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愉悦的伊尔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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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枯戮山训练场边缘的观景台上，风声猎猎。缇尔妲没有在训练，只是站在栏杆边，银白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碧蓝的眼眸凝视着远方的天际线，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亘古不变的群山与流云。
但她的心神并不平静。
一种罕见的陌生的让她感到极度不适的焦躁感，正像细小的荆棘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思维核心。源头是近期通过各种情报渠道不断涌入的关于黑鲸号以及卡金的纷乱信息。
一整个移动的庞大的充满了混乱人性、权力倾轧和潜在巨大灾难的麻烦集合体。太多人了，太多无法预测的变量，太多无谓的噪音。
一个清晰简单高效的解决方案，反复在她的意识中闪现，带着诱人的绝对性：把上面的人都清理掉。
这个念头每次浮现，都伴随着一种生理性的冲动，指尖甚至会下意识地模拟出凝聚念力、贯穿物体的细微动作。以她的能力，并非完全不可能做到，只是需要周密的计划、足够的时间，以及承受难以估量的后续风暴。
然而，每次这个充满诱惑的解决方案升到顶点时，另一套冰冷复杂但已被证明更具长期合理性的逻辑框架就会强行介入，像最坚固的堤坝，挡住那毁灭性的洪流。
那是伊尔迷的逻辑。
她都能“听”到伊尔迷平板的条分缕析的声音在脑海内回放：
“第一，成本与收益严重失衡……”
“第二，会彻底打破现有国际势力平衡，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将揍敌客置于整个世界的对立面，违背家族隐匿与可持续获利原则……”
“第三，权力真空会催生更棘手的混乱，且无法保证后续接替者不进行类似或更糟糕的仪式……”
“第四，大量无差别死亡产生的死后之念聚合体风险未知，可能引发超规格灵异灾害，处理起来可能比活人更麻烦……”
“第五，……”
条理清晰，无懈可击。她无法反驳。理智告诉她，不行。不能这么做。
但那股想要清理的冲动，却并未因此而消失，反而因为被理智压抑而变得更加鲜明，更加扰人。像一只恼人的飞虫，在耳边嗡嗡作响，驱之不散，又无法一掌拍死。
这种想做却不能做、知道什么是最优却本能抗拒的状态，对缇尔妲而言，是极其陌生且令人烦躁的。她习惯于直接高效。要么执行要么放弃。这种悬而未决的内心撕扯，让她感觉自己的内心出现了不该有的滞涩和杂音。
伊尔迷走上观景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缇尔妲。
缇尔妲没有像往常那样沉浸在修炼或放空中，背影透出一丝罕见的紧绷。他立刻就从她周身那比平时更加冷冽却隐隐有些紊乱的念气流动中，猜到了症结所在。
伊尔迷走到她身边，同样望向远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伴，如果这种带着冰冷审视和隐约愉悦的站立可以算作陪伴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缇尔妲才终于动了动，她没有转头，声音有些发沉，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伊尔迷，黑鲸号。”
“嗯。”伊尔迷应了一声，表示他在听，也明白她在指什么。
“我很想把它处理掉。”缇尔妲直言不讳，其中蕴含的毁灭意味不言自明。
“我知道。”伊尔迷的语气平静无波。他当然知道，他比谁都更早预料到缇尔妲会对那种大规模、高混乱的场面产生这种清理冲动。那是她绝对力量逻辑下的自然延伸。
缇尔妲终于侧过头，湛蓝的眼眸里映出伊尔迷没什么表情的脸，那里面翻涌着她自己无法理解的郁躁：“你之前说的那些理由，我都记得。理智上，我认同。”
缇尔妲停顿了一下，眉头紧紧蹙起，这是她极少出现的属于困扰的表情：“但是，感觉上……很烦。想清除掉。”
伊尔迷看着她这副模样，内心深处，一种冰冷的愉悦的欣赏感，慢慢升腾起来。
啊，真是难得一见的景象。
这位永远理直气壮将自身需求和力量置于万物之上甚至能理所当然地把他当作维持她舒适人生最优解工具人的姐姐，此刻正因为无法践行那最简单粗暴的欲望而烦恼。
现在，这套由他参与构建的理智枷锁，终于反过来让她尝到了一点受限的滋味。
虽然这限制，本质上是为了更大的包括她在内的家族利益，但看到缇尔妲因此流露出这种凡人的纠结，伊尔迷觉得心情不错。
他欣赏这一刻。欣赏她力量无法随心所欲释放的轻微滞涩，欣赏她认知中本能冲动与理智的短暂交锋。这让她看起来，稍微真实了一点。也让他之前那些耗费心力甚至掺杂着痛苦和算计的过往，仿佛得到了某种扭曲的回报。
“嗯，我理解那种感觉，”伊尔迷的语气依旧平稳，带着一丝理解般的温和，但眼底深处那点欣赏的微光并未散去，“大规模的混乱和无序，确实容易引发清理的冲动，尤其是对你而言。”
伊尔迷又补充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讽刺，只有纯粹的陈述：“不过，姐姐，你不会真的那么做的，对吗？”
这句话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确认，是加固那道理智堤坝的最后一根钉。
缇尔妲瞪着他，那眼神里除了烦躁，似乎还多了点别的什么——一种对于他如此平静地指出事实的不满？她抿了抿唇，最终，有些生硬地转回头，重新看向远方，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嗯。”
她知道伊尔迷说得对。她不会。不是因为道德，不是因为怜悯，仅仅是因为那不划算、后续太麻烦、可能引发更糟情况的评估结论，已经根植于她的判断体系。是伊尔迷亲手帮她夯实的这个体系。
所以，再烦，也只能烦着。
伊尔迷得到了预期的回答，嘴角弯了一下。看，她多“理智”。被他自己参与塑造的规则约束着。
“那就好，”伊尔迷轻声开口，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完成了某种观察记录，“如果需要分散注意力，我可以安排一些高难度的单体清除任务，或者陪你去甜品店？”
他给出了解决方案，一如既往地高效且贴合需求。只是这次，提议背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猎物在笼中踱步般的悠闲。
缇尔妲没有立刻回答，似乎还在和内心那股烦躁的余韵作斗争。过了几秒，她才有些闷闷地说：“……不用。我自己调整。”
她拒绝了他的解决方案，选择独自消化这份罕见的纠结。这或许也是她某种意义上的倔强。
伊尔迷并不坚持，点了点头：“好。”
他继续站在她身边，不再说话，只是和她一起吹着山风，看着不变的风景，内心那份微妙的愉悦感慢慢沉淀。
这感觉，不坏。
作者有话说
第216章 愉悦的伊尔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