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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远近闻名的末流编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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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管道里埋头迅速匍匐了一段距离,几人仍不敢放松警惕。
马嘉祺不死心地试验着通讯器的状况,良久以后,终于接收到相对持续的信号。频道里依旧充斥着“滋啦滋啦”的刺耳响声。
他猛然想起之前在刘耀文和严浩翔进了研究所后,通讯和定位也出现了中断。
也就是说,这栋建筑似乎能屏蔽信号接收。
“我们进管道了,那边怎么样?”
贺峻霖一直联系不上他们,眼前正是被尸群步步逼退的几个人,他被护在身后,操控无人机下场驱逐。
几乎是用生平最快的语速回应道,“管道通向一楼后身,我们被包围了,尸群密度中等正在包围过来,丁哥他们快撑不住了,你们尽”
呼吸灯重新熄灭。
通道里的三人须臾后见了光,瞳孔皆是一震。刚刚已经被爆炸声驱散的零零散散的丧尸群又重新围上来,似乎在昭告着另一场恶战。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丧尸群居然就在子弹上膛之际逐渐停下了疯狂的进攻,随即纷纷失去方向感似地原地转了片刻,不过几秒钟后,整个尸群竟毫无征兆地背对他们向远处散开,渐渐消失在白色的雾气中。
这是闻所未闻的事情,不管是新政府公布的文件还是现有的研究成果,都从未提及这样的情况。
不可置信地放下了手里的枪,七人站在雨雾中面面相觑。
刚刚还是晴天,转眼就起了大雾,就如同这座城市的昔日一般,繁华也带着几分淡漠,难测阴晴。
随着太阳被遮掩在云雾中,空气开始凉下来,丁程鑫拨开前额的碎发,注视着尸群远离的方向,不安感却更甚。马嘉祺与他并肩而立,背对着黑黢黢的通风管洞口,他按捺住剧烈的心跳,收了刀低声吩咐:
“都撤。”
心里却毫无死里逃生的振奋,只有劫后余生的疲倦。
张真源启动引擎,通风系统缓缓运行起来,令人作呕的尸.臭好歹淡去一些。他得到原地休整的命令,把车开进没有丧尸活动痕迹的巷子里,靠在椅子上擦拭着枪把上,击打地下实验室里那个疯狂的怪物时沾染的不明□□。
宋亚轩紧缩着眉替刘耀文拆开肩的纱布,伤口因为剧烈运动而微微开裂,渗出几颗血珠。虽然伤口不深,但周遭的皮肤已经开始红肿。
他黑着脸想去探探这人额头的温度,却被嬉皮笑脸地躲开。“我没事。”
后车厢,严浩翔的枪还没来得及放下,便靠着贺峻霖睡去,温热的呼吸不轻不重地喷洒在颈窝,让人觉得空气的温度在升高。
他疲惫了一天,睡得很温顺,头发轻轻蹭着贺峻霖颈侧薄薄的肌肤。
贺峻霖扭着手,颇为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把头扭向窗外,又默默把二郎腿收了回去,坐的更直了些。
两位队长还在忙着整理资料,作为第一支重新踏入上海地界的分队,他们要为后来的各个队伍提供实地经验。那份破除诸多阻碍才带出来的任务文件,将被存进上海的安全区,月余便会有一支空运队伍来修缮这里的站点,届时会将文件送回总部,他们无权调出查看。
危机似乎已经淡去。
此刻他们并不知道的是,能让这些只懂饥饿的丧尸不敢靠近的可能,只剩下一种。
——本能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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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本该挂上灯火的城市静默得如同死去,只有满天的星光还照常亮起来,注视着穿行在这座城市间的微弱光点,给不知前路的人们以劝慰,聊胜于无。
研究所离安全区所在的小镇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加上路段勘测的常态化任务总计也不过两三个小时。然而贺峻霖勘测完路段后摇了摇头,重新规划的道路绕开大部分主干道,能避免大量不得已的火力冲突。
清点了一下弹药,虽然还算充裕,但也实在经不起浪费,况且现在队伍状态不好,大家都没有体力能够挥霍了。
车箱内气压有些低,一向爱折腾的年轻人们难得安静。除去观测和开枪消灭小部分单独行动的丧尸外,剩余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毫无睡意地闭着眼瘫在各自座位上。
很奇怪,说不出口的奇怪。
研究所的密室,诡异的研究,发狂的人体验品,莫名退散的尸潮……
天黑得早,刘耀文发着烧正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感受到身边人起身的动作,习惯性地地仰头去抓那人的手腕。他手生得很长,指节分明,指腹粗糙地箍着宋亚轩的手腕,掌心一层枪茧也透着滚热。
谁知人家却恶狠狠地剜他一眼,拽着丁副队爬上车顶。刘耀文愣了一下,便立马反应过来,悄悄探头,看向驾驶区倚在副驾看着窗外出神的队长。
车里的低压跟那位有绝大部分关系。
张真源本来在车顶吹着风警戒,这下被上去说小话的两个人赶了下来,紧接着又要遭遇车内诡异的气氛——即使那低气压的源头,没有摆什么脸色,只是一直没说话,倚着窗边看着窗外,看得认真。
张真源踮着脚溜到刘耀文对面坐下,和烧得像个锅炉的幺儿交换了一个眼神。
马嘉祺的姿势还是没有变过,透着车窗看向外面的天。已经看了大半天,话却没讲一句,很显然是他在生什么气的表现。
驾驶室里,严浩翔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发酸,倒不是因为开了多久,主要是碍于旁边的人是队长,所以他不敢闲聊,只能安静如鸡地盯着前方没有尽头的道路。
不止一次从小窗的倒影看见马嘉祺蹙着眉出神的样子,严浩翔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安地耸动了几下,还是决定说点什么打破僵局“……马队,”刻意压低了声音。
“?”副驾上的人垂眼收回心绪,偏头看他。
“这个时候,咱们留在那间实验室的定时炸药应该已经爆.炸了。”严浩翔目光不移,状似随意的提醒。
马嘉祺:嗯。
显然马嘉祺没想说点什么,那么看来只能强行开启话题:“……我今天在研究所外面没拦住刘耀文,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对,你别气。”
马嘉祺:嗯。
“咱们队伍虽然人少,但是你相信我们,肯定能顺利完成任务。”
马嘉祺持续性心不在焉:嗯。
“反正最差,也就是……做烈.士嘛,咱们胆子放大,你别太担心。”
马嘉祺这时候才从困意里抽出神来,他并非是生了什么脾气,也没在想什么高深莫测的末日难题。其实就是神经绷了一天,忽然的松懈让他身心俱疲。
他仍仰头靠在椅背上,缓解着双肩酸痛,闻言苦笑了一下。
“我想让你们都平安离开大陆。”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轻轻叹气。
马嘉祺一向不是得过且过的人,他知道,他决定跟着马嘉祺,心甘情愿地叫他一声队长,也是因为他知道这一点。
严浩翔忽然想起他第一次遇到马嘉祺,那是在半年前的一次紧急任务上,那个时候还没有CN1123,设在港口的地下研究基地暴露,他们接到通知拖延时间护送一批工作人员上船撤离。马嘉祺当时就坐在直升机靠前的位置,一言不发地擦着军刀,偶尔抬眼看一眼时间,又低下头一言不发地擦着另一把军刀。听队友说那个前辈刀玩得厉害,严浩翔当时嗤笑一声,心想没听说这个年代谁打丧尸还用冷兵器的。
当然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他面无表情无波无澜地扔下一句“人命不是得过且过的东西”,就转身冲进丧尸群中央,带着落单的几个研究人员完好无损地杀出来的场面的话。
那个场景在严浩翔眼里看来充满了奇异的英雄主义色彩。
那位前辈面色坚毅,作战服妥帖地扎紧裤腰,显得人格外瘦削。偏那副骨架仍透出一腔的桀骜。手起刀落干脆利落,让人忍不住热血澎湃,心生向往。
他好胜,有傲气,但也慕强。除了能在百米外射中丧尸脊椎的宋亚轩,他没见过第二个人在任务中这样百发百中,一击毙命。
严浩翔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即便话题是由自己生硬抛出来的。马嘉祺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走神,话语如同梦呓,“是上面安排我们出这次任务……但如果当初我再心狠一点,送阿程去其它刀尖队伍,或者劝住小贺和亚轩入队,是不是会更好。”
“唉,如果能再强一点、再果断点就好了……”
严浩翔微微蹙眉,伸手用力锤了一下马嘉祺的肩膀,企图把他拉回现实。
“你怎么能这样这么想。丁哥他愿意留下来,是他自己的选择,你也知道啊。”
马嘉祺的队伍彼时连编制都没有,是后来丁程鑫向上级递申请,才有了CN1123。
他知道隔壁的小队已经向丁程鑫多次抛去橄榄枝,最后甚至还要为他空出队长的位置。他丁哥却迟迟不为所动,因此还背负了不知好歹的骂名。
这支队伍拼拼凑凑才勉强成立,并且成立以来并不受器重。
亚轩先前自己同属武.警.中.队,是副中队长,后来因为综合测试没过差点被淘汰掉,他求了他表哥丁程鑫给他调了过去,谁知道刘耀文那个二货听说了之后就非要跟着过去。
他自己本来没什么兴趣,但是后来长沙研究所研究人员的护送工作结束,他们退居二线保护海岛,又刚好在那次任务里认识了马嘉祺。
他也想去前线,于是也向队长递交了调离申请。
到出发去大陆前一个月,贺峻霖来队里交简历。
丁哥亲自给面试进来的。
他不相信世界上有那么巧的事,霖霖不为自己来的话,那又是为什么来?
严浩翔这样想着,转进一条颇为僻静的居民区,在确定四周都有路可退之后,关了设备又熄了火,回头继续开导正处于自我怀疑中的自家队长。
“别担心,我们绝对不会再单独行动,别想太多,这还是你教我的。”
严浩翔熟练地搭上自家队长的肩。“咱们队内文化,莽就对了。”
哗啦。车门应声而开,丁程鑫从车顶跳下来,贺峻霖放下阅读器也抬起视线——
在一片诡异的沉寂中,马嘉祺发觉自己正被严浩翔大咧咧地搂在怀里,一时间神色复杂。
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又觉得没有什么解释的立场,于是轻咳一声宣布原地休整,翌日继续前往安全区。
宋亚轩已经困得睁不开眼,顶着一头鸡窝梦游般爬进刘耀文的床铺,像是全然没听见刘耀文小心翼翼的询问。
这人到底还生不生气了。
不知道是原谅了刘耀文整个白天的一系列“壮举”,还是困到忘了计较,小宋颇为烦躁地“嗯”了一声,不出三息就靠在刘耀文身边睡实了。
另一边的严浩翔进展却没有十分顺利。
“霖霖!今天晚上你……”
“不许叫,不行,滚去自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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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大陆之前,首长说过,新政府发布的任务文件中,要求至少出一支深入内陆的“精锐”。
在当下,“深入内陆城市群”在所有人听来都约等于“送死”。这样的任务,早在一年前其他辖区派出一整个团的兵.力进入内陆,又全军覆没之后,就已经证明,想要回内陆勘测,人海战术是不可取的。目标大,协调困难,容易分散,救援效率低。倒不如派遣几支小型编队,灵活机动,最坏的情况全军覆没,也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正是因为知道这样的任务莫过于新政府在让他们送死,因此上面自始便没有让真正的精锐折在里面的打算。
自一个团的精锐全军覆没后,环太平洋联合政府总部又把深入内陆的任务交给南海辖区,他们的首长战战兢兢接过这枚烫手的山芋,先是装模作样召集整个南海辖区所有编队开了几次动员大会,刚开始还旁敲侧击的说要几支人数少的精锐编队执行任务,后来干脆直接找到马嘉祺,让他在一个月之内募到随队技术人员,之后全队去找新政府驻南海的办公室报到。
马嘉祺觉得又荒唐又好笑。“精锐”二字就像阴阳怪气。南海辖区表面受西.方牵头的新政府的领导,实际并不想受其牵制已久,因此只派了他们一支七人小队,不愿因为新政府的任务造成更多损失。
而他们是一支远近闻名的末流编队。
人数少,成立没多久,人物经验缺乏,人员能力十分欠缺。
队长精通冷兵器唯独不善于用枪;副队能力超群但身负旧伤;狙击手近战能力无限趋近于零,据说还是个关系户;主火力手入伍前还在山城重庆开公交;技术人员兼军医是个学霸,不过炸实验室是家常便饭;还有两个突击位,入伍时间很短,似乎不合已久,大家经常看见他们俩在部队门口的那棵歪脖子树下边打架……
整整三年没有被化工污染过的夜空很美。儿时的记忆里,天空总是被雾霾笼罩着的,那样璀璨的星空,只在书上看见过。马嘉祺仰起头闭上眼睛,感受着每颗恒星裹挟着的炽热气息扑面而来。
他一时不平带有赌气心理接下的任务,稍有不慎,只有死路一条。而他当初又凭什么轻狂的一口应下,义无反顾把这些年轻的生命置之危险中呢。
马嘉祺也越发明白,上海只是他们任务的第一环,今后继续深入,危险只多不少。况且离海岸线越远,意味着危险一旦发生,他们将越发孤立无援。
严浩翔和刘耀文少年心气重,肯冲在面,还不怕死,这是好事。但哪里来的机会,能够容许他们一次又一次的莽撞,陷全队于危险之地呢。
丁程鑫正靠在椅子上,用目光勾勒着右面的人的轮廓,眉眼坚毅却有疲态,嘴上还有飞起的一块死皮。
马嘉祺被一道目光从回忆中唤醒。
他的语气软下来。
“在看什么?”
“看你在想什么。”丁程鑫说着从口袋里翻出来瓶装的饮用水,拧开抿了一口。
“这都能看出来,得道了?”马嘉祺顺手接住从那边抛过来的瓶装水。
“在别人那不知道,你这儿尤其能。”
马嘉祺语塞般顿了顿,而后丁程鑫便看到了自从脱险之后,他脸上的首次出现笑意。
他发觉再这么聊下去气氛会变得很暧昧,有些不自然地翘起腿,把视线转移到星空,默默转移话题“你……你还生耀文的气?”
听到刘耀文三个字,马嘉祺渐渐收敛了笑容,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那还能由着他乱来?”
“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总归要有一个冲在最前面的人,”丁程鑫叹气,“耀文是个天生勇敢的人,不可否认,他比我适合,我也担心过,但我们的担心并没有用,也没有必要。”
丁程鑫的嗓音柔和如水。马嘉祺握着手里的简装水,静静地看着他的侧颜,鬓角的碎发垂落,勾勒出温柔的轮廓,月色落进他一双清水似的眼底,眉梢含着淡淡的无奈。因为害怕吵醒其他队员而刻意的轻言细语的样子,有一种有悖于他个人形象的可爱。
“那我……”
马嘉祺呼吸一紧,本该清醒的大脑出现了半秒的空白。
“怎么?”
还好,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那我就不担心你么。马嘉祺垂下眼睑,收起眼里一闪而过的冲动,食指轻轻摩挲着瓶盖上硌人的纹路。
“没有……”他轻笑一声,“刘耀文,”
“他有点像你。”
“像我?我怎么感觉是在骂我。”
“脾气犟,不肯服输,喜欢逞强。”
车外风吹起了沙尘打在前窗,晃得他不自觉眯起眼睛,句子轻地像从风里飘进来,飘进丁程鑫的耳朵里,撩起一丝细微的痒意,“他很像当年的你。”
“什么意思哦,说得好像我们很老。”
“有吗?”
夜凉如水,满室安宁。
没说完的半句话也被夜风带走了。
他很像当年的你,让人从来都放不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