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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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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玉佩是我母亲的,她洁白的手指曾摩挲过它无数次,玉也因此多了几分润泽。去年母亲把它送给我了,她的手指现在不再柔软纤细,还生了难以治愈的疮,过去的繁华已如她的青春一般一去不返。母亲老了。
“我妈从小是被娇生惯养的,小时候写作文时我总是很犯难,歌颂母爱的范文和我妈总是一点都不沾边。范文里那种母亲吃鱼头把鱼肚子留给孩子的桥段绝不会发生在我家——倒过来还差不多;干枯操劳的母亲的手也从未出现在我童年的记忆中。母亲生着一双小巧玲珑的手,掌心柔软又温暖,泛出一种健康的红晕。
“母亲总是精神满满的,她明艳得像一团烧的正旺的火焰。我见过大笑的母亲,见过健谈的母亲,暴怒的母亲,却从未见过她的悲伤。她的火焰好像从未熄灭,眼泪掉出眼眶就会被烧成残烟。她几乎不哭,包括姥姥出殡的那天。
“我是不理解她的。我家破产了。十数年间我们无数次辗转,身边的人聚了又散。母亲再也买不起昂贵的衣服,却还死要面子地强撑门面。她一边大手大脚,一边四处借钱。姥姥建起的高楼早已轰然倒塌,她苦心塑造的繁荣危如累卵。假的就是假的,母亲欠了债,一打着两份工挣钱。
“母亲的双手终于像范文里写的那样干枯了。死去的皮肤层层叠叠地翻起,新生的血红的皮肉裂开一条条缝隙。她还是屹立不倒,也还是爱笑,只是有时候会沉默地用小剪刀一块块剪去死皮。
“她卖掉了姥爷给她买的金项链,那黄金翻腾融化的情景让我想起了姥姥燃烧的骨灰。除了那愈发破败的坟茔之外,他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后几样东西也在消失了。
“母亲什么都没有了。她的身材走了样,穿不进那些昂贵华美的旧衣裳。她的手指变了形,繁重的劳动让她再也衬不起往日的珠光宝气。
“母亲把她的蝴蝶玉佩送给了我。这玉佩是母亲的少年时代买的,我出生还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我想象那时候的母亲,那一定是她最明艳,最灿烂的时候。母亲穿着花裙子放声大笑,雪白的手指摩挲过玉蝴蝶。
“母亲老去了。蝴蝶依旧。”
“啪啪啪。”鼓掌声响起,“你的故事讲的很精彩,可与我有什么关系呢,翟小姐?”
“我母亲上个星期去世了,临终前说我不是她的亲生女儿,要我找到她真正的女儿,并把这个玉佩交给她。”
“所以?”郑屹舟笑容收敛,慢慢皱起了眉头,但还是不死心的追问。
“去年我在民政局附近遇见你,一眼就觉得像,于是便取了你的一根头发去和她化验,结果是99.99%。”
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翟芝琳率先开口:“给你。”然后把蝴蝶云纹玉佩递了过去。
郑屹舟呆愣了许久,没有伸手。翟芝琳强硬的把她的手拽了过来,把玉佩放在了她的手心上,“我们家已经破产很久了,所以你只能得到这一个玉佩,其余的什么都没有。我们也不会出现真假千金那种不争家产争宠爱的剧情,因为我父亲也早已过世。”
“抱歉,”郑屹舟突然开口。“每每追忆,就如故地重游,同是剜心苦,若不是为了告诉我这些,你又何必找自己的不痛快。”
“没事,她对我也不算太好。她没什么当妈的自觉,也不是真正把我当人,更像是持有了一个会说话的人形摆件,我得完全顺着她的心意才行——活人是做不到完全的顺从命运的,死人才行——显然我做不到这一点,并且也不会为了她去死,所以我们的关系也一直不冷不热。”
“哦。”这短短一顿饭的信息量太大,郑屹舟边思考边吃,回家以后才想起来自己没有把玉佩还回去。
“哎,你说这事弄的。”