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FeatherTail

2、烟头

　　她刚熬过一个通宵写文稿，好不容易按下保存键，就又接到来自自己母亲的电话
　　德国的十一月，早上六点四十分。
　　在国内应是午后了。
　　“赶快把书读完回国，和陈家那孩子把婚结了，都老大不小的人了，干嘛还拎不清？”
　　“陈家老几啊。”老大不小的人此时眯着眼，站在落地窗前望远处刚升起的太阳，在脑袋里缓慢寻找着自己曾点头答应过的那纸婚约。
　　“老大啊！老二刚上大学能配给你吗！？”
　　“还以为陈家随便拉个人都能配给你女儿呢…”嗓音里全是沙哑的倦怠，她低头在餐桌上寻烟，却只看见一个瘪下去的烟盒。
　　“蒋晞！你现在大了翅膀硬了是吧？….”将手机从耳边挪开，小小的声孔经受不起对方的咆哮，她察觉到了时间，识趣按下挂断键。
　　老母亲孟女士只能说个五分钟有用的话，再往后，只剩对她的教唆。
　　陈家老大…倒是没什么印象。
　　他上大学的时候她还初中呢。
　　就宁愿给她配个老的。
　　蒋晞冷哼一声，在白色吊带外随意搭了件黑开衫长外套，下摆一直到小腿肚，拿好钥匙和随身物品，提步出了门。

　　711便利店的透明玻璃柜上映出女人姣好的面容，黑色的直发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露出的脸颊未施粉黛，却在头顶灯光的照耀中白到发光。
　　眉头轻皱着，眼睛掠过展示柜里摆放的各种烟，没有找到常抽的。
　　合着眼缘随便指了一个，她从兜里摸出纸币。
　　走出便利店时七点正过几分，撕开透明包装袋将垃圾丢进垃圾桶，蒋晞抽出一根，捏开爆珠，蹲在路边就点了火。
　　青苹果味在口腔里散开，凛冽的空气透过皮肤，侵入肺腑，她在这时打了个寒颤。
　　烟里的薄荷味被吸出来时，余光里朝这边来了一个男人，吐出的烟雾缭绕，她在其间偏头看过去。
　　黑色的大衣衬出来人高挑的身型，懒得去辨别是哪个牌子的高定，眉眼硬得很，轮廓太清晰，如果不是看过他的照片，她真的不会猜他是国内的人。
　　傅菁菁发来的那张大合照里，他站在最边上，可出色的面容仍让人一眼看中，比陈家老大还要惊为天人的美貌。
　　可惜早就沾满了名利场里的铜臭气，在心里冷笑一声，她兴致缺缺地扭回头。
　　男人在她身旁站定，没过一会儿，竟也没形象地在街头蹲下身，和她并排。
　　从兜里摸出来烟，黑白的盒子，皇冠的浮雕印在盒盖中央。
　　银色的锡纸里，他捻起一支，烟盒在他掌心像没有温度的宝石。
　　清淡的香味飘来时，她扭头看见了他拿烟那只手上，正反射出光亮的扳指。
　　玉扳指。全京只有许家吧。
　　目光停留得太久，被他发现。
　　“不问我是谁？”
　　嗓音被上好的烟草沁润过，浑厚得能让人感觉到讲话时胸腔的震动。
　　“你是谁？”
　　她没兴趣和他玩你猜我答的游戏。
　　“我是陈碤。”
　　“骗子。”
　　连真名也不愿透露，拿陈家老大出来糊弄人。
　　她起身就走。
　　“我代他来看你，应当以此名讳。”他解释，声调里却透着好笑的逗乐。
　　“没谁在意。”她负气得怼。
　　“卡比龙总归比百乐门好抽，待你归京，我会遣人给你送去，当作一支烟光景烟友的谢礼。”
　　“你和我只此一面的缘分，再见。”
　　蒋晞丢掉只剩辛辣味道的半根烟，头也不回得，与他作了自以为的告别。
　　可是缘分这两字就如轻尘浊水，一面道着后会无期，一面丝缕纠缠绵延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