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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恶作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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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连绵不断的雨。
维恩斯塔德的雨季总是这样,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块浸满水的抹布,随时能挤出泪来。桑德兰家族的宅邸内,却是一片与天气截然相反的燥热。
"滚出去!我不需要什么愚蠢的家庭教师!"
随着一声尖锐的叫喊,一套价值连城的东方瓷器应声而落,碎成无数片。女仆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生怕成为下一个发泄对象。
索妮娅·桑德兰站在书房中央,白金色的卷发因愤怒而微微颤动,碧绿的眼睛燃烧着十六岁少女特有的那种不可一世的火焰。她脸颊泛着红晕,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刚刚发完一通脾气。
"小姐,这是这个月第三位了…"老管家威尔逊叹了口气,弯腰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
"那又怎样?父亲请来的都是些无聊的老古董,除了让我背诵那些死气沉沉的礼仪规范外什么也不会!"索妮娅提起裙摆,像只骄傲的孔雀般走向窗边。
窗外,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模糊了花园的轮廓。一如索妮娅眼中的未来——作为桑德兰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她的人生早就被规划的明明白白: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贵族夫人,将来嫁给某个门当户对的贵族子弟,延续桑德兰家族的血脉与荣耀。
"我受够了!"她猛地拍向窗台,掌心传来的疼痛让她稍微冷静了些。
与此同时,宅邸的另一端,爱德蒙·桑德兰侯爵正揉着太阳穴,听着心腹汇报女儿的又一次"壮举"。
"又一位教师走了?"爱德蒙的声音透着疲惫。这位帝国议会的重要成员,在政坛上以铁腕著称的男人,面对独生女时却总是束手无措。
"是的大人,霍德华女士说…她宁愿去教一窝野猫。"
爱德蒙苦笑。自从妻子去世以后,索妮娅变得越来越难以管教。他爱女儿,但帝国的局势日益复杂,女皇对传统贵族的打压越来越明显,桑德兰家族需要更多的政治智慧来应对可能的风暴——而这一切,都依赖于索妮娅能否成为合格的继承人。
"大人,有您的信。"秘书轻声走上前,递上一封盖着帝国高等学院火漆印的信件。
爱德蒙拆开信,眉头渐渐舒展。信中,学院院长以罕见的热情推荐了一位叫奥利薇娅·克里德的年轻女性。
"…克里德小姐虽然出身贫民,但她的学识与教学能力在学院历史上都属罕见。她精通多门外语,对帝国法律、历史、哲学都有独到见解,更难得的是她善于因材施教…"
爱德蒙的指尖在信纸上轻轻敲打。
火焰在壁炉里噼啪作响。爱德蒙想起女儿昨天把晚餐扔到女仆脸上的场景,想起她对着镜子练习如何用扇子打人耳光的模样。
他折起信纸,"请克里德小姐明天来面试。"
次日,雨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
奥利薇娅·克里德站在桑德兰家族宅邸的大门前,深吸一口气。五年了,自从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类似中世纪英国的世界,她凭借前世积累的知识和与生俱来的气质,在帝国高等学院站稳了脚跟。但出身始终是横亘在她面前的障碍——没有贵族家庭愿意让一个贫民教育他们的子女。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克里德小姐,请跟我来。"管家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穿过长长的走廊,奥利薇娅保持着优雅的步态,目光却不露痕迹地扫过两侧的家族肖像和珍贵艺术品。前世作为中国豪门千金的经历,使她对这种环境并不陌生。
会客厅门前,管家停下脚步:"请稍等,我去通报。"
就在这时,门缝里突然伸出一根细绳,巧妙地横在奥利薇娅脚前。走廊拐角处,隐约传来压抑的轻笑。
一个幼稚的恶作剧。奥利薇娅嘴角微扬,毫不犹豫地抬脚——却不是跨过去,而是精准地踩在绳子上,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拉动了绳子的另一端。
"哎哟!"
一声惊呼从拐角处传来,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奥利薇娅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裙摆,正好对上从会客厅出来的爱德蒙·桑德兰惊讶的目光。
"看来我女儿已经迫不及待要见您了,克里德小姐。"爱德蒙苦笑着摇头。
当索尼娅揉着被扯红的手腕,气呼呼地出现在会客厅时,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尖酸刻薄的话。但在看到奥利薇娅的第一眼,那些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站在窗边的女子身姿挺拔,一袭简单的深蓝色长裙衬得她肤若凝脂。黑发如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最令人震撼的是她的眼睛——深邃如墨,平静如水,却仿佛能看透一切。
索妮娅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不是贵族,却比任何贵族都要优雅;不施粉黛,却比任何社交名媛都要夺目;不卑不亢,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扰动她的心绪。
"索妮娅,这位是奥利薇娅·克里德小姐,你的新家庭教师。"爱德蒙介绍道,同时警惕地看着女儿,准备随时制止又一场闹剧。
出乎意料的是,索妮娅没有尖叫,没有摔东西,甚至没有出言不逊。她只是站在那里,第一次感到自己的骄纵在这个陌生女子面前如此幼稚可笑。
"你好,桑德兰小姐。"奥利薇娅微微颔首,声音如清泉击石,"我期待我们的课程。"
索妮娅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胸口蔓延——像是期待,又像是恐惧,更像是某种她从未体验过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悸动。
窗外,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恰好落在奥利薇娅的侧脸上。索妮娅恍惚觉得,这阴郁的宅邸似乎突然亮了起来。
"奥利薇娅·克里德。"奥利薇娅向前一步,蓝色裙摆纹丝不动,"很高兴认识您,桑德兰小姐。"
"桑德兰小姐。"奥利薇娅声音清冽如融雪溪流,"听说您擅长...行为艺术?"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索妮娅耳尖发烫。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孩童,而对方从容的姿态,比任何训斥都令人羞耻。
"要试试真正的博弈吗?"奥利薇娅从旧皮箱取出棋盘,"输了的人,要答应对方一个条件。"
乌木棋盘上,黑白云子如星斗排列。三局过后,索妮娅的拆信刀早已弃置一旁。当第七局的白子被围剿时,她突然按住对方收子的手。
"你作弊!"指尖触到微凉的肌肤,又触电般缩回。
奥利薇娅只是将黑子推过楚河汉界:"人生如棋,落子无悔。"阳光在她睫毛投下扇影,"我的条件是——给我七天。"
窗外,最后一滴雨水从玫瑰花瓣滚落。索妮娅发现自己在点头,而心底某种蛰伏已久的东西,正随着那根木簪的幽香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