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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逢 相逢 ...

  •   北望路的尽头有一家开了几年的花店,老板娘长得漂亮,性格也好,跟街邻坊里的人聊天时能把大爷大妈们逗得合不拢嘴。
      老板娘据说有四十来岁了,但看起来还是十分年轻。
      还据说,她有两个儿子,丈夫不知道是感情不合还是怎么的,从来没见过人。

      现在是下午两点,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但北望路两边沿江种满了樟树,树林成荫,一片绿意为人们减轻了燥意。因为这一片绿荫,大爷爱在这儿下棋,大妈爱在这块嗑瓜子唠家常,猫猫狗狗都爱在这睡觉。
      吴希正好闲下来,她拢了拢耳边的头发,搬了条椅子坐在门口的阴凉处。
      她养的大黑狗突然惊醒,看见是她坐在旁边,翻了个身靠在她脚边又睡着了。
      一帮嗑着瓜子的大妈抬起头,听见声音抬起头:“哟,老板娘,忙完啦?”
      吴希笑了笑:“可不是?终于闲下来了,您看我这手,都快被剪子给磨红了!”
      一个大妈问:“哎,你那俩儿子不是快回来了吗?有他俩帮忙到时候你歇口气还来不及吗?”
      吴希喝了口水:“小儿子今天放假,肯定会回;大儿子最近工作忙,回不回还不好说呢。”
      另一个大妈接过话茬:“你别说,你家大儿子上次回来的时候我见着了,哎呦,长得真俊哪,那打扮、那气质,唉,比我那熊儿子不知道好了多少辈哟一一”她咂了咂嘴,又补上一句,“就是这回孩子要是回来你得跟他说说,让他趁着最近天气好可得把头发剪了,留太长没有阳刚之气嘛。”
      吴希摆摆手:“哎,这我可管不着,他们年轻人怎么喜欢怎么来吧。”
      几个大妈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原本好好靠在吴希脚边睡觉的狗突然翻起身子朝巷子口跑去。
      几个人也都顺着方向朝那边看去:只见一辆自行车飞速朝这边驶来,车上的少年一边按铃一边大声喊着:“妈——我回来啦——”
      那只黑狗跑在他前面,但它还不忘时不时回头冲他吠了两声。
      等临到近前几个大妈才发现这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头发剪得极短,眼尾上挑,薄嘴唇,看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与吴希有几分像。
      他将单车靠在墙边,脚还没沾地就被等候多时的大黑狗扒上了裤子。
      “我去,别扯我裤子啊……嘿,别咬,哎哎哎,我包!”
      不远处一个摇着蒲扇的大爷眯了眯眼:“书卿回来了?这孩子咋才回来呢?我都好些天没见着了……”
      吴希边帮自家儿子放书包边回答道:“张伯,这是书衡——书卿还没回呢!”
      张伯笑了笑:“是吗?”说着还摇了摇头,“年纪大啦,眼睛不好啦……”
      随即又去看老友们下棋了。
      小儿子回来了,吴希高兴。她从里间的冰箱里拿了罐冰饮料给沈书衡。
      沈书衡接过都没急着喝,而是放在茶几上,然后眼巴巴地问吴希:“妈,我哥今天回来不?”
      吴希:“不知道,你可以打个电话问问他。”
      沈书衡点点头道:“噢,那有什么要我干的没?”
      吴希想了想说道:“前两天买的丝带好像到了,你去拿一下吧,到时候如果你哥回来……那咱们就出去吃吧,难得都在家。”
      沈书衡:“好嘞。”然后骑上单车出去了,狗也跟了上去。
      “哎,别挡着我道——你一边去……”
      吵闹声渐渐远了,又有几位客人进来买花。
      打个懒腰,又开始了新一轮忙碌。
      傍晚时分,大妈们口中“年纪轻轻,相貌堂堂”的沈书卿也到了家。
      还没到家门口呢,就见一人一狗飞奔过来。沈书衡没狗跑得快,所以狗先一步扑到了他身上。
      沈书衡见狗扑到他身上当然不乐意,立马三步并作两步担住,沈书卿抱了个结结实实:“哥,我想死你了!你这几个月我都没怎么见着你。”
      沈书卿生得一副温润面孔,即使不笑嘴角也会微微上扬,让人看了就心生好感。他的性格也多与沈父相似,含着笑意说话时便有五分像:“嗯,最近正值旺季忙了些,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得出空了,到时候给你过生日。”
      沈书衡听完不高兴起来,转而又控诉起另一件事:“哥,我跟你说,这蠢下午给我添乱!”
      沈书卿失笑,摸了摸他的头,问:“你跟它计较什么?”
      沈书衡牛头不对马嘴:“当初要不是你们都要养它,我才不会管它死活。”
      ——————
      这事得从沈书衡三岁那年开始说起。
      沈书衡小时候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典型,不仅皮得像个猴,还不撞南墙不回头。
      自从沈父的画卖出了名堂、声名远扬之后,他们家就搬进了城区。
      不过每过一段时间他们还是会回老家看爷爷奶奶。
      那一回正值春末夏初,老朱家的后院有一棵毛桃树。沈书衡那时毕竟才三岁,啥都不懂,于是便指着刚长出来的小毛桃问沈书卿:“哥哥,我想吃那个,可以吗?”
      沈书卿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那些小桃子:“过几天吧,它们还没长大。”
      沈书衡虽然特别想吃,但哥哥都这么说了只能听话:“好吧。”
      然后被哥哥带着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后院。
      沈书卿见他闷闷不乐,便带他去山上玩。
      结果去的时候干干净净,回来就成了泥巴人。
      尤其是沈书衡从坡上跑下来的时候就更像了。
      用吴希的话来讲,不知道的以为妖怪下山了。
      就是因为沈书衡跑快了些,而下坡路又陡,导致他没刹住车,一头栽进了水沟里。
      沈书衡没忍住,“哇——”得一声哭了。
      沈书卿赶紧跑过来,以为他摔到哪了。
      结果沈书衡边哭边吐嘴里的水,边说:“哥哥,这水咬我……哇啊啊……”
      沈书卿吓一跳,还以为是水蛭,结果抱起来一看,是只黢黑的大狗,淹在水里的狗。
      沈书卿立马问:“哪被咬了?”
      沈书衡可怜巴巴地举起右手:“这里。”
      沈书卿赶紧抱着他回了家。
      吴希正在门口择菜,见沈书卿神色担忧地跑回来,起身问:“怎么了?”
      沈书卿:“书衡被狗咬了,是不是要去打针啊?”
      吴希从他手上接过沈书衡,左看看,右看看,最终发现右手虎口处破了皮,缺了口子。
      看得出来是用了劲的。
      难为那狗在水里泡着还有力气咬他。
      吴希心疼坏了,去屋里找沈父商量这事去了。
      沈书衡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疑惑,把他们说的话简单理解了一下:要打针,要打针就得走,要走就吃不了桃子了。
      于是他趁沈父调车的空当把外面的薄外套脱了,爬到后院桃树上摘了几个桃,然后为了不让沈父和吴希看到还包在了外套里,
      还是有泥巴的那一面,背着窗户。
      后来上了车,沈书衡因为晕车,所以靠着窗户睡着了。
      沈书衡见开始啃他的泥巴桃。
      其实吃第一口的时候他就觉得干又涩,但他想到这是自己辛辛苦苦摘来的,瞬间就觉得这桃可好吃,愣是咽了下去。
      然后在短短十分钟里全吃光了。
      “咔嚓咔嚓”的啃桃声让吴希一度以为车上有老鼠。
      等到了医院沈书衡已经开始上吐下泻了。
      医生看看沈书衡又看看吴希两人:“他吐这么厉害,是你们给他吃泻药了吗?”
      转头给他开了一堆药,又给他打了狂犬疫苗。
      导致沈书衡吃了好几天特别苦的药,不过小孩子的悲伤和快乐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过几天他就又有了新的快乐源泉,不去想这事了。
      等一个多月后他们再次回老家时,沈书衡又看见了那只害他打了几针的狗。
      但他丝毫不记得。
      毕竟那时被咬了一口就开始哭,眼睛全是泪水,看都看不清,甚至他连到底是什么东西咬了自己一口都不知道,更别提记着了。
      他见着那狗的时候小黑狗正饿得前胸贴后背。
      不知哪个好心人给它从水沟里捞上来了,结果又不养,让它流落街头。
      沈书衡看着小黑狗出了神,觉得它挺可怜的,于是找遍全身上下最后摸出了一颗麦芽糖,他颇为不舍地拆开糖纸然后放到那狗嘴边。
      狗耸动鼻子嗅了两下,又趴下了脑袋,闭上了眼。
      沈书衡:“?”
      他看那狗死活不吃,索性捡起来洗了洗,然后“啊呜”一口吃了。
      还对着那狗说:“你不吃我也没办法,毕竟我身上只有这么一颗糖。”
      沈书卿正好来接他回家吃饭,看见沈书衡蹲在那狗跟前:“书衡,你是要养小狗吗?”
      沈书衡:“??”
      沈书卿抱起那狗,又冲着沈书衡:“那我们回去问下爸爸妈妈哦,走吧。”
      吴希自然乐意,沈父更是不会说不好。
      沈书衡嘴硬心软,又还是小孩子,也不忍心看到它流浪,十分别扭的答应下来
      于是这狗便从那时候一直陪伴他们到现在。
      ——————
      沈书卿听着这话却无端想起他那年吃“泥巴桃”的事,轻笑了下,道:“行了,不说这个了,妈呢?”
      沈书衡往路口看去:“她去开车了,说会把车停在南江口。”
      话音刚落,路口就有一辆白车向他们这边驶来。
      车在他们面前停下,车窗摇下,里面露出吴希笑吟吟的脸,她招呼两个儿子上了车,然后往预定的餐厅而去。
      一路上沈书衡都叽叽喳喳的说着学校里的事,吴希偶尔回几句,沈书卿则是一个合格的听众。
      聊着聊着,一车路也就到了头。
      下车后服务生将三个人领到了一个小包间,包间的桌上摆放着鲜花,还有老板友情赠送的酒水饮料。
      北望路这一块的春天就是这样,白天热得出奇,早晚却很凉快。
      而这餐厅里空调也开得很足,所以吴希一进来就将外套脱在了椅背上。
      沈书衡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拉开一条椅子往上坐。他坐着也不安生,非要翘着椅子。
      他将碗筷摆好后倒了杯饮料,一饮而尽,然后被呛了个半死。
      吴希给他拍背顺了顺气,无奈地说:“你慢点喝。” 转而又问他,“你哥呢?”
      沈书衡咳了两声,道:“刚有人给他打电话。”
      吴希点点头,又问了他几个学校里的问题。
      而沈书卿这边正在和老同学通电话。
      他脾气好又长得帅,班上的同学上学时朋友不少。
      这回是当时高中时的班长:“……不是吧书卿你说过这两天不忙的,我特意挑这么个良辰吉时来聚餐你居然又不来?强烈谴责!这么些年的同学聚会你数数你来过没?我们班的同学们玻璃心碎了一地啊……你不会觉得对不起我们吗?非命你不来他们都说我虚报军情呜呜呜……”
      他假哭到一半被沈书卿截了胡,他嗓音里带着笑:“行了,你别假哭这么惨,我在更外面你给个地址,我等会来陪你们喝两杯。”
      班长一听来神,沈书卿这个工作可忙,老是赶不上日子,今天能来喝杯酒已经算客气的了。
      他挂了电话,转头朝包厢里吼了一嗓子:“朋友们!书卿说他等会过来陪我们喝两杯!” 随手叫住了一个离得近的同学,“什么,老陈呢,你去前台那里再叫几箱酒,到时候书卿来了咱们不醉不归!”
      他清了下人数,又看了眼群卿卿:“是只有这么些人吗?那行——”
      话没说完,门口有人轻轻敲了敲门:“不好意思,我来迟了吗?”
      那人声音不高,以致于只有靠近门口的人听到了。
      班长看着门口的人,表情有一秒的空白:“你是?”
      那人看了眼手机,又抬头看了一圈包厢里的人,最后停在他脸上,他说:“我是楚池墨。” 他又十分有耐心地问了一遍,“我没来迟吧?”
      班长连忙摆手,笑呵呵地道:“没,还有几分钟呢,你随便坐吧。”
      他其实压根没想起这号人,还问了副班长:“楚池墨是我们班的?我咋没印象?”
      副班长是个可爱的女孩子,懂事又省心的老师眼中的好孩子。
      她点头:“嗯呢,他那时候好孤僻的,你不记得也正常。”
      班长疑惑:“那你咋记得?”
      副班长星星眼:“你不觉得他好帅的吗?我一直很喜欢他的。” 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那是以前啦,我也只能欣赏一下他的颜,他性格太孤僻了,肯定不好追的。”
      副班长说得不错,楚池墨性格确实孤僻,聚会上没吃两口饭就走了。
      一帮人吃得差不多了之后,又去这酒店的二楼K歌。没喝完的几箱酒老板也让服务生给他们搬上去了。
      几个酒鬼在二楼鬼哭狼嚎了半个来小时,沈书卿这才来了。
      他一进来话还没说两句就被几个男生起哄要他喝酒。
      一个男生豪迈的把玻璃酒杯咣一下放在桌子上,另一个男生开酒瓶盖把酒往里倒。
      黄色的透明酒水装满了酒杯,白色的泡沫溢出来不止。
      男生已经喝迷糊了,他闭着眼睛大手一挥:“来!沈哥,这也不够,我们……哼,来,我们跟你碰一杯!”
      说完,拿起杯落,一大瓶酒咕咚咕咚就灌下去了。
      然后脸色一变:“完了,我想吐。”
      另一个男生翻了个惊天白眼,扶着他去了厕所。
      沈书卿:“……”
      他看了眼手中的酒杯,沉默几秒喝了一小口。
      后来陆陆续续有不少人来碰,跟他打招呼,也起哄让他喝了不少酒。
      饶是沈书卿酒量不错也醉了。
      一帮玩闹到了半夜12点才开,把沈书卿给放了。
      还十分热心地给他打了辆车。
      路上班长给他发了消息:那人叫张泽与,酒精过敏喝不了酒,是目前唯一正常且清醒的人。
      张泽与说:欸书卿你是不是之前换了手机后就一直忘了加班群?
      沈书卿:嗯,也不是忘了就是没记起来。
      张泽与:行,那我把你拉进群。
      张泽与:咱俩这么些年一直没聊起来也是挺逗。
      沈书卿短促地笑了一声,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单纯觉得好笑。
      张泽与把他拉进群后说了一句:这群卿。
      结果几个人来加他,他手机都卡了。
      酒也醒了。的小区。
      车正好到了他自己家的家门口,他揉了揉鼻梁,付了钱后下车。
      他跟保安打了声招呼进了小区。
      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来自微信。
      有个微信名叫墨池的人加了他。
      沈书卿看着那个名字,眸光就沉了沉。
      但最后还是点了同意,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
      也许是鬼使神差。
      几乎是他同意的下一秒,楚池墨就给他打来了视频邀请。
      此时他正站在电梯门前,看着红色的数字由10逐渐减小。
      这回他确定了,是于思念。
      出于几年没见的,独属于楚洢墨的独一份思念。
      他按下接听键——
      ——面前的电梯门打开
      从电梯里跑出来的人带着房间内暖和的温度抱住了于寒夜里归来的他
      楚池墨的声音听起来比几年前更加成熟了,他说:“书卿,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话语间的亲昵一如往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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