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无解的因果 ...
-
枯枯戮山的黄昏来得特别早，厚重的云层压在山巅，将夕阳切割成碎片。主宅西侧的露台是伊尔迷最近喜欢待的地方，视野开阔，能看见整片训练场和远处的森林边界。
缇尔妲找到他时，他正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份加密简报，但视线并没有落在上面，而是望着远方的某处虚空。这种状态在他身上很少见，伊尔迷的时间通常被精确切割，每一秒都有明确用途。
“你最近很闲。”缇尔妲走到他身边，语气是平铺直叙的观察结论，不是疑问。
伊尔迷没有转头，嘴角却微微扬了扬：“被你发现了。”
“为什么？”缇尔妲有些好奇。在她的认知里，伊尔迷好像永远处于运转状态。
伊尔迷终于侧过脸看她，那双黑洞般的眼睛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有些柔和。
“掌握主要脉络之后，便无需事事费心，”伊尔迷淡淡地开口，将手里的简报随意放在栏杆上，“那些政客、□□、商会首领，他们的欲望和恐惧都很简单。给一点甜头，露一点獠牙，他们就会乖乖按我设定的轨道走。”
伊尔迷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何况，真有什么异常——”
伊尔迷的视线转向训练场的方向，那里有几个新来的管家正在接受基础训练。
“杀了就是。”
伊尔迷说得轻描淡写，像在点评下午茶合不合口味一样。
“一来，以我现在的势力，杀几个也是示威，也是无所谓。二来，”伊尔迷的视线重新回到缇尔妲脸上，“我们不久后要去暗黑大陆。要是死在那里——”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但真实。
“那么自然应该在死前，好好享受权力生杀予夺的滋味。”
“要是回来了，”伊尔迷的笑意更深了些，那笑容里有一种冰冷的满足感，“那更没人敢反抗我了。”
所以他确实无需再费心了。棋盘已经摆好，棋子们知道自己该走的位置。他只需要偶尔落下一子，调整一下方向，然后享受这建立在无数人痛苦之上的扭曲却真实的权力滋味。
缇尔妲消化了一会儿他的话，然后点点头，自然而然地接道：“既然没事的话，安排时间多来找我训练。”
伊尔迷：“……？”
“我会严格训练你，”缇尔妲很认真地看着他，“不能在武力上有所懈怠。现在的你，就算是西索都不能稳胜。”
伊尔迷沉默了。
他在心里冷静地想，我什么时候懈怠过？被迫学习晦涩难懂的经济政治，和那些满嘴谎言的□□政客交锋周旋，现在又不能在武力上落后。而且西索是什么很弱的人吗？
但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
缇尔妲见他不语，以为他没理解，便进一步解释：“因为伊尔迷你没有聪明到世界都随你操控。”
“而我的武力，是实实在在的如今第一人。”缇尔妲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伊尔迷，“那么你不能如我一样理直气壮享受闲暇，岂不是理所当然？”
伊尔迷怔了怔，然后失笑。是真正被这个逻辑说服甚至觉得有点好笑的笑。
确实是这个道理，缇尔妲能当巨婴，是因为她有资格当巨婴。没有人敢逼她去学不感兴趣的事情，也绝不敢指望当今人类第一人有什么野心之类的东西。
她站在那里，就是规则本身。
而自己……
伊尔迷看着缇尔妲那双清澈的蓝眼睛，忽然感到一种扭曲的安心。
无论他走到什么位置，无论他掌控多少权柄，缇尔妲都有资格站在他身边，甚至居高临下地要求他不能懈怠。
“我自然不会有一刻懈怠。”伊尔迷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慵懒，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笃定。
缇尔妲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对了。”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银发在昏黄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弧线。
伊尔迷抬眼。
“训练期间，不准用念针刺激神经强行提升反应，”缇尔妲盯着他，眼神锐利，“那会损伤基础。”
伊尔迷：“……”
“我会看出来的。”她补充完了就彻底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露台上重新恢复安静。
伊尔迷独自站了一会儿，远方的森林逐渐被暮色吞没，训练场的灯光逐一亮起。
最后，他抬手按了按眉心，低低地叹了口气。
更深层的思绪，伊尔迷没有对缇尔妲说。
比如，他早就看透了，这个世界太烂了，烂到随时有毁灭的风险。而作为这种腐烂体系的受益者，他不可能主动去让世界变好一点。
他才不会像奇犽那样多愁善感，渴望什么温暖的感情和更好的世界。
那种东西，要么是幻觉，要么需要付出即使是伊尔迷都无法想象的代价。
而他只相信握在手里的权力，算得清楚的利益和杀得死的敌人。
至于那些更深层的关于世界本质的冰冷真相，他永远不会对缇尔妲说。
就让她以为风险只有暗黑大陆吧。就让她活在那完全自我中心的简单直接的逻辑里吧。
这样，至少在她活着的时候，无论是明天就死，还是活到一百岁，都会是绝对的满足的幸福的状态。
而他自己……
伊尔迷望着彻底暗下来的天空，星辰在云层缝隙间闪烁。
他的确对现在这种状态感到满足。
在这个烂透的世界里，这已经是他能为自己构筑的最完美的生存形态了。
至于生死？
伊尔迷自问绝非贪生怕死之人。死亡如果来临，他会评估代价，然后做出最理性的选择。
但要让伊尔迷因为世界会毁灭这种可能性，就去努力让世界变好？
绝无这种可能！！
伊尔迷的逻辑链清晰而冰冷：这个世界允许他和缇尔妲得到幸福，哪怕这幸福扭曲病态，建立在无数人的痛苦之上，那么它就配得上任何结局，包括毁灭。
这很公平。
世界孕育了他们这样的怪物，允许他们以这样的方式存在。
那么他们，也会陪这个世界走到最后，以他们自己的方式。
伊尔迷知道，如果缇尔妲能够理解全部因果，也会和自己做出一样的决定。
不是因为他们邪恶。
而是因为他们诚实，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欲望，诚实地承认这个世界的腐烂，诚实地选择在废墟上建立属于自己的乐园。
至于那些在乐园外哭泣的人？
伊尔迷转身离开露台，黑色外套的下摆划过空气。
他从未承诺过要当救世主。
他只是一个，在腐烂世界里找到了完美生存形态的受益者。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200章 无解的因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