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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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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过后,伊卡洛斯就没怎么见到过诺玛了,他也不是不来,只是每次来去匆匆,听其他亚雌医生说他最近四处奔波,似乎是为了维吉尔将军的案子。
对此,伊卡洛斯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他正伸出手,任由一名医生给他消毒、扎针,轻微的刺痛让他眯了眯眼,他忽然想说话,便问道:“这是什么药?我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吧。”
“殿下有些发育不良,因此要注射成长剂,”亚雌医生小心拔出针,用酒精棉擦了擦,大概十分钟后这点小伤就会愈合,“通常情况下我们会给流落在外或者居住在苦寒之地的虫族使用这种针剂,用在雄虫身上还是头一遭,所以有什么不良反应的话一定要及时告知哦。”
……难怪他最近生长痛频发,还特别精力旺盛,伊卡洛斯点头:“知道了,辛苦你们了。”
“伊卡洛斯殿下还真是客气,”亚雌医生笑着摘掉了口罩,“对了殿下,你有什么喜欢的类型吗?”
“啊?”伊卡洛斯想了想,“……温柔可爱的吧。”
“哎呀,哪来那么多温柔可爱的军雌啦,殿下,请你务实一点!”
“我怎么不务实了……这样的人类一抓一把……”伊卡洛斯小声逼逼,随即道,“那就漂亮的吧。”
“怎么又是这样的要求呀!”
“这又怎么了!”
“军雌们普遍都很漂亮啊!”医生一脸认真说,“具体一点呢?比如要多高、要多重的、要多少战功、要什么颜色的头发、要性格开朗的还是冷峻的、要经验丰富的还是刚刚成年——”
“停……停!”伊卡洛斯捂住通红的脸,往后退了一步,“我喜欢诺玛那样的!行了吧!”
“呃……”亚雌医生为难地看着他,“可诺玛是亚雌啊……哎,算了算了。”
医生走后伊卡洛斯总算松了口气,他活动了一下肢体,把终端调出来查看申请探视家人的进度如何,看进度还卡在审批中不禁皱了皱眉,只好先关了屏幕出去散步。
这药剂确实很顶,他已经连续通宵了几个晚上了,还好对虫族来说这本来就不算什么。
白日转遍了整个庄园,一直到精疲力尽之后伊卡洛斯才回房,他洗了澡,躺在床上,本想及早入睡,但体内的燥热实在让他烦乱,隐约的疼痛也十分难熬。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换各种姿势,最后干脆坐起来冥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人造月亮的光辉几乎已经洒遍他的周身,忽然,外面传来细碎的敲门声。
伊卡洛斯睁开眼,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谁?”
“……是我,殿下。我能进来吗?”
——诺玛的声音。
伊卡洛斯一怔,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开了门。
诺玛此刻站在他门前,似水清亮的温柔月光透过玻璃窗笼罩在他身上,将他金色的蜷发映得发白发亮。他脸上带着一点浅淡的、恰到好处的笑意,身上套着一件薄衬衫。
领口似乎开得有些随意慵懒了。
不过这是晚上,好像也说得通?伊卡洛斯看着他,这张和迈克相似的脸让他怀念,但他又无比清楚意识到,这不是迈克,而是诺玛。
真是不可思议,诺玛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人决不能忽略他的灵魂,不会把他当做另一个人。
“我还以为你这几天很忙,没空过来看我。”
诺玛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接着他把手放在门框上:“殿下,我能进去吗?”
“哦……可以,”伊卡洛斯侧身给他让开位置,“进来吧。”
诺玛进门,他顺手将伊卡洛斯随意乱丢的衣服捡起来挂在了衣架上。伊卡洛斯看着他如此坦然,自己反而不自在起来了,又觉得成长剂带来的生长痛更明显了。
他尴尬地说:“我去给你倒杯水吧。”然后看见诺玛摇头:“不用,殿下,其实我是在来看看殿下的状况的。那种药水……从没有应用到过雄虫身上,所以我们也只能模拟可能出现的后果,殿下,请如实告诉我您这几天注射后的反应。”
原来是调查后遗症的,伊卡洛斯放了心(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放心),他坐在了诺玛旁边,把自己这几天的各种反应一一说了出来,在说到某些令他尴尬和羞赧的情况的时候,便不自觉放轻了语调,视线偏到了一旁。
诺玛会握住他的手指,低声安抚他,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正常的。
每一晚都是如此,他每一晚都会这样造访,以至于伊卡洛斯觉得他似乎变成了某种白日不见、只有夜晚才会飘然降临到梦中的存在。诺玛对他所说的一切都充满耐心,都认真开解,没有因为他曾经口出恶言就与他生疏,甚至更加亲密了。
他奉献了一种宁静神圣的安抚,轻柔地落在伊卡洛斯身上,像是纷纷扬扬的羽毛,伊卡洛斯在这样的纯美的柔情中逐渐沉醉,他有时候会躺在沙发上,一只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挡去恼人的月光,但诺玛的身影和温度始终挥之不去,好似一捧摔在台阶上的小雏菊,每一朵纯洁的芬芳的花儿都是遗留给他的朦胧的美丽。
“好好休息吧,殿下,但愿你能享受夜晚的宁静。”
诺玛附身轻吻他的鬓角,于是伊卡洛斯伸出遮挡眼睛的手,拉住了他。
他把月亮拽落下来,落在了他的手心和怀抱中。
“……你是不是有目的的,诺玛?”伊卡洛斯拥抱着他,诺玛还没有开口,他就气闷地说,“你肯定有目的,你是一个坏雌虫,你在利用我对你的喜欢。”
“殿下,我很疼……”诺玛断续地说着,他无力地倒在伊卡洛斯肩头,“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泪水打湿了伊卡洛斯的肩头,多恼人的灼烫啊!伊卡洛斯感到皮肉都在抽痛,仿佛被他的眼泪腐蚀出一个大洞,他更气闷了,他想让诺玛更痛,最好的痛到对他抽泣着求饶。
但诺玛一直在忍耐,只是默默地哭泣,伊卡洛斯单手掐住他的脖子,低声道:“为什么不求我?你求我啊。”
于是诺玛呜咽着求饶,请求他的宽恕和原谅,伊卡洛斯又说:“那你再大声一点吧,诺玛,我喜欢听你喊我的名字,我不跟你计较前几天的事情了。”
“感谢……您的仁慈……”
于是诺玛捧住他的脸,轻轻吻了他。
次日,伊卡洛斯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愿意出面帮助维吉尔。只不过在询问了ai与相关工作人员后,他却得到了一个令他惊愕的消息——
维吉尔的罪名已经成立,无法再改变量刑。在这种情况下,保住他的唯一办法就是让他成为伊卡洛斯的合法伴侣。
“让我跟他结婚,这不可能!”
“作为戴罪之身,若不是被高贵的雄虫殿下看上,愿意收为己用,他就没有任何被宽恕的价值,”工作人员戴着冰冷的铁面,话语也让人如坠冰窟,“他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可……”伊卡洛斯攥紧了抱枕一角,他忍不住侧头看着诺玛,而诺玛已经如遭雷击,白着脸呆坐在旁边。他像是开败的枯萎的雏菊,颤抖的眼睛里满是支离破碎的绝望。
他注意到伊卡洛斯的视线,顿时吸了口气,大颗大颗的泪水涌出,好像一瞬间变得鲜活,憔悴又委屈。他猛地扑进伊卡洛斯怀中,抱着他的腰哭了起来。
伊卡洛斯手足无措,他只好匆匆关了终端,搂着诺玛,笨拙地安慰他。半晌,他咬牙道:“我不可能让他做我的雌君,可雌侍……他如果跟我结婚,你……你不就成我的养子了?”
诺玛缓缓从他怀中抬头,双眼通红,一言不发直接压上去吻住他,这个吻狂乱又心碎,让伊卡洛斯几乎无力招架这种苦痛的激情。终于,在他几乎喘不过气的时候,诺玛松开了他:“殿下……”
“我娶!”伊卡洛斯几乎是大叫了,他狼狈地挡住自己的脸,“我娶他还不行吗!你别这样看着我,你明知道我对你——我对你没有任何办法!”
——无论是对这张脸——还是这个雌虫本身——
伊卡洛斯几乎是逃一般从沙发上起来,他点开了终端,联通了工作人员,迅速询问其怎么向法庭索要维吉尔的办法,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他凌乱的衣服,没多问,只是公事公办告诉了他所有需要的申请材料。老实说,这些材料在伊卡洛斯看来实在是过于简单,甚至儿戏了,就好像在说一个将军的命就是雄虫玩闹着就可以决定的。
太荒唐了,他忍不住想,这些日子遇到的事情都太荒唐了!
但诺玛还在凝视他,他知道,诺玛此刻就在门口,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的背影,简直像是……像是跗骨的幽灵,让伊卡洛斯疼得几乎要暴躁起来了。
他提交了申请,包括结婚申请。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敢回头,与那个苍白的亚雌对视。
“这样,你满意了吗?”
伊卡洛斯红着眼,诺玛也红着眼,但他的表情太恍惚了,好像还处在梦中。
三天后,维吉尔被送到了他的庄园。从这个时候开始,他再也没见过诺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