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不文，鬼不鬼》文星星

5、当难过窒息成雨 去年冬

　　去年冬天，韩九突然对我说，他最近想表白了，不知道怎么提。我惊呆了，心想他怎么铁树开花了，平时要么去图书馆要么在家打游戏的一个人，居然要在我之前成了，于是我问他：“你怎么认识的，平常不都是我叫你出来玩，你才出来，从哪找到的？”韩九说：“一个单位的，我的交际圈又不是并在你的里面，我好歹也有自己的生活吧。”
　　我又惊呆了，让他爆照，我一看，又抬头看看韩九黑粗框眼镜和鸡窝般的头发，活脱脱的一张不谙人事的白纸，我不禁想问，难道现在的女生都喜欢这种OMEGA类型的？我说：“哥们，你高攀了。”韩九收回手机，故作高深地冲我摇摇手，别：“别看我长得不是很招女生喜欢的样子，但我觉得她对我有意思。”我从一旁拿出筷子，拌了拌眼前的面，白了他一眼，说：“男人的三大幻想，‘她喜欢我’‘网卡了‘’‘我长得帅’。”韩九猛嗦一口面，呼出一大团白汽，说：“我不管，总之你得给我想想办法。”
　　一直到回家，一路上他都心心念念他的表白计划。那时我们还是合租，回到房间，我开始打游戏，看见他准备去洗澡，我问：“怎么今天这么早睡？”他说：“先把澡洗了，一会儿上床查攻略。”
　　等我洗了澡上床已经快一点了，他的声音突然从隔壁床铺传来。“喂，星星，你真没有什么主意吗？”我随口一说：
　　“有，你要不试试这样：先跟她说你一直暗恋一个女生，问她应该怎么表白，如果她告诉你了，你就把原话对她再说一遍，如果她也不说什么你就打直球。
　　那时，天花板上还有白光闪动，显然是还在查攻略。他在床上对我说：
　　“星星，你这个办法好土啊我感觉不大能成啊。”
　　“你爱怎么开口怎么开口，我管不着，反正成不成是你的事。
　　那一天晚上，我记得是在一闪一闪的天花板中睡着的。
　　后来他真的成功了，第二天他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说要请我吃饭，他说：“满满答应和我在一起了。”我也很高兴，儿子终于成长成一个男人了，我说：“走走走，今晚吃火锅，宰你一顿狠的。”
　　那天我们两个吃得特别开心，喝了十几罐啤酒，他最后醉得不成样子，我也不太清醒，但还是替他把账付了，抬着他回家。
　　不过那一晚，他是在沙发上睡的，怕他着凉，我还给他盖了个被子，嗯，我真善良。
　　之后我跟韩九、满满经常一起出去玩，他们去游乐场，我也跟着去；他们去玩过山车，我在下面打游戏；他们去坐旋转木马，我在旁边打游戏；他们去鬼屋，我在终点打游戏；韩九说：“星星，你别打游戏了好不好。”我心想，冰棍也不见你买，气球还绑我手上，我打两把游戏都不行了。当时就在感叹，谈恋爱的人事真多。不过既然人家约会，我还是收起了手机。帮他们大包小包地拿东西。
　　1月6号，满满生日，韩九故弄玄虚地跟我说：“我准备了很震撼的一个礼物，满满了绝对感动地落泪。”我来了兴趣，跟他说：“给我看看，这么有自信吗？”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给我看，厚厚的一沓信，他说：“这是我给她写过的信，一共五十二封，怎么样，够不够浪漫。”我本来想说：“人家不一定有功夫看”，但看着他闪闪发光的眼睛，我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四月的某一天，他突然跟我说：“星星，我要离开这了，公司要搬走，我跟满满都要过去。”我笑骂：“走地走吧，又不是不回来了，别有了媳妇忘了爹的，还整得怪煽情的。”他也笑了，骂我一句：“去你的，拜拜”“嗯，拜拜。”
　　七月初，我再次听到他的消息，他说：“我回来了，出来请你打火锅，我们又要了十几瓶啤酒，我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他笑得很开心，说：“公司最近给我升职加薪了。”我说恭喜恭喜，两个人聊着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感觉彼此都没有长大。
　　喝得半醉时，他突然说：“我跟满满分手了，她不在公司了，要去外地。”我一惊，问：“她把你甩了？”他说：“不是，我们知道异地恋对彼此不合适，和平分手了。”我说：“吃饭吃饭。”
　　“星星，可是我好伤心啊，她是腻了吗？为什么不要我了……”
　　“吃饭吃饭，不伤心了。”
　　“星星，你的心里会下雨吗？”
　　“你喝醉了，快点吃饭，我们回家。”
　　那天他又喝得大醉，又是我买的单，又是我把他抬回家，不过这一次让他睡了床，他一回房间就吐了，我骂他：“我靠，老子每天辛辛苦苦整理你留下的床铺你说吐就吐。”他“哇”地哭了，没办法，我把床单洗了，把他抬到我的床上，他这次太难过了，所以我让他睡床，嗯，我真善良。最后的结果是，他在我的床上睡了一觉，我去睡了沙发。
　　第二天他去上班，因为是升了职，所以他又回到这里了，一切回到了几个月之前。他走之后，我突然收到了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满满，她叫我去游乐场，要有东西交给我。
　　她递给我一个盒子，里面装的是那五十二封信和其他一些韩九送给她的东西，她说：“他文笔是真不好，还写信，没读过那么烂的文章。”她的声音慢慢地带上了哭腔，说：“表白方式他又是从哪学的，真土。”她转身走了，后背好像忍不住在抖，我说：“真的不再继续了？”她说：“我们不合适。”
　　看着她的背影，我突然想：是不是每一个被伤心的人，难过的时候，是不是等到没有人了才会哭。我又想到韩九昨晚说的话，是不是每一个和平分手的背后：都有一个玩腻的人。
　　我又想起他说的雨，突然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回忆和难过会慢慢在心里窒息成雨，梦里梦见心雨。把过去有关她的一切冲刷干净，冲干净那个游乐场，冲干净那场电影，世界鸦雀无声，听不清表白那天双方说了些什么，只剩下时有时无的思念告诉你她来过你的心里，雨在心里把她的模样冲得模糊，等到你遇见一个很像她的人，只剩下恍惚，又像胆小的狗一样小心翼翼又唯唯诺诺。回忆和难过把整颗心沉下去，属于她的那一部分就窒息了，只剩没有被冲掉的，被泪水打湿的那五十二封信。
　　我想，我应该感谢那五十二封信，否则他还要浪费更多笔墨。
　　我想，我应该讨厌那五十二封信，否则他不会这么难过。
　　韩九表白成功那天是12月23号，加起来就是八，差一点点就能美满。
　　韩九说，如果可以，那么烂的信，他可以写到五百二十封，或者更多，直到她愿意留下来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