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弦情书》绥鸢季

1、琴键上的相遇 三月的

　　三月的风带着微凉的触感穿过校园，温思柠抱着一叠乐谱快步走向音乐楼。她习惯性地低着头，黑色长发垂在脸颊两侧，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外界隔绝在外。
　　"温思柠！等等我！"

　　身后传来好友林小辞的呼唤，温思柠停下脚步，微微侧身。林小辞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你这么着急去哪啊？"
　　"音乐教室。"温思柠轻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乐谱边缘，"艺术节要表演的曲子，我还不太熟。"
　　"又是肖邦的《夜曲》？"林小辞撇撇嘴，"你都弹了八百遍了，闭着眼睛都能弹好吧？"
　　温思柠摇摇头，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微笑："这次是德彪西的《月光》，更难一些。"
　　"行吧行吧，我们音乐才女又要闭关修炼了。"林小辞夸张地叹了口气，"别忘了下午的筹备会，三点，学生会办公室。"
　　"我记得。"温思柠点点头，转身推开音乐楼沉重的木门。走廊里回荡着她的脚步声，阳光透过高处的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音乐教室在走廊尽头，是她的避风港。推开门，熟悉的松木香和钢琴漆面的光泽让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教室里空无一人，正合她意。
　　温思柠放下乐谱，在钢琴前坐下。她深吸一口气，修长的手指悬在黑白琴键上方，然后落下。德彪西梦幻般的旋律流淌而出，像月光洒在平静的湖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她完全沉浸在音乐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直到——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的演奏。一个橙色的篮球不知从何处飞来，重重砸在她的后背上。温思柠惊叫一声，手指在琴键上砸出一串不和谐音。"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一个高大的身影冲进教室，带着运动后的热气。温思柠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站在门口，额头上还挂着汗珠，脸上写满了慌乱。
　　"我...我们在楼上体育场训练，球飞出来了，我追着它跑..."男生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小麦色的皮肤因为奔跑和尴尬泛着红晕。
　　温思柠没有说话，只是皱眉揉了揉被砸中的后背。疼痛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你没事吧？"男生走近几步，浓密的眉毛皱在一起，"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用。"温思柠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还要轻。她弯腰捡起掉落的乐谱，有几页已经散落在地上。
　　"我来帮你。"男生迅速蹲下身，动作敏捷地收集着纸张。当他递回乐谱时，目光落在最上面一页的曲名上。
　　"《月光》？"他读出那个词，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你就是那个'钢琴精灵'？高三(4)班的温思柠？"
　　温思柠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被认出来。她去年在校园艺术节上的表演确实引起了一些关注，但她以为那早已被人遗忘。
　　"沈怀川，高三(7)班。"男生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篮球队的。真的很抱歉刚才的事。"
　　温思柠接过乐谱，轻轻点头表示接受道歉。她注意到沈怀川的手很大，指节分明，有几处擦伤和茧子，与她自己纤细修长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那个..."沈怀川挠了挠后脑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温思柠已经转身回到钢琴前，明显是送客的姿态。
　　"好吧，不打扰你了。"他后退几步，"再次道歉。如果后背还疼的话，可以来7班找我...虽然我觉得你应该不会..."
　　声音渐渐消失在关门声中。温思柠长舒一口气，手指重新放在琴键上，却发现刚才被打断的旋律已经难以接续。她烦躁地合上琴盖，看了看手表——已经两点四十了，筹备会马上就要开始。
　　她收拾好乐谱，走出音乐楼。三月的阳光温柔地洒在校园里，远处篮球场上传来阵阵欢呼声。温思柠下意识地望过去，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高高跃起，将球扣入篮筐。即使隔着这么远，她也能认出那是沈怀川。
　　下午三点整，温思柠准时出现在学生会办公室。推开门时，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都是各个社团的负责人。她悄悄溜到角落的空位坐下，希望不要引起太多注意。
　　"人都到齐了吧？"学生会主席祁阳站在前面拍了拍手，"那我们就开始讨论下个月艺术节的具体安排。"
　　温思柠低头翻看着刚发的流程表，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抱歉，迟到了两分钟！"
　　她抬头，看到沈怀川满头大汗地冲进会议室，手里还拿着瓶喝了一半的运动饮料。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在看到温思宁时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沈大少爷终于舍得来了？"陈明调侃道，"还以为你又放我们鸽子呢。"
　　"哪能啊，刚训练完就跑过来了。"沈怀川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正好在温思柠斜对面。她不得不注意到他T恤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和脖子上还没擦干的汗珠。
　　"好，先确认一下各个节目的负责人。"祁阳拿起名单，"开场表演，钢琴与舞蹈《春之祭》，温思柠和...沈怀川？"
　　温思柠猛地抬头，怀疑自己听错了。与此同时，沈怀川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等等，什么情况？"沈怀川举起手，"我是负责篮球表演的，怎么变成舞蹈了？"
　　祁阳推了推眼镜："原定的舞蹈社社长李悦上周转学了，临时找不到合适的人。你不是初中拿过街舞比赛冠军吗？体育老师推荐的你。"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起哄声。沈怀川无奈地抓了抓头发："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就这么定了，没得商量。"祁阳一锤定音，"温思柠负责钢琴部分，沈怀川负责编舞和表演，你们两个需要密切配合。第一次彩排在下周三。"
　　温思柠感到一阵眩晕。和那个用篮球砸她的莽撞家伙合作？还要"密切配合"？她下意识地看向沈怀川，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眼神里混合着尴尬和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会议结束后，温思柠迅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看来我们得一起工作了，'钢琴精灵'。”沈怀川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些许调侃，"下午的事再次道歉，希望你不会因此给我穿小鞋。"
　　温思柠抬头看他，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给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她注意到他的睫毛出奇的长，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我不记仇。"她轻声说，然后补充道，"只要你的舞蹈不会像你的篮球一样砸到我。"
　　沈怀川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得让温思柠有些不知所措。
　　"我保证不会。"他做了个发誓的手势，"不过可能需要你多指点，我对古典音乐一窍不通。"
　　温思柠点点头，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和一个几乎陌生的人进行正常对话，这在她身上实属罕见。
　　"明天放学后音乐教室见？"沈怀川提议，"我们可以讨论一下怎么把钢琴和舞蹈结合起来。"
　　"好。"温思柠简短地回答，然后侧身从他旁边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汗水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莫名地并不令人讨厌。
　　走出学生会办公室，温思柠深吸一口气。她没想到一天之内会和同一个人有两次意外的交集，更没想到他们还要一起准备表演。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林小辞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要和篮球队长沈怀川合作开场表演？！全校女生都会嫉妒死的！"
　　温思宁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回复道："他只是个用篮球砸了我的冒失鬼而已。"
　　发完这条消息，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怀川正从学生会办公室走出来，阳光洒在他的肩膀上，像是给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环。他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转头看过来，冲她挥了挥手，笑容明亮得几乎刺眼。
　　温思柠迅速转过头，加快脚步离开，却感觉心跳不知为何比平时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