜的姜，茴香的茴。”见对方没有多讲身份职业，姜茴便也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姓名。
　　随后她又默默调转话题“我第一次接触这个，代码总是出错，能麻烦你帮我看看吗？”
　　姜茴知道现在的自己肯定又蠢又笨，还有些茶。但是为了顺利写完报告，面子又算什么！
　　宋清屿本就因打翻的酒水对女孩有些歉意，刚好又碰上专长，自不会推脱。
　　但女孩仰头望着他时，一双湿漉漉又亮晶晶的眼睛，像盛着一汪春水，眸光在吧台暖光间晃出细碎的涟漪，让他一瞬间晃了神，未能捕捉到女孩双眸间一闪而过的狡黠。
　　他喉结轻滚，别过脸清了清嗓子“那就希望我的三脚猫功夫能帮到你。”
　　姜茴眨了眨眼，点开代码运行界面，抓起笔记本和凳子绕到他身边。木质高脚凳在地面拖出轻响，她坐下时闻到他袖口残留的雪松香，混着若有似无的柠檬洗手液气息，意外地让人安心。
　　男人的右手的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左手在屏幕上圈出一块代码：“这里的是……”
　　他的声音低沉而专注，一个个术语清晰地滚落进姜茴耳中，每个字她都听得懂，但组合起来又好像听不懂。
　　姜茴盯着满是代码的屏幕，视线却忍不住飘向他的侧脸——眉骨投下的阴影随着说话节奏轻颤，睫毛在眼下扫出扇形的暗影，唇角那颗痣在酒吧暖光里若隐若现。当讲到关键处，喉结在白衬衫领口快速滚动，她忽然想起方才他托住电脑时，手腕上暴起的青筋。
　　真是作业专挑P人磨，命运戏弄大色迷！
　　“明白吗？”宋清屿忽然转头，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姜茴猛地往后仰，凳子发出不稳的吱呀声。
　　男人及时伸手扶住椅背，他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让姜茴的后颈泛起细密的战栗。
　　“嗯……”她慌忙地扫视着屏幕，却发现代码在视线里游成模糊的墨点。
　　后背的温度转瞬即逝，姜茴强行将注意力迁回，平复失常的心跳声，投入认真乖巧的学生角色中去。
　　好在她先前认真看了算法原理，静下心来，在天降的三好教师引领下，理解代码并不算困难。
　　当屏幕中出现理想的分析曲线时，姜茴觉得宋清屿简直是神。
　　她转头道谢，同时也想要分享喜悦，却发现身边的高脚凳已空，雪松香还萦绕在空气里，
　　“要走了？”姜茴慌忙起身，发尾轻扫过桌面。
　　站起身时，她才发现，身边的男人身形挺拔，即便踩着增高鞋，视线也只能企及他的肩膀。“不打扰你写报告。”宋清屿指腹摩挲着车钥匙，无名指根部的茧子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姜茴觉得，此时不勇敢更待何时。
　　“那个……”她仰头看他，眼睛在湿润的空气里显得更亮，像浸了水的琉璃，“方便加一个微信吗？”
　　宋清屿的睫毛轻颤，指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映出他微抿的唇角：“当然。”
　　扫完二维码，姜茴思忖片刻，还是在好友申请里填写简短的——我是姜茴。
　　“通过了。” 他的声音带着雨后的松针气息“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姜茴又连声道谢，挥手和他再见。
　　屋外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起细雨，她望着他走进雨幕的背影，白衬衫很快洇出深色的痕，却始终笔挺如松。
　　直到屏幕自动熄灭，姜茴才惊觉自己嘴角还凝着傻笑。
　　拍拍泛红的双颊，摆正高脚凳，继续写报告。
　　凌晨一点，姜茴的宝贝报告终于诞生了。
　　提交到指定邮箱后，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划开手机，页面还停留在和男人的对话框。
　　对方出门不久就给她发来了备注——宋清屿，听起来清冷又沉稳，和他本人很契合。
　　姜茴心中满是写完作业的喜悦，本就因为熬夜开始发懵的脑袋更加不清醒，忘了顾及时间，总想给对方发点什么。
　　“超级感谢你，我的报告写完啦!”发送前犹豫两秒，想起他头像里那只英短，又补了个抱着笔记本的猫咪表情包。
　　未等对面回复，忽然听见远处雷声轰鸣，是大雨的前兆。
　　姜茴赶忙收拾好东西，奔向对面的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