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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海已经成为了孤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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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地笼罩着这片古老的土地。远处本该灯火通明的城市,此刻更透出一种苍凉的死寂。一辆装甲车卷起沙尘,无声地掠过狼藉遍地的荒芜——这座城市昔日繁华与锐利在日复一日的流放中消磨殆尽。
这里曾是魔都,自从三年前首先沦陷,就不再有活人踏足。
只有月色知道那座城市的高楼之间藏匿着什么样的险象。车身的金属外壳反射着魔都冷冽的月光,作为天地之间唯一的亮色,与车内灯火通明形成了鲜明对比。
“张真源你这车开的能不能稳当点!”
刘耀文比划着枪抵在驾驶室里那人的脑袋上,张真源打着方向盘躲闪不及,用方言哀怨一句:
“啊,我哩脑阔。”
油门却依然稳稳地踩到底。
副驾驶士官模样的年轻军人,听着隔壁的动静笑了笑,说他之前是开过公交的人,让他来开这个都是大材小用了。
“开公交的怎么了?”
“开公交的开车不应该更稳吗……”刘耀文回头盯着倚在队友身上浅眠的狙击手小宋,嘟嘟囔囔。那人向来心大,在颠簸中微微皱了皱眉,却也没有轻易醒的迹象,一头黑发被压的乱七八糟,双唇微微张着,鼾声细细的,像个小动物。
“真源祖籍是重庆的啊……”
一道低沉有磁性的声音打断了刘耀文的哀怨。那人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胸前别一颗亮亮的五角星,合身的剪裁衬得整个人俊秀挺拔。那张脸被分明的棱角勾勒出一种坚毅的军人气质,但五官却生得一派柔和,在灯光的映照之下,越发显得容色如玉,如新月生晕。最让人过目不忘的是那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睛,幽邃明亮,像一泓秋日潭水。说话间,正熟练地往脚边的一箱子手枪上装消音,一边还体贴补充道,“他祖籍山城,开过的可是山城重庆的公交,翻山越岭的那种。”
驾驶室里的张真源目不斜视地踩满油门,似乎深藏功与名。
夸他车技的其实调侃的意思居多,队里传着传着,便传成了笑话,最后整个辖区都有所耳闻。
但鲜少人知,重庆沦陷那日,的的确确是他镇定自若地,带着整车的乘客飞驰在五层立交桥之间。
后来他一脸淡定地载着满车尖叫声驶进那条特警镇守的安全地带时,全车的人几乎都在狂吐不止。
却通通都毫发无损。
通讯器终于亮起,副驾驶的马嘉祺转动腕表,显示屏中数字的小数点飞速变化,紧接着按下接通,收听总部的最后一次任务说明。在那之后,由于距离和技术原因,同总部的讯号将会彻底中断。
他们注定孤身穿越无数荒芜。
天窗此时弹开,跳下来个纤纤弱弱的少年,不像旁人一样穿便于作战的服装,他只在身上套了件便装外衣,但衣服穿在他身上却大了一圈,袖口被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手上拎一架小型无人机,被漆成蓝白色,机身喷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小铃铛”。
他并不是部队的人,外人能够一眼看出他身上不同于军人的气质。贺峻霖随便地把滑到手腕的袖子撸回胳膊肘,一双桃花眼死死盯紧电子屏幕上移动的红点,未有丝毫走神的迹象。张真源又点几下油门,窗外两边经爆炸过后的断壁残垣变成两道漆黑的残影。
对于偌大的魔都而言,他们好比一只伸手就能掐死的飞虫。
暮色将尽,远处地平线上已然泛起鱼肚白。城区的轮廓渐渐清晰,能看到几栋地标性的高楼还完好的矗立着。
无人机在贺峻霖的操纵下侦测起路段状况。距离上次空间战争刚过去十余年,各国卫星定位系统严重受损,为了防止出现的信号丢失,新政府才集中军事资源制造了大量军用无人机用于辅助侦查。贺峻霖在本科期间就上交了自己的军用无人机设计图纸,这让他得以顺利保送国科大研究院,也顺利地在特殊时期应征入伍。
“上海地界很大,人口众多,但目标区域大部分街道暂未发现成片丧尸,暴露在外的大多数处于游离状态,目标研究所从进城开始算起车程约一个小时,要取的东西在研究所1号楼档案室,我们要把它安全带进上海的安全区。”
语毕,贺峻霖看向副驾驶的年轻士官——他们的队长,正把匕首和手枪插回到腰间。他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往往全队都要立马进入任务状态。贺峻霖跟着这位队长出过不少外务,了解他的性子,平时是个极好说话又护短的脾气,只有在有任务的时候,是半点玩笑都开不得。
……真源儿,还有多久进入目标街区?
大概……十分钟。
耀文儿,检查一下武器装备。
是!
严浩翔,哦你先……把亚轩叫醒。
好……
宋亚轩睡得正香,迷迷糊糊抹掉嘴角的哈喇子,下意识抱起与那一张娃娃脸毫不相匹配的10式重狙答了声“到”。刘耀文在后座对着严浩翔张牙舞爪,因为后者推醒宋亚轩的动作过于粗暴。
嘱咐过一圈还是不放心,又重申了一下任务的危险性,余光忍不住反复看向角落里的人。
嗯......阿程。
丁程鑫正低头把玩着手里的蝴蝶刀,刀柄刻着他名字的缩写,他玩得倒是入迷,一副没空抬头理人的架势,用鼻音应了他一声。柔软的头发被笼罩在暖黄色的灯光里,睫毛鸦羽般覆着眼睑,投下一片长长的阴影。模样难得褪去了平日大部分时间中身上透出的那份狠劲。
什么吩咐?见他许久没有后文,于是抬眸问道。
马嘉祺心里默默涌起一丝隐秘的动容,不知道是感慨还是什么。
他应该是自己最放心的人吧。他想。
一起去过那么多地方,搭档过那么多次任务,即使都有惊无险平安归来,但每次还是觉得有千言万语想要叮嘱。
“你……注意安全。”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沉默几秒后开口。
对方收了刀,摩挲着纂刻在刀柄的字,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知道啦,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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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甲车碾过破旧的收费站口,进了城区以后,事态发展不受控制,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戒备。张真源放缓了车速,有人打开闸窗,窗外零零散散的丧尸毫无目的游荡,头向前伸,寻找猎物。这些落单的应当是病毒爆发后最早的几批感染者,肢体已经腐烂到极限了。听觉极大降低,灵敏度下降,移动迟缓,就像游荡在世间的孤魂野鬼。
马嘉祺下拉潜望镜,朝驾驶室的张真源轻声吩咐:“直接开过去,它们追不上我们。
车转弯开进旧城区的街道,车里的嬉闹随之停止,闸窗悄无生息地开出一条缝隙,好几双眼睛齐齐盯着四面八方的动向。即便他们在沿海地区的领土进行过许多次任务,但在完全没有增援的情况下孤身闯入内陆还是头一回。昔日繁华的闹市街区此刻空空荡荡,连鸟雀都不见一只,诡异的宁静并不是好兆头。车厢里心照不宣地没有人再讲话。
平稳而缓慢的行驶间,角落里一只军用水壶仰倒在地,与地面碰撞出一声脆响。
地面轻微地震动。
丁程鑫打出“警戒”的手势,和马嘉祺对视一眼,挪到门边。
贺峻霖的无人机传回了信号,显示屏上的红点又亮起来。
“东北方向400米和西南方向200米,两波,数量不少。”
张真源转动方向盘正要掉转车头,闻言又忙点下刹车,巨大的装甲车就以这样一个尴尬的姿势横在了路中央。“你不如直接说我们被前后包抄了。”张真源叹了口气,把车靠边“轰隆”一声熄了火。
如果来的是已经老化的丧尸群,他们保持安静的话就能躲过一劫。但是如果是大批有组织的丧尸群,基本上可以确定他们躲不过了。
“是谁进城前说没有成片的丧尸来着?”寂静了半晌,刘耀文幽幽地瞟向贺峻霖,对方是一副不愿理睬的样子,倒是严浩翔,即便中间隔着人,也从背后狠狠给他瞪了回去。
“尸群行进速度中低,应该是到点出来觅食的。”
贺峻霖皱了皱眉,又低低道了声不好。
现下的情况,忽视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万劫不复。严浩翔凑近低声询问:“怎么?有变异的?”
他们曾经对付过那些变异病毒感染的丧尸,敏捷度极高,还拥有嗅觉,会发散气味标记追踪,令人心有余悸。
感受到那人气息的靠近,贺峻霖浑身的肌肉都无意识地绷紧了些,就连流畅操纵无人机的手都出现微小的滞涩。意识到对方只是凑过来看显示画面,贺峻霖心里又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全然屏蔽掉来自严浩翔的疑问,“队长,我们的无人机被发现了,返程之前要先脱身。”
严浩翔默默地移开半个身位,眼底除了疑惑外,还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别扭的一幕被尽收眼底,马嘉祺也不戳穿,朝他点了点头,打了个继续原地待命的手势。
贺老师于是推了推金丝边的镜框,全神贯注地玩起了你追我赶的弱智游戏。宋亚轩凑过去看,看到形容恶心的丧尸群又嫌弃地“噫”了一声,抱着重狙转过脸去。
贺峻霖倒是没有嫌弃,反而一改不咸不淡地态度,颇有兴致地摆弄起手里的遥控器。
“他好蠢,怎么往电线杆上撞哈哈哈哈……”
尽职尽责的小贺老师,并没有意识到全车人关爱智障的目光。
良久。
宋亚轩:噗哈哈哈哈对啊撞电线杆真的好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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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去研究所最快的一条路,但位置偏僻,两边居民楼一座挨一座的,把马路挤得狭窄逼仄。
按说这种地方,不该有大型丧尸群出没。可脚步声越发清晰纷乱,无不昭示着丧尸数量之庞大。
“先开门。”手枪转了一圈插回丁程鑫的腰际,“亚轩儿先去找狙击点,耀文和浩翔去前面开路,我和马哥断后,真源儿火力掩护,贺儿……”
“算了,小贺原地待命。”
两个年纪最小的看起来都很兴奋,刘耀文就差把跃跃欲试写在脑门上,另一边还在清点火力的严浩翔正无意识地哼起了歌,身边围绕着快活的空气。
丁程鑫又觉得更放心不下。
嘱咐完安全第一云云,丁副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眯起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睛,用最为温柔的语气跟两个弟弟补充道:
“记得,节、约、火、力。这次谁再害你们马哥因为这个担处分,谁就把枪给我上缴了。”
语气冰凉,令人不由得脊骨一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