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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失败 把柄在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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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沉默的王予安思绪回到了从前,那个很遥远、快乐的从前。
少女时代最是无忧无虑,昨天因为吃到好吃的甜点高兴,今天因为天气好心情愉悦,明天或许又因为收到了小礼物而暗戳戳地欢喜。
人生,不过是每一天的快乐。
小时候的王予安的确是这么认为的,她有宠爱自己的父母,有一个喜欢逗自己玩儿的姐姐,还有慈爱的祖父祖母,不知人间疾苦为何物。
从前的姐姐却不是如此。
王筱是王家千年来唯一一位千年寒冰圣体,与门内其余弟子皆不同,王家内传秘技传授不了这位“异类”。
自此,王筱的成长历程全然是黑暗与孤独。但她天赋又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进入南山会后便勤于修炼。
那时候王予安总是盯着王筱的眼睛看,她说姐姐的眼睛就像一片星空,使人沉醉。
王筱在桉城历练时遇到了那个影响她一生的男人——千翊之。
两人从相识到相爱仅仅只用了三年,最终在王筱二十三岁时结婚,婚后第二年诞下他们的女儿。
这仅仅只是王予安所了解的部分,是真是假都很难保证,毕竟当年的王予安还是小孩子,记不了事。
“姐姐?”那是她第一次这样叫王筱,满是试探意味。
在小王予安眼里,从前的姐姐总是沉默寡言,很少说话。在她历练几年回来后,变得更加活泼开朗,父母说她遇到了对的人。
原来情感真的会改变一个人。
王予安不懂,但她觉得这时候的姐姐是最开心也是最耀眼的。幸福的光晕从王筱身侧晕染开,眼里满是被爱灌满的样子。
好景不长,在王筱诞下女儿千御时,天降异象,九州哀嚎,凤凰血啼,就连身在外地的王予安都感受到体内的躁动,凤凰真血对于地下怨灵鬼怪的痛恨。
可后来,就在千御三岁的时候,王筱与世长辞。他们都说王筱堕鬼道,生不如死,选择自我了结。
可事实又是如何,无人知晓。
自此,刚刚看见世界的千御失去了她的母亲,王予安失去了她唯一的姐姐。
回过神来的王予安看着千御活蹦乱跳的样子,内心有些压抑,至少女孩在他们的保护下安全长大了,不是吗?
所以,在千御满脸担心地询问自己情况时,王予安只是随意应付过去。
目光落在地上的雪,王予安感到心脏一阵刺痛。这一招,是她姐姐王筱的守护。
私人飞机在南山会顶层天台降落,千翊之感受到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力量如潮水般涌来。放弃追究的心理,往事随风而逝,不愿再度回首。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南山会会长办公室门口,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实际上还没等里面的人说话,千翊之就已经推门而入。
“你怎么来了,老千。”会长依旧是那副模样,嘴角挂着不失礼仪的微笑,可若只看他的眼睛,满满地全是疏离与冷漠。
千翊之冷哼一声,这人显然是知道自己为何而来,还装成这副模样也不知给谁看:“如果会长愿意换个称呼,我倒也想给您分享些掌握的情报。”
老狐狸之间的互相试探,无形的硝烟笼罩整个办公室,针锋相对的两个人正上了头。
一沓资料被递给千翊之,会长示意他翻开看看,说不定会有些有趣的东西等着。
映入眼帘的是千御、王予安与她的朋友赵迁这次行动的报告,收集人那一栏赫然写着韩晗涵的名字。
这份报告记录地很详细,甚至连他们三人前往城北之前遇到徐成州的事情记录在案,再到进入城北后莫名失踪,最后又突然出现在山下,种种迹象皆表明,千御一行人在撒谎。
据王予安所说,他们初次进入城北后山,山脚下荒芜一人,只有无尽的黑暗。在进山的路上碰见了千年鬼魑离,王予安十分高调的放火烧山。
千御与赵迁在抄近路的过程中遇到魍魉将二人拆散,千御不知所踪。
在短短八九个小时内,千御失踪两次,而那位躲了千年的徐成州突然出现在南山会的眼界里,以及城北留下的不知何人的足迹,种种迹象皆表明:千御在包庇那个不知姓名的人。
毕竟,城北可是国内最繁荣的城市之一,城北后山可全都是民宿。那座山也并没有被烧毁的痕迹,千御他们究竟是去了哪里。
至于徐成州,不过一介玄衣,又为何能压制王予安。到目前为止,一切线索犹如乱麻,理不清、梳不通。
千翊之合上报告,眼底多了丝果决。他已经想好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了,会长告诉他千御所在地点,别人的家事他最不想管了。
就在千翊之离开后,会长双手撑头躺在椅子上,一字一顿地说道:“千御……哼,你的力量,又是谁赐予的呢?”
“小姨……南山会守护神是谁啊?”千御满脑子都是刚刚的女人,她的母亲是南山会守护神之一,可刚刚出现的人,长相与王筱全然不同,但他们的能力却是相同的。
千御不能否认,但那人却是是想将自己拉进深渊的。可原因呢?
一旁的韩晗涵只道那人是旧时相识,不过为何会突然现身。
凌厉的目光落在千御身上,仿佛要将这个人剖开来看,她的内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能够驱使鬼怪就算了,为何还会请神。
一阵有规律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地牢响起,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诸位见笑,这三个人我就带走了。”
千御的脑子一下子炸开来,是千翊之!这么快就见面了,不是说还有十几个小时吗?完蛋,千御觉得自己只要跟这人走那就是趟地狱。
毕竟小时候赌气不想去云南,千翊之的惩罚方式简直成了她的童年阴影。
心中的逆反心理迫使她开口:“我不走。”那人像是轻笑一声,随后缓慢地从黑暗中走出来,脸上带着轻蔑的意味。
千翊之不像是在威胁,而是徐徐道出一个事实:“你认为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每一次都是这样,好不容易能够获得片刻喘息,又会被拉回去。
她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像是父亲,而是戒律。象征着千家的戒律清规,不懂得人世间的情感,只知道权利。
至少,从未给过千御好脸色。可在千御的记忆中,有父亲笑容的残影,仅仅只是一瞬。
千御后退几步,一次又一次地重复:“我不走!”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我的人生都是由你来掌控!
她感到自己体内有一股力量正在躁动,到了失控的边缘,眼尾染上一抹亮眼的红色。
那个人就在自己眼前站着,还有身后为了带她回去而请来的各级阴师。千御又不是洪水猛兽,竟然带了这么多人来。
王予安有些于心不忍,她对千御从小几乎是一直宠着的,除了她六岁那年被送走,其余的时间她都是和千御一起度过的。
陪千御打游戏,陪她一起逛街,给她开家长会,抽时间给她做饭,可以说千御的成长离不开王予安的呵护。
小姨的爱,甚至比父亲的爱还要多。
千御是这么认为的。
于是,王予安出手了。第无数次打断父女俩之间的争吵。
可这次千翊之却不再忍让,他用轻蔑的语气说:“王予安,你能护她几时?”
是啊,王予安忘了,她忘了自己护不了千御几年了。现在唯一能够保护千御的,只有千御自己。
“我没忘,我只是想给她不留遗憾。”
赵迁听见这番对话,头不自觉地低下。这话题太沉重了,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他也不好插嘴,只能带着安抚意味的拍拍千御的肩膀。
韩晗涵见状倒是觉得有趣,她再次打量千御,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秘密,值得千翊之和王予安为她把后路想得如此周到。
她的母亲是王筱,出生于凤凰血啼的夜晚。等等,她就是那个活不到二十二岁的小疯子!
据说,那小疯子的病是从她出生起就有的。一到两岁,是智力启蒙较寻常儿童快;三到十岁,身体开始变得有些虚弱,但无伤大雅,还可以通过锻炼来维持;十到十五岁,需要日常服药,定时去接受洗礼;十五到二十岁,严重依赖药物,每过一年,会失去一个感官,直到她成为无用的废物。
而在她二十岁之后则是连行走的能力都没有,只能依靠营养液来维系生命。
这种病情在几十年前是出现过的,并且每隔几十年都会出现一次,像是遭人诅咒一样,被咒人毫无抵抗能力,只能随波逐流。
韩晗涵这才反应过来,她之前一直忽略了千御的背景,只将注意力放在她本人身上,却忽略了她背后的巨大势力。
如果这样说的话,千御只剩五年的时间享受人间百态。
不知是同情还是什么,韩晗涵抿着嘴唇,不再多说。她的友人,也是同千御这般,活不到人生中年,死在最灿烂的少年。
谁都知道,千翊之接下来的做法是想保护千御,把她带在自己身边,为她寻找更多生的机会。可付出的代价也极多,千御将不再有自由,只有无边无际地黑暗等待着她。
可人生只剩下短暂的时光,压抑地苟且偷生有什么意义,倒不如像空中飞鸟,飞向远方未知的世界,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
毕竟,人这一辈子,是为自己而活,不在他人。
千御更加坚定自己内心的念头,为了这个她可以不惜一切,乃至生命。
她以更加坚定的言语告诉父亲,她有能力面对未来不可预估的生活。
“我要过自由的生活,即使前方布满阴霾,我也绝不后退。”
千翊之简直要被气疯了,他想二话不说,直接将这孽障打晕带回去,让她直到命运究竟有多么残酷。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打击千御的自信心:“自由的生活?自己听着不觉得可笑吗?你生在千家,注定要被束缚一生。有什么资格跟我谈自由?凭你那小孩子过家家的能力吗?”他虽不清楚千御的力量从何而来,但认为绝对是歪门邪道。
这一点他最痛恨,为什么这个孽障从不肯听自己的话,总是想着用无聊的勇气去挑战命运,千翊之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打碎千御的幻想。
“你的母亲当年就是因为执念太深,堕魔而惨死,她没有反抗过吗?命运给予她最沉重的打击,她总是不愿意听我的话,生出来的女儿也是如此……”
话语被打断,因为千御身体被一缕红线缠绕,仔细看会发现那是地上的血液漂浮在空中,行成一道血环,将千御包裹在内。
千御的瞳孔赫然转换为血色,嘴里还在不断念叨着:“你不配提我妈!”霎时,刚刚地上被打碎的怪物此刻又重新复活,正在组装自己的身体,并且将其打磨成一把剑。
剑身刻满密密麻麻的梵文,剑柄是一截白骨,横在空中,静静等待它的主人提剑斩杀罪人。
韩晗涵见状顿感不妙,化生灵为剑,这不是上古禁术吗?这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学会,且不谈其他的,单单是反噬就足以吞噬掉这条鲜活的生命。
赵迁率先出手,王予安紧随其后,他们试图破开包裹住千御的屏障。再怎么劈砍,这屏障始终无动于衷,连一丝裂痕都没有出现。
但他们始终不肯放弃,毕竟这东西是以吞噬宿主的灵魂为动力,对外放出巨大的威压,迫使人站不起来。
不过寄生的过程需要时间,他们还有机会破开屏障,救出千御。
王予安依旧在不断地尝试,她的双手被环绕四周的血线勒出伤痕,血液溅落满地,被剑身吞食。
一旁的赵迁也是如此,他将匕首刺进屏障,试图破开束缚,可始终没有效果,他的双手却早已鲜血淋漓。
寄生的过程是十分痛苦的,它需要将宿主的心头血剜下,喂食剑身,使其在宿主眉间留下烙印,众生沦为鬼怪的行人。
你又要袖手旁观了吗?
又一次抛弃他人,可你明明能救下她!
为什么?韩晗涵,你怎会如此自私!
几百年的相处都融不化你那块石头做的心吗?!
尖锐刺耳的声音充斥韩晗涵的大脑,是从前的记忆回来了,但也只是片段。从前也有一个人,是被韩晗涵抛弃的人,亦是她的友人。
“我与你同生、同死、同在。”
一句简单的誓言,困了两个少年几百年,此后风雪载途,无人忘却,苦行百年,不曾回应。
韩晗涵抬眼望向那个相同处境的少女,如果不救她的话,那个人会教训自己的吧。
她不再犹豫,果断出手,千百条藤蔓攀爬上屏障,一次比一次缩紧,韩晗涵伸出右手,双手合十:“碾碎!”
同时,韩晗涵命靠近屏障的藤蔓将王予安和赵迁拉了回来,免得他们被破碎的屏障刺到。
血红的屏障在藤蔓的作用下被打碎,里面的人也从空中坠落。
仿佛一切都照旧,除了她脖子上留下的印记,是血色双翼。
王予安跑上前去将千御揽进怀里,仔细检查是否还有受伤的地方,发现没有其他外伤后总算是松了口气。
只不过,韩晗涵的神色有些紧张了,“血色双翼”代表着堕鬼,千御已经死过一次了?不对,死过一次的血色双翼应当只有骨架,可眼前这羽翼丰满……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短剑上,才恍然大悟:她身上的“血色双翼”是寄生魂的东西。怪不得,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确定好再没有什么危险后,韩晗涵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离开。俗话说,做好事不留功与名。
千翊之早就不见了身影,就好像他的出现只是众人想象出来的。
不过,人好好的就行了。
赵迁倒是有些沉默,他似乎听到了自己不该听见的东西,若有所思。
装死的木杉上前来对千御进行基本的治疗,仔细查看过之后,木杉得出结论。
千御的身体里被人植入寄生魂的种子,在她情绪不稳定的时候种子被激发,与地上的残躯产生了反应。
不过,地上这东西居然是血魔,怎么会出现在南山会,这里可是最纯粹的光明之殿。在场清醒的人内心都有了一定的想法。
“总得来说,得需要东西来净化,但那种药只有南山会现役阴师能够得到。”木杉总结出办法,不过在场的人好像都不是南山会的人,似乎还是阶下囚。
王予安提出一个天马行空的想法:“那东西在哪儿?我们直接抢。”
木杉打断她:“最近在办阴师资格考核,估计都放在藏宝阁,给这次考试的第一名。”
听到关键词的两人默契对视,异口同声地说:“我要参加!”
“……”
睁开双眼的千御听见这话差点给自己呛死,这俩人要参加什么东西,阴师资格考核,那是千御的目标,她做梦都想完成的目标。
正争抢着要去参加考核的两个人看见睁开眼的千御连忙扑上来问问她的状况。
有没有感到不舒服,还有没有痛感,眼睛还好吗,红眼影还在吗云云……
拜托能不能问点正常的啊!
千御拖着自己虚弱不堪的身体,用铿锵有力的语气道:“我要参加阴师资格考核!”
“做梦!”这下王予安和赵迁更默契了,又一次异口同声地说。
就千御这身体素质,怕是刚上场就被打下台了。她不是重心偏向攻击的阴师,同时也并不是强控制,她只是召唤类的。况且,她召唤出来的东西也不能在南山会眼皮子底下现身。
木杉笑了笑,说出南山会参加阴师资格考核的规则:“阴师资格考核第二项,第三十四条,年龄需在十五到二十岁之间,可以提前,不能超出。注:被南山会辞退或吊销阴师资格证的人不得二次参加。”
王予安:“……”这规则听起来挺耳熟的,是赤裸裸的针对。
抓住漏洞的赵迁欣喜若狂地说:“我能参加!”
但很快又被木杉泼了盆冷水:“有个双人搭档环节,很多人都已经提前找好搭档才参加考核,你去应该是没机会了。”
赵迁很快总结出了结果:“也就是说,我和千御去是OK的。”
木杉听见自己想要的话,笑得给两人竖了个大拇指:真棒!
怎么感觉这人奇奇怪怪的。
但是千御此时能够召唤的东西只有魑魅魍魉,并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只能在民间搜刮一些出来。
王予安的手机显示有消息推送,是一个陌生号码:让她滚回家打扫藏品库。
本还想着遮掩几分,怕千御看见再应激反应了。可谁知千御一看见这条消息,跟打了鸡血一样,怒目圆睁地瞪着空气:“走,好好地捞他一笔!”
从口袋里掏出屏幕碎了一半的手机,眼疾手快地买了三张去港城的票,还嚷嚷着要换个更贵的手机。
其余两人根本插不进话,只好跟在大小姐后面。
木杉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耳麦里的人不解的发问:“为什么告诉他们解决的办法?”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疏离,仿佛刚刚看见的是一群死人:“玩具嘛,一下子玩死就没有乐趣了。”
说着,他拿起地上残留的断刃,转身离开地牢。
“有趣,我的两位绝对忠诚的部下居然放走了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