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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识 小县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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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县城,说小也不小,说城也不城。
承载着数千家的灯火,也仅囊括一个人的一生。
县城里的单元楼总是破破旧旧的,两家人都是面对面的,只有几步距离,加上隔音效果十分差劲。这就算了,奈何隔壁邻居还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扰的朱家一天天心惊胆战。
“妈妈,为什么隔壁总在吵架。”朱谨皓正在转动着手中的魔方,漫不经心的说道。
“害,那还不是因为隔壁家庭不和谐呗。”吴敏敲着计算器计算今天的收入,回答道,“每天听他们吵,你还没听出端倪来?”
“嗯……不清楚,我只知道那个小弟弟好可怜,每次吵架,他都被赶出来。”
“那不是赶出来吧,应该是自己不想听,迫不得已出来的。”
朱谨皓停下了转动魔方的动作,出门查看。果真,他还坐在台阶上。
“要不要来我家玩?”
“不要。”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男孩抬眼瞪着他,朱谨皓眉眼弯弯,露出贱兮兮的表情。
“我就知道你要说这句。”
毕竟被拒绝过两次——第一次,是吴敏和他回来的时候看到他,吴敏问他要不要进来,被很坚定的“不要”给拒绝了,第二次是朱谨皓准备去买酱油的时候,邀请他,也被“不要”所婉拒了。
这一次朱谨皓是铁了心要把他“拐回家”
“走走走,我家有可多好玩的了,我妈还会做蛋糕,坐这儿多没意思。”
朱谨皓将他整个人都提溜起来,胜不过武力,小男孩最终是到了他家。
“哦哟,能耐不小嘛,能把他提进来,快坐快坐。”吴敏招呼着他,“叫什么名字呀。”
“方庆。”
“我知道!喜庆的庆是不是?”
方庆轻轻的点了下头。
这是方家搬来的第一个月,可他们家已经人尽皆知,晚上出来遛弯消食的,偶尔就可以听到他们家在吵架。
具体要说吵架的缘由,楼下的阿公阿婆堪比佛尔摩斯,可以说是分析了个大概。
方庆妈单柳青,原本是城里的媳妇。可孩子还没到上学的年纪,丈夫就撒手人寰。虽说还住在城里的婆家,可没了丈夫这根纽带,她在一大家子里倒像个多余的外人。偏偏生的又是女儿,本就封建的婆婆更是没给过好脸色。她心一横,拎起包袱就走了,连孩子都没敢带走。
在外打工的几年,日子谈不上多舒坦,却也落得个自在。直到遇见方江,一切又起了波澜。方江对她一见钟情,变着法子地讨她欢心,软磨硬泡了许久,单柳青终是动了心,跟了他。
可爱情终究难敌本性。婚前单柳青和他约法三章:别再打牌,收心过日子,攒钱在城里买房。方江当时点头如捣蒜,一口一个“都听你的”。可眼看婚事要定,他转头就扎进了牌局。加上他本就爱多管闲事、爱出风头,那年兄弟有难,他二话不说就把几年积蓄全转了出去。单柳青气炸了,哭着闹着要分手。方家急了,全家上阵说好话,赌咒发誓会对她好,让她过上安稳日子。单柳青知道二婚不易,婆家给了台阶,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日子继续了下去。
只是人心经不住消磨。日子久了,两人的感情越来越淡,方江也愈发没了顾忌,那些承诺早被他抛到了脑后。
“当初,你们家不是答应好我,要上我住上好房子,过上好日子吗?现在,你看看你,我要你不要去打牌不要抽烟,你是聋了吗?这家里的垃圾,你是瞎了吗?”单柳青吼到。
“你到底要什么,你怎么不知足?你怎么这么物质?你知道吗,这个房子,在我们村都是住的最好的,你到底想要什么,不就是在城里住过几年,怎么,就嫌这里烂呗,嫌穷就滚回去啊!”
……
方江一到吵架就喜欢转移话题。
单柳青本就带着几分现实,何况第一任丈夫条件出众,起初怎么也瞧不上平平无奇的方江。两人拉扯了几年迟迟没谈婚论嫁,说白了就是她嫌方江家底薄,没达到心里的标准。直到意外怀上了方庆,婚事才没了退路,就这么匆匆忙忙订了下来,连点像样的仪式都没有。
“诶,方庆,快来尝尝这个,我爸做的,可好吃了,”外面的声音太大了,朱谨皓试图转移方庆的注意力,“我爸可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厨师,改天带你去他店里吃,吃那个什么全是大汉的饭。”
吴敏弹了一下朱谨皓脑门说道:“是满汉全席。”
“哦哦,对,满汉全席!”
朱谨皓是个话唠,总是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天来。
“你几岁了?”
“五岁。”
“我比你大……大,两岁。”朱谨皓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的算。
“你之前住哪里?”
“北方。”
“北方是哪?”
“……”
“你要出去就再也别回来!”
等到吵架的声音烟消弥散后,方庆跟他们道了谢,离开了。
蹑手蹑脚的到了家,看见头发凌乱的妈妈一个人在沙发上呜咽。
客厅里狼藉得像被飓风席卷过。散落满地的杂志被踩出褶皱。摔在墙角的相框玻璃碎裂,照片里的笑脸被蛛网般的裂痕割裂。抱枕的棉絮从扯开的裂口处溢出,像一朵朵惨白的云飘落在沙发上。茶几上的遥控器、果盘和未喝完的半瓶矿泉水东倒西歪,其中一只玻璃杯缺了个角,锋利的断口泛着冷光。窗帘被扯得歪斜,阳光透过缝隙投射进来,在满地狼藉上切割出凌乱的光影。
沉默映照着这场争吵后的荒芜。
方庆呆在原地,手足无措,想要拿扫帚帮忙打扫,刚装备干活,就听到单柳青破口大骂:“滚回房间啊,你个扫把星。”
方庆愣了一瞬,这一愣也让单柳青暂且恢复了下神志,缓和语气说道:“啊……你先回房间吧,我等会自己来收拾。”
方庆默默的点了两下头,又蹑手蹑脚的回到房间,轻轻的将门关了起来。
临近立夏,天渐渐热了起来,街边的梧桐树在风里抖落细碎绒毛,空气里浮动着柳絮与槐花香混合的黏腻气息。便利店冰柜透出冷光,却盖不住玻璃门上凝结的水雾。花坛里月季蔫头耷脑,被晒得蜷起边缘,连清晨刚洒过水的草坪,到了晌午也蒸腾起薄薄暑气。蝉鸣还未破土,但老风扇转动时发出的吱呀声,已在闷热的午后愈发清晰。
南方的夏与北方是不同的。北方是干热,下场雨就能带走所有的热气,而南方恰恰相反,这里的热是又潮湿又闷人的,即使下了场雨,这种热只会加剧。
这对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是很不友好的。
这天照旧,方庆来到了朱谨皓家。
“看,这是光盘,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看动画片了。”
方庆扭扭捏捏的点头回应。
“你咋了?”
又扭扭捏捏的摇头回应。
“你怎么一直动来动去的。”
“我被蚊子咬了……”
“我看看。”
这一看,属实把朱谨皓吓了一跳。
“你这确定蚊子咬的吗?这么大的红包,这里怎么也有,怎么这里也有!你妈妈没管吗?”
方庆早就跟他妈说过了,但单柳青认为只是简单的被虫咬了,就不想多管。也只是嘴上说是要带他去看,就灰溜溜的上班去了。
但家里只有他们两个,朱谨皓也没辙,只能拿花露水给他先缓解一下。
但情况并没有有所好转,方庆还是一直蛄蛹。
朱谨皓立马拿着他那小钱包带他到附近的诊所看病去了。
医生说应该是水土不服导致的过敏,开了一只药膏可以止痒。
少年能有几个零花钱,这不一下全部都花光了。
但朱谨皓觉得自己是做老大的,不能让小弟看到自己这么落魄,什么表情都硬咽了下去。
回到家,给方庆涂上后,朱谨皓照例把药膏放进储备药方的抽屉里,朱谨皓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因为抽屉里有一只一模一样的。
“哥,你怎么了?”
“哈哈,没事。”朱谨皓强颜欢笑到,其实内心已被千刀万剐。
“谢谢哥,好很多了。”
看到平时炸毛的孩子温顺下来,朱谨皓感觉心里又恢复了许多。
“我回来了。”吴敏经营着一家潮流服装店,为了照顾孩子,就会选择早点下班。
“听说,你自己带着弟弟去买药了?”吴敏掩口而笑的说道,“还花光自己的零花钱了?”
方庆不明所以的盯着朱谨皓。
“这是做哥哥的任务,就像电视里的,英雄就该保护别人。”
“好好好,这是奖励大英雄的。”吴敏把钱一五一十的还给了朱谨皓。
朱谨皓两眼放光,雀跃的说道:“!!妈妈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这时吴敏注意到方庆下颌几乎要抵住锁骨,无意识的搅着衣角,布料被攥的成一团。对他说道:“小庆,你不用自责,你哥的钱你随便花。”
五岁的孩子不懂这是什么感觉,只感觉暖意顺着血脉攀上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