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释然 这个世界上 ...
-
家，变了。
世界与世界之间，时间流速完全不同。
再次回到这个世界，这世界已是五十年后。
物是人非。
“好惨啊，看来我的谷子是没法拿到手了。他们该不会死了吧？房子也变了，但是好像没仆人啊。”黄泉朔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掩饰自己的近乡情怯。
他走到门口，隔着铁栅栏门朝里面探头，却没有看到任何仆人。
房子更大了，却也更空了。
没有仆人，自然也没有需要好生照养的花草，门口的石狮子也不如以前干净，手指摸上去满是灰尘。
以前，这都是需要仆人每天擦拭干净的。
院子倒是干干净净，房子的主人耐心打扫过，那两个人该不会是年龄太大退休了，也过上闲适的“田园”生活了吧？否则怎么可能连仆人都不要。
这么大的房子，总不可能是破产了。
会不会……是因为他？
他的死，难道还是影响到那两个人了吗？
黄泉朔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想法，很复杂，又酸又涩，还有些微的希冀。
他真是疯了，竟然对那两个人还有希冀。
许是门口的监控起了作用，大厅的门突然打开，一个青年快速走下台阶。他穿着肃穆，模样端方，脚步却很快，一路几乎是跑到了大门口。
铁栅栏被打开，青年年逾四十，像是不常运动，仅仅是跑了这几步，额上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请问你是黄泉朔吗？我看过你的照片。”男人快步走向黄泉朔，见黄泉朔后退一步，这才发觉突兀，快速停下。
“你认错人了。”
男人怔住，然后想是想到了什么，连忙道歉：“是我搞错了。若是我哥活到现在，也该快七十了，怎么可能还是个年轻人。”
黄泉朔一怔，“你哥？”
“是，我叫黄泉望，是黄泉朔的亲弟弟。我哥他是个天才，可惜天妒英才，在我出生前他就过世了。”
黄泉朔有些怔愣地看着他，突然不知说什么。
“朔”是初一，“望”是十五。一始一终，一隐一显，合起来便是圆满的一个月。
那对父母早就提过，再要一个孩子重新培养，才是“最优解”，在他死后，他们果然又要了一个孩子。
真是……
黄泉朔嘴角勾起嘲讽意味十足的笑。
他果然是个蠢货，刚刚怀抱的那点希冀，简直就像是一种侮辱。
“抱歉，我是不是说错话了？”黄泉望小心翼翼打量着他的表情。
“不，没有。你能有什么错？你不可能有错。”黄泉朔已经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转身便想要离开。
“你长得很像我哥，我觉得这是一种缘分，你愿意接收他的遗产吗？”黄泉望脱口而出。
黄泉朔抿唇，平静地打量着他。
这个他血缘上的弟弟……不，他转世投胎，恐怕也算不上血缘上的弟弟了。
总之，这家伙很不会说谎，哪有人第一次见面，便让他接收遗产的？很显然，黄泉望已经辨认出了他的身份。
不过既然黄泉望没挑明，黄泉朔自然更不可能挑明。
他点头，“好啊。”
黄泉望大喜过望，立刻邀请黄泉朔进门，并且将他带到了仓房。不，说是仓房并不准确，这简直就是一间大展厅，黄泉朔所有的东西都被小心保存，这个房间甚至有专门的通风系统和烘干、清洁设备，只为了能最好的保存下它们的原貌。
可……
“这不是那一批。”黄泉朔拿起一张小卡，又冷静地放下。他手中这款谷子，每一张小卡都有唯一一个正品编号，这不是他曾收集的编号。
似乎是没料到会被看穿，黄泉望表现得有些慌张，说：“我找过那一批，有些找到了，有些……找不到。很抱歉，我出生太迟，没办法好好存放，不过我有问过当时照顾哥哥的保姆，哥哥以前喜欢的东西，我尽可能再次找全了。”
黄泉朔相信他是费了力气的。
这里的谷子的确很齐全，不仅齐全，以前有些他没收集到的谷子，包括他死亡这五十年新出的谷子，全都被收集来放到了这个房间里，比他以前的海景还要盛大华丽。
“真难为你能找到这么多，你对这些也感兴趣吗？”
“呃……抱歉。”黄泉望有些尴尬。
黄泉朔却笑了，看着黄泉望的眼神充满温柔：“不感兴趣却能收集这么多，会比感兴趣更加艰难，谢谢。”
【齐神，麻烦收起来。】他在脑海内招呼齐木楠雄。
齐木楠雄没回应，但整个展厅的谷子瞬间消失不见。
黄泉望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又强行镇定，只是看着黄泉朔的眼神充满忧伤。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别想。”黄泉朔开口打断，准备离开了。
黄泉望若有所感，突然一把拉住了他，语气很急：“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吗？”
“你有什么事？”
“我想带你去见见他们，或许看到他们现在的样子，你就能释怀了。”黄泉望言辞恳切，似乎是怕黄泉朔直接离开，抓着他的力道更大了。
黄泉朔的眼底闪过几分不耐烦。
来了，传说中的包饺子。
父母是天，父母是地，父母给了你生命，所以父母永远都是最大的。
天底下无不是的父母。
父母说什么都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如果你不听话，那就是不孝，一个不孝的名头扣头上，其余的道理便再也讲不通了。
“他们过得好与不好关我什么事？我现在身上也没流着他们的血。”
“请一定跟我来，拜托了。”黄泉望深深鞠了一躬，即便鞠躬，也没有松开黄泉朔的胳膊。
内心的烦躁几乎要令他喷火，但看着这原本满满当当现在却空空荡荡的展厅，黄泉朔最终还是妥协了。
只是去看看而已，看一眼，就只是看，谁都别想道德绑架他。
反正他本也没有道德。
可他的心还是乱了，那两个人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除了黄泉忍的事情之外，他从未再因为某个人心情如此复杂过。
和他想象中的场景截然不同，他的父母过得并不差，根本没在他面前卖惨、求宽恕。
黄泉望甚至没让他进门，只是将可以监控的手机留给了他，然后自己走进去。
“小望，你好久没来看我们了！”男人头发已全白了，再不似黄泉朔曾见过的冷静到近乎残忍，满脸激动地迎上黄泉望。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妈妈给你做好吃的。”女人冲到黄泉望身边，眼神既渴望又小心翼翼。
两人的热情令在外面看着监控的黄泉朔感到不适。
他的父母是怎样的人机，他早已领教，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变得和普通的父母一样关心孩子了？
不，还不一样，这种战战兢兢的感觉，普通父母身上应该并没有。
相比起两人的热情，与之产生强烈对比的，是黄泉望的冷漠：“不必准备了，我马上就走。”
黄泉望的母亲立刻拉住他，有些惶恐：“怎么这么快就走？公司很忙吗？”
“很忙。”
“这么大个人了，你就不能留下来陪陪我们吗？”黄泉望的父亲也开口劝。
黄泉望却只是冷冷瞥过去一眼，道：“公司每天堆积如山的事情，你们是已经退休了，不必担忧，我可还没退休。”
“可是你很久都不来看我们……”
“能不能分清轻重缓急？我没空陪你们胡闹，你们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做那么幼稚的事情？陪伴能当饭吃吗？我要为这个世界负责。我是天才，你们知不知道耽误我一秒钟，就很可能会影响到科技的发展？”
他笔直站着，如一颗松柏，神情冷漠，不为任何人动容。
似是受不了黄泉望的冷淡，他的父母吵了起来，两个老人在互相指责，一个说对方没教育好孩子，另一个说都怪对方太忙。
黄泉朔静静听着，忽而冷笑出声。
这还真是对有意思的父母。
他很确信，黄泉望已经成为了两人所期许的那种人。
不要太黏人，每日最好都安安静静，不要给人惹麻烦。
以事业为重，好好做一个天才，为公司创造舆论价值，除此之外皆可抛弃。
黄泉朔做不到，他太依赖父母，缺爱的孩子总是去奢求爱，却一次又一次被忽视，最后采取极端的方式想让两人痛不欲生。
他当然失败了。
一个AI父母，就算孩子死了也是个AI，甚至冷漠地不会掉一滴眼泪。
黄泉朔那样做，至多只是让对方在他身上的投入作废罢了。
黄泉望简直是他的翻版，他不依赖父母，一心奉献事业，简直和父母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明明那样做了，可为什么这对父母还是不满足？他们在吵架，在烦恼，在恐惧，这些都是黄泉朔之前从未在两人身上感受到的。
黄泉朔在门外静静地站了很久，直到黄泉望离开，并拉着他跑远。
“都看到了？”黄泉望眉眼张扬，褪去在屋内的冰冷，语气反而有些讨好的意味。
黄泉朔沉默着点头。
“请不要再难过了，一切都不值得。他们两个向来自私自利，在我出生之后，他们将我一个人丢弃在家中，雇佣了保姆和管家照顾，平日就像个隐形人一样，从未在我的生活出现过。我很愤怒，于是做出了反击。”
“反击？”
“没错。当时我太小了，什么都做不到，但我已经决定，无论他们如何对我，等我长大后，都要以同样的手段还击。”
尽管他从容应对，但回忆起过去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也仿佛喘不过气来，努力地深呼吸，试图从大自然中汲取力量。
黄泉望缓了许久才继续说道：“他们将我关在家中，我也将他们关在家中。他们给我找保姆，我也为他们准备了保姆和管家。他们从不来见我，所以我也不想去见他们。我并没有虐待他们，只是将那些在我少不更事、无能为力之时所遭遇的一切，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们。可你猜怎么着？他们竟然受不了了，明明我那么小的时候就在承受这一切，他们竟然先受不了了。”
黄泉望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濒临崩溃的半哭半笑，而是格外畅快的笑容。
“我已经释然了，那么你呢？因为遭受冷暴力而走上绝路的兄长，你释然了吗？”黄泉望扬眉，眼神满是期待。
他并非要道德绑架什么，而是真情实感希望黄泉朔对此释怀。
黄泉朔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没有说话，而是用力地抱紧了他。
谢谢，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我。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释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